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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天牢隔死生 回宫的御辇 ...

  •   回宫的御辇一路缓行,我指尖死死攥着那叠伪造罪证,纸刃划破掌心,鲜血浸过纸页,滴在明黄龙纹布料上晕开刺目的红,我却浑然不觉分毫疼痛。
      旁人只看见我当庭一句宣判,轻描淡写将俞闻疏打入天牢,可无人知晓,在百官联名弹劾、万民沿街观望的那一刻,我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 绝不能当众保他。
      外戚、老党早已串通藩王布好后手,只要我当众偏袒俞闻疏,他们立刻会联合宗室,以 “帝王沉溺近臣、徇私枉法” 为由逼宫,到时不等三司查案,一道赐死圣旨便会落下,我连暗中翻案、为他洗冤的机会都不会有。
      三司会审下入天牢,是我能给他唯一一条活下去的生路。所有人都可以误会我薄情,唯独我不能让俞闻疏丢了性命。
      一踏入养心殿,我立刻召来贴身暗卫首领,声线压得发紧,掩不住内里的慌乱,全然没了朝堂之上的冷硬威严:
      “即刻调动全部暗卫,分三路行事。第一路,封存三司所有涉案卷宗,暗中标记所有参与伪造证据的官员,逐一核实人证物证,一丝一毫不得遗漏;第二路,调拨宫中最好的伤药、御寒狐裘、安神汤药与细软被褥,还有他爱吃的桂花软糕、润喉蜜膏,悄悄送入天牢,不许留下任何宫中之物的标识,免得旁人借‘帝王私赏’攻讦他;第三路,全天十二个时辰死守天牢,但凡有官员、狱卒想私下接触、苛待、暗中加害俞闻疏,格杀勿论。”
      暗卫躬身领命正要退下,我又攥住他的衣袖,眼底红丝密布,沉声补充:
      “牢内寒气重,他身子畏寒,夜里务必把炭盆烧足,不可让他冻着。他前阵子熬夜批卷伤了咽喉,每日汤药必须温热递到手中,盯着他喝下。任何人不准出言羞辱、不准动用刑具,哪怕三司提审,也必须提前通报朕,朕亲自到场旁听。”
      字字句句,全是记了十几年的细碎习惯,旁人从未放在心上,唯独我刻在骨血里。
      打发走暗卫,殿内只剩我一人。我靠着冰冷的龙案缓缓俯身,心口像是被万千冰刃反复切割。一想到长街上他褪去朝冠、一身单薄素衣,孤零零被禁军押走时那道不肯回头的背影,我便痛得指节发颤。
      我坐拥万里江山,金银珍宝取之不尽,手握生杀大权,可我连光明正大护着自己放在心尖上十几年的人,都做不到。
      夜深三更,皇城彻底沉寂。我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玄色布衣,不带任何宫人仪仗,独自步行去往天牢。沿路把守禁军见到我,吓得跪倒一片,我无心理会,只快步踏入那片常年不见天光的囚牢。
      潮湿腐朽的寒气扑面而来,可我心里清楚,暗卫早已提前打点妥当,将俞闻疏那间囚室烘得暖意融融,被褥、软垫、吃食样样齐全,是整个天牢里最安稳的一间。我倾尽所能,替他隔绝所有折磨与苦难。
      长廊尽头,铁栏相隔,我终于看见了那道朝思暮想、又被我亲手推入深渊的身影。
      俞闻疏散着墨发,安静坐在铺了厚棉垫的石台上,手边放着一盏清茶、一碟桂花糕,炭盆就在身侧,暖光衬得他苍白的脸柔和几分。这些都是我连夜让人送来的东西,可他一口未动,一眼未看。
      听见脚步声,他只是垂着眼,没有半分抬头的意愿。
      隔着冰冷铁栏,我喉头酸涩发紧,压抑住满胸腔的悔意与疼惜,轻声唤他的名字,不再是朝堂之上疏离的 “太傅”:“闻疏。”
      他身形微僵,许久,才缓缓抬眸望我。
      眼底一片荒芜寒凉,盛满失望,不见半分从前的温柔。
      “陛下深夜前来,是要看臣如今这幅阶下囚的模样吗?”
