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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满朝皆负他 奏折递至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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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折递至我手中。
厚厚一叠,纸页沉冷,字字诛心。
伪造的藩王手札、篡改的历年钱粮账册、假造的密使供词,甚至还有几封模仿俞闻疏笔迹写成的私函。
桩桩件件,做得滴水不漏,证据链完整得仿佛天衣无缝。
这群老臣外戚蓄谋已久,筹谋多日,就是为了今日,在全城百官、万民百姓面前,彻底钉死俞闻疏的罪名。只要通敌之名坐实,他一世清誉尽毁,必死无疑。
我指尖抚过纸上仿造的字迹,眼底杀意几乎破体而出。
旁人或许分辨不出真伪,可我一眼便知是假。
我随他读书数载,看他写尽诗书、批阅无数奏折,他的字迹风骨清润、笔锋端方,绝无纸上这般刻意扭捏、藏奸带伪的笔触。
可满朝文武不会细辨,满城百姓不会深究。他们要的从来不是真相,只是一个扳倒帝王近臣的由头。
长街死寂,百官垂首,无人敢言。
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份罪证,所有人都等着俞闻疏认罪伏法。
我抬眸,目光越过层层人墙,落在那道孤立无援的素白身影上。
俞闻疏依旧立在原地,手握马缰,身姿挺拔如竹,未曾塌半分傲骨。
可我看得清清楚楚。他指尖泛白,指节死死攥紧缰绳,青白一片;那张素来温润从容的脸,褪去所有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眼底的错愕褪去,余下一层沉沉的寒 —— 是被世人无端构陷、被朝堂恶意围剿的寒。
他这一生,忠君、爱民、守礼、清正,从未害过人,从未谋过私,从未结过党。
可换来的,是满朝污蔑,是死罪加身。
我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疼得几乎窒息。
就在这时,队列末端一阵骚动,一道青衫身影骤然冲开禁军阻拦。
禁足未满、本该闭门思过的苏慕言,竟不惜违抗圣令、擅闯迎驾大典,踉跄跪落长街中央,声音嘶哑:
“陛下!臣愿以苏氏满门性命担保!俞太傅清白无尘,绝无通敌叛朝之心!此乃朝臣恶意构陷,伪造罪证,恳请陛下明察!”
他不顾一切叩首泣诉,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砖上,声声沉重。
一月禁足,他本可安稳避祸、明哲保身。可听闻俞闻疏当庭被参,他便什么都不顾了 —— 弃规矩、弃前程、弃家族安稳,只为护他一句清白。
满朝文武人人缄默,唯独他,以身犯险,为他喊冤。
此情此景,刺得我眼底戾气暴涨。
人人负他,唯独我的情敌,拼尽一切护他。
何其讽刺。
我端坐龙车之上,居高临下冷眼俯瞰跪在长街的苏慕言,喉间腥甜翻涌。
我比任何人都信他清白,我比任何人都想护他周全。
可我是帝王。帝王不能私情用事,不能当众偏袒,不能在罪证未驳、人心汹汹之时,贸然护下万众指摘的 “罪臣”。
我若今日徇私保他,便是坐实 “帝王宠佞、偏信奸邪” 的流言,反而彻底将他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我只能忍,只能冷,只能亲手给他最痛的一刀,换他日后彻底安然,再无人敢构陷半分。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冷得像寒冬坚冰,响彻整条皇城长街:
“苏慕言。禁足期间私自出宫,藐视圣旨,干预朝审。再加罪责一等,押回府中严加看管。”
苏慕言身躯猛地一震,抬头望我,眼底满是绝望与不敢置信。
他不敢相信,我非但不查冤案,反倒还要重罚为俞闻疏鸣冤的人。
百官无人敢言,唯有风声猎猎卷过长街。
我目光不移,直直看向长街中央那道最孤苦的身影,一字一句,沉冷宣判:
“俞闻疏。罪证当前,人证物证俱全。即刻卸去官职,摘除朝冠,打入天牢,等候三司会审。”
一句话。
定了他的罪,折了他的辱,覆了他半生清誉。
全场死寂。
俞闻疏浑身一僵,缓缓抬眸。
穿过人山人海,穿过肃杀禁军,穿过漫天寒凉目光,他的眼眸,直直落在我脸上。
那一眼。
无恨、无怒、无辩。
只有彻彻底底的、冰封一样的失望。
像寒冬落雪,压垮青竹;像月光碎裂,从此不照人间。
他看着我,静静看了许久。
良久,他轻轻牵起唇角,扯出一抹极淡、极空、极苍凉的笑。
没有辩驳,没有求饶,没有半句委屈。
他只是躬身,端正行了最后一次君臣大礼,声音清浅平稳,再无半分温度:
“臣,领旨。”
短短两字,重若千钧。
他不怨朝臣构陷,不怨世道不公,不怨满城诋毁。
他只是认了这道旨意,也冷了对我的心意。
我心口骤然剧痛,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血肉,呼吸骤然停滞。
眼睁睁看着禁军上前,卸下玉簪、摘去朝冠、褪去官袍。
那一身干净温润、伴了我十三年的清白风骨,在万众瞩目下,被层层剥夺、碾碎、落地成尘。
素白内衬衣衫衬着清瘦单薄的肩背,立在肃杀秋风里,孤得让人心碎。
禁军押着他转身,走向皇城阴暗深处,走向冰冷天牢。
他自始至终,没有再回头看我一眼。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
我赢了朝堂,赢了棋局,赢了所有算计我的朝臣。
可我 ——
永远输掉了我的月光,我的人间,我藏了十三年的满心执念。
苏慕言跪在地上,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肩头剧烈颤抖,泪落满襟,声声哽咽。
满朝文武冷眼旁观,满城百姓窃窃私语。
天地浩大,盛世皇城。人人安然,唯独他一人,蒙冤赴狱,孤身赴苦。
我端坐龙辇,指尖死死攥紧那叠伪证,指腹被纸边划破,渗出血珠,浑然不觉痛。
眼底是覆尽山河的阴冷杀意,心底是溃烂成灰的无尽悔恨。
没关系。
所有人都可以负他。
唯独我不行。
今日所有屈辱、所有冤屈、所有世人加诸他身的肮脏。
他日,我必千倍百倍,一一讨回。
我扫过满朝文武寒凉目光,声音低沉阴鸷,带着风雨欲来的滔天冷意:
“起驾回宫。”
“从今日起,封锁天牢,任何人不得探视、不得传信、不得私见俞闻疏。”
“无朕圣旨 ——”
“谁敢靠近天牢半步,诛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