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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君心越礼法 指尖箍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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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箍着他清瘦的手腕,微凉的肌肤贴着我的掌心,细腻又单薄。
俞闻疏的挣扎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只微微往后缩着手腕,眼底盛满慌乱与无措,长睫慌乱颤动,整个人僵在晚风里。他素来守礼,半生端正,从未与人逾矩亲近半分,更何况是我 —— 他毕生恭敬、不敢僭越分毫的君王。
“陛下……” 他嗓音发颤,带着几分恳求的软,“君臣授受不亲,还请陛下松手。”
礼法。分寸。规矩。
又是这些冰冷的条条框框,困住他,也困住我。
我望着他泛红的眼尾,心底积压十三年的克制轰然松动,指尖非但未松,反而轻轻收拢,将他的手腕牢牢锁在掌心。夜风卷着山间凉意扑来,吹乱他鬓边碎发,也吹乱我隐忍十余年的私心。
“无人看见。” 我压低嗓音,气息沉沉落在他耳畔,带着帝王从未外露的卑微与偏执,“闻疏,今夜没有君臣。”
只有我,和我念了一辈子的人。
俞闻疏整个人彻底怔住。
他怔怔抬眸,澄澈的眼眸蒙着一层酒后的水汽,慌乱、茫然,还有一丝全然不懂的错愕。他读遍圣贤书,守尽世间礼,从未听过这般悖逆纲常、荒唐逾矩的话。他看不懂我的情深,读不透我的执念,只当我是酒后失言、帝王随性。
“陛下是九五之尊,万世表率,不可说此等妄言。” 他咬着微凉的唇,极力镇定心神,语气带着固执的恪守,“君臣之分,永世不可乱。”
永世不可乱。
短短六字,像一把钝刀,缓缓割着我的心口。
我看着他一身清正傲骨,看着他满心礼教规矩,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寒凉,眼底却盛满酸涩。
“永世不可乱?”
我往前半步,彻底逼近他身前,将他困在凭栏与我之间,身前是我,身后是浩荡山风。距离近得呼吸交缠,龙香彻底裹住他清淡的墨竹气息。
“那朕问你。”
我凝着他慌乱无措的眉眼,字字沉重,字字肺腑:
“若朕偏要乱呢?”
俞闻疏瞳孔骤缩,彻底失语。
他往后退无可退,只能被迫仰着头看我,白净的脸颊绯红未褪,眼尾泛红,温顺又脆弱,全然没了朝堂之上从容稳重的太傅模样。
这副模样,唯独我能见。唯独我能窥得他端庄皮囊下,这般柔软无措的模样。
我抬手,极轻、极缓,指尖拂过他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克制又贪恋,不敢重一分,怕惊扰他,更怕吓退他。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耳廓时,我清晰感觉到他浑身剧烈一颤。
“你守了一辈子礼法,守了一辈子君臣分寸。” 我的嗓音低沉沙哑,藏着压不住的情深,“可你有没有半刻想过,朕要的,从来不是你的臣子本分。”
年少东宫,我顽戾乖张,人人弃我畏我,唯独他真心待我;
深宫浮沉,我步步血路,人人趋炎附势,唯独他待我如初;
登临帝位,我权掌天下,人人敬我惧我,唯独他永远守着本心,清正温柔。
我这一生的寒,都是他暖的;
我这一生的光,都是他给的。
所以我贪。贪他的温柔,贪他的清正,贪他眼底唯一的落点,贪他岁岁年年,只属于我一人。
俞闻疏呼吸急促,眼底彻底乱了分寸,不敢与我对视,慌忙偏过头,声音细若蚊呐:“陛下…… 臣、臣不懂。”
他不懂。
真好,也真苦。
我望着他紧绷的侧颈,心底的偏执与温柔撕扯不休,最终还是缓缓松了力道,一点点松开了紧握他手腕的指尖。
我不敢逼太紧。我怕逼得太急,这束唯一照亮我的月光,会彻底弃我而去。
手腕重获自由,俞闻疏立刻收回手,飞快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手腕上浅浅一圈微红的指印,刺眼又暧昧。他垂着头,耳根红透,整个人还未从方才的逾矩中回过神,周身萦绕着浅浅的慌乱与疏离。
晚风静静吹过高台,吹散了酒气,却吹不散满室暧昧沉郁的氛围。
我退后一步,拉开君臣该有的距离,重新戴上冰冷克制的帝王面具,只是眼底的深情与酸涩再也藏不住。
“是朕失态了。”
我转过身,望向沉沉夜色,声音平淡无波,仿佛方才所有的逾矩、告白、偏执,都只是山间晚风一场幻梦。
“太傅权当未曾听过,明日起,照旧君臣相待。”
我亲手退回分寸,亲手压下执念,亲手将快要越界的心意,重新锁回心底暗处。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颗疯魔的、念他成疾的心,早已再也锁不住了。
俞闻疏沉默良久,才轻轻应声,声音带着未平的颤意:“…… 臣,知晓了。”
他依旧温顺,依旧守礼,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与拘谨。
今夜之后,他怕是要处处避着我了。
心知如此,却无可奈何。
夜色渐深,山间风露渐重,寒意浸透衣袍。
我转头看向依旧微微发怔的人,敛尽所有私心,只剩帝王对臣子最寻常的体恤:“夜深露寒,回去歇息吧。”
“臣遵旨。”
他躬身一礼,步履微缓,带着几分慌乱逃离般的背影,快步走下望月台。
看着他仓促离去的清瘦身影,我独自立在高台之上,晚风猎猎,吹得龙袍翻飞。
空荡荡的望月台,只剩我一人,和满地无处安放的情深。
我抬手,抚过方才触碰过他发丝的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热。
十三年执念,一朝逾矩,终究只能归于一句 —— 朕失态了。
暗处,紧随而来的暗卫单膝跪地,低声回禀,打破沉寂:“陛下,京中来报,朝中外戚与旧臣派系,已暗中整理伪证,定于陛下秋狩归朝后,即刻发难,构陷俞太傅私通藩王、结党擅权。”
风声骤停。
我眼底最后一点温柔彻底褪去,瞬间覆满冰封的戾气,周身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私通藩王,结党擅权。
又是这般诛心罪名。
他们忌惮他深得帝心,忌惮他清正挡了朝野奸邪的路,便不惜捏造死罪,要将他彻底碾碎。
我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骨节泛白,心底翻涌着滔天杀意。
我方才还在心疼他慌乱无措,还在克制私心不愿逼他半分。
可这群豺狼虎豹,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等着回京,将我的月光,拖入地狱深渊。
我望着皇城的方向,嗓音冷得淬血,字字阴鸷狠戾:
“让他们闹。”
“朕倒要看看,谁敢动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