      轻飘飘一句话,刺得我心口剧痛。我死死攥住冰冷栏杆,指骨泛白,将藏在心底所有筹谋、所有隐忍全盘托出,不愿再让他独自误会煎熬:
      “我怎么会想看你受苦?长街之上判你入狱,是我权衡万般,唯一能保住你性命的法子。”
      我语速沉缓,将所有阴谋尽数讲给他听:
      “那群构陷你的官员早已留好后手,只要我当众力保你,明日宗室、外戚便会联名逼宫,扣你一顶魅惑君王、结党乱政的帽子,到时候不等三司查案,赐死圣旨便会下来,我连翻盘的余地都没有。关入天牢,借会审拖延时日,我才有机会暗中搜集全部罪证,将所有害你的人连根拔除。”
      “我早已命暗卫全天守着这间囚室,无人敢苛待你。炭火、被褥、汤药、吃食,全是我从宫中特意给你备下的,牢中狱卒但凡敢对你说一句重话,都会当场处置。我从未想过要辱你、毁你清名,我拼尽帝王权柄,只为先护住你的性命。”
      俞闻疏静静听着,长睫轻颤,眼底的寒凉淡去一丝,却依旧裹着化不开的隔阂:“可陛下当庭宣判之时,语气冷漠,半分维护都看不出。苏慕言舍一族前程为我鸣冤,陛下反倒加重他的罪责。”
      提到苏慕言,我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涩意,却也坦然道出心底的考量,不再伪装帝王的冷硬:
      “我羡慕他可以不顾一切站到你身前,不必顾忌皇权、朝堂、天下流言,可我不能。苏慕言当众鸣冤,只会坐实‘你与世家私结朋党’的罪名,正好落入反派圈套,反倒加重你的罪责。罚他禁足加重,是我变相护住苏氏一族,也是护住他,免得那群奸臣拿苏慕言当作拿捏你的把柄。”
      这句话藏了十三年,今夜终于不顾一切说出口,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颤抖:
      “七岁那年东宫初见,你是暗无天日深宫里,唯一愿意温柔待我的人。我从小无母,受尽旁人冷眼算计,唯有你,不图权势、不谋富贵,真心教我读书、护我冷暖。从那时起,我便发誓,等我掌权,要护你一生无忧。”
      “如今我登上皇位,看似坐拥天下,实则处处束手束脚。我不能光明正大偏爱你,不能事事护在你身前,连对你的关心,都只能藏在赏赐、暗卫照料、深夜独访里。旁人只看见我的冷酷决断,没人知晓,每一次对你看似苛责的举动,我都在养心殿独自煎熬整夜。”
      我隔着栏杆,朝着他微微俯身,放下所有帝王骄傲,眼底满是恳切:
      “今日长街宣判,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割在我心上。回殿之后,我一刻都坐不住。我动用全部暗卫,不惜动用密探死士,只为尽快查清冤案,还你一身清白。”
      “闻疏,别觉得我不在意你。江山万里、至高皇权,于我而言,从来都不及你安稳无虞。若是可以选,我宁愿你从未卷入这场朝堂风波,依旧是那个安然立于翰林院、一身温润无忧的先生。”
      俞闻疏怔怔看着我泛红的眼眶,看着我攥紧栏杆、克制不住颤抖的双手,眼底那层冰封的疏离,终于裂开一道细缝。
      他沉默许久,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动摇,还有难以消解的委屈:“可陛下当日,半句解释都不曾给我。我只看见,万众瞩目之下,你轻易定了我的罪。”
      “是我不好,是我思虑不周,是我只顾着筹谋后路,忘了你会难过、会心寒。” 我低声认错,全然放下九五之尊的身段,字字皆是真心,“我以为只要暗中护好你的一切,总有一日能给你公道,却忽略了你当下的委屈与绝望。”
      “再等等我,好不好?” 我望着他清瘦苍白的面容,声音放得极轻,“给我半月时间,我会将所有伪造证据、幕后主使全部揪出,当众为你平反,堵上所有污蔑你的流言。往后朝堂之上,我会扫清所有针对你的奸佞,再也无人能伤你分毫。”
      “天牢委屈你几日,所有苦楚,往后我慢慢弥补。你畏寒,四季暖炉我都替你备好;你爱桂花茶香,我日日让人备着;你不喜朝堂纷争,待风波平定,你想清闲度日便清闲度日,不必再涉险局。”
      囚室里炭火温煦,窗外夜色沉沉。
      我守在冰冷铁栏之外,将十几年藏在心底的爱意、隐忍、牺牲全盘托出,不再用帝王的身份伪装冷漠。
      我是天下之主,万人敬畏,可在俞闻疏面前,我只是一个爱了他十三年,害怕失去他、满心煎熬的普通人。
      俞闻疏望着我眼底藏不住的慌乱、疼惜与偏执,长久以来冰封的心,终于轻轻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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