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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不言千般护 囚室炭火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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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室炭火静静燃着,暖光漫过俞闻疏单薄的衣摆。
我立在铁栏之外,方才剖白的一腔滚烫心意,尽数压回心底。
不必说爱,不必说执念,不必把十三年的牵挂摊开在他眼前聒噪诉说。真正的守护从不是句句剖白,是我不动声色,替他挡尽所有刀光剑影,咽下所有煎熬苦楚,独自扛下帝王身份带来的万般身不由己。
方才我一时情急,将筹谋全盘道出,反倒落了刻意示弱的痕迹。
爱不必宣之于口,我做便够了。
俞闻疏静静望着我,眼底的寒意散了大半,只剩浅浅疲惫与茫然,还困在长街宣判带来的失落里。
我不再多言自己藏了多少年的心事,只是目光轻轻扫过身侧温热的食盒、厚实狐裘、熬得温润的汤药,声音淡得像山间晚风,听不出半分浓烈情绪,只有细致入微的妥帖:
“牢中阴寒,炭火日夜不歇,狱卒无人敢苛待你。汤药每日分三次温热送来,糕点都是御膳房按你少时口味做的,不必勉强,饿了再吃。”
字字皆是实实在在的照料,不提半分私心爱慕,只作帝王对受冤臣子的体恤,可内里每一处,都是我悄悄安排妥当的周全。
俞闻疏垂眸看向案上未曾动过的吃食,轻声开口:“陛下何苦为臣费这般心思,朝野百官若是知晓,又要指责陛下偏私。”
“朕自有分寸。” 我淡淡回他,指尖轻抵冰凉栏杆,眼底情绪藏得很深,“明面之上秉公断案,私下护住你的安稳,二者并不冲突。旁人的流言非议,我会一一压下,无需你费心担忧。”
我从不会把自己的煎熬讲给他听。
长街那日冷漠宣判,百官面前重罚苏慕言,所有刻薄、所有冷硬、所有旁人眼里的薄情,都是我主动揽下的恶名。污名我担,算计我扛,刀光我挡,只愿他不必沾染半分朝堂腌臜。
俞闻疏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问起那日之事:“长街之上,陛下没有半分维护,臣险些以为,陛下当真信了那些伪证。苏慕言舍家族前程为臣鸣冤,却被陛下再加罪责。”
我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依旧没有直白诉说心底浓烈的醋意与恐慌,只客观同他讲明内里权衡,平静无波:
“苏慕言当众为你求情,只会坐实朝臣口中‘你与世家结党’的罪名,正中外戚圈套。加重他的惩处,是护住苏氏全族,断了奸臣拿他拿捏你的由头。当众定你入狱,是唯一能保下你性命的法子,一旦我当庭偏袒,宗室立刻会联名逼宫赐死你。”
这些筹谋,我独自在养心殿煎熬了整整一日一夜,掌心被奏折划破,彻夜未眠,却半句苦楚都不会讲与他听。
我的爱从不是索取他的回应,不是要他动容愧疚,只是默默铺平一条能让他活下去、清清白白活下去的路。
俞闻疏长睫轻颤,似是全然懂了暗处我无声的周全,眼底那层冰封的隔阂软了许多,轻声道:“原来诸多事,陛下都独自筹谋妥当,臣一概不知。”
“无需你知。” 我抬眼看向他,语气平和,无半分乞求原谅的卑微,“朝堂风雨,算计纷争,有朕一人承担便足够。你只需安安稳稳待在此处,不必思虑旁的。”
我不会同他哭诉我有多煎熬,不会一遍遍诉说我爱了他多少年。
守护从来沉默无声,落在衣食冷暖,落在天牢层层把守的暗卫,落在我连夜铺开的清算棋局里。
俞闻疏望着我,迟疑许久,低声吐出一句藏在心底许久的心愿:“陛下,臣这一生困于朝堂礼制、君臣枷锁,日日周旋派系纷争,早已疲惫不堪。若此番冤案得以昭雪,臣不愿再居朝堂高位,只求卸去所有官职,寻一处山野别院,读书烹茶,安稳度日,再不涉朝中是非。”
这句话轻飘飘落进耳中,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钝痛漫开。
我盼了十三年,盼着能日日与他相见,盼风波平息后,他常伴我身侧,晨昏相伴。可我心底清楚,那是我的执念,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我的爱从不是将他囚在我身边,强行捆绑,独占朝夕。无私的心意,是倾尽一切成全他的所愿。
哪怕心中万般不舍,哪怕往后深宫漫漫,只剩我一人独守空旷大殿,再也看不见那抹月白衣影立于朝堂,我也绝不会阻拦半分。
我静静看了他片刻,压下心底翻涌的不舍,语气平静,郑重许下承诺,没有半分勉强:
“好。”
“待我查清所有构陷之人,当众为你洗清冤屈,恢复一身清誉。你想要山野自由,朕绝不阻拦。”
“江南、西山,天下各处山水,你任意挑选别院府邸,良田、仆从、细软、药材,朕尽数为你备好,年年供给,保你此生无忧,无人敢前去打扰。朝堂之事,从今往后,再不会寻你半分麻烦。”
万里江山,至高权柄,我能留住任何人,唯独不会困住一心向往自由的他。
我可以为他血洗朝堂,扫清所有伤害他的人,可以十几年默默藏起心意,暗处周全他一切冷暖,可唯独不会以帝王身份,强行束缚他的人生。
俞闻疏明显一怔,似是没料到我会这般轻易应允,眼底浮起几分错愕:“陛下…… 当真应允臣辞官归隐?”
“君无戏言。” 我淡淡颔首,目光落在他清润柔和的眉眼,藏住深处浓烈却克制的爱意,“朕护你,从不是要将你捆在身边。你想要安稳自在,我便竭尽所能,给你全然的自由。”
我能为他扛下世间所有恶意,能独自承受思念煎熬,能沉默守护岁岁年年,唯独不会自私地要求他留在我身边,满足我一己私心。
俞闻疏沉默许久,轻轻躬身一礼,眼底多了几分复杂难言的暖意:“臣谢陛下成全。”
“无需道谢。” 我微微后退半步,拉开分寸,重新恢复帝王该有的疏离克制,不再与他多做亲近,“此地不宜久留,我还要回宫处理卷宗,三日内,必还你清白。”
说完,我再无多余言语,转身离去,不曾回头。
走出天牢厚重铁门的一瞬,方才平和克制的外壳碎裂,眼底漫开浓重孤寂。
暗卫静静候在长廊两侧,等候指令。
我立在阴冷夜色里,玄色衣袍被夜风掀起,声音冷冽,不带一丝方才面对俞闻疏时的温和,满是杀伐戾气:
“传令下去,连夜收押所有参与构陷太傅的外戚、御史、宗室眼线,逐一审问,搜集全部罪证,三日后早朝,当庭公示。所有苛责、诋毁、设计伤害俞闻疏之人,严惩不贷。”
所有阴暗肮脏的事,由我一人处理,所有血腥清算,由我一人背负。
我会扫清世间所有阻碍,洗去他一身污名,再亲手放他奔赴向往的山野清风。
我的爱意沉默无声,藏在日复一日的暗中照料,藏在独揽所有风雨的担当里。
不索取陪伴,不强迫相守,他想要自由,我便倾尽帝王之力,成全他一生清闲无扰。
至于我深宫余生漫长孤寂,无人相伴,不过是我独属于自己、不必让他知晓的执念与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