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春里》纸团啊

19、拥抱 姜枳一动不

　　姜枳一动不敢动，任由温璟靠在他胸口啜泣。
　　他比姜枳矮不了多少，这个姿势一出来反而像缩在了姜枳的怀里。姜枳的手停在半空中，操场上风从跑道那头吹过来，把温璟的校服外套下摆掀起一个角。他把一只手落在温璟的后背上，另一只手扣在他的后脑勺上，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校服布料，来回搓了搓。
　　不知过了多久，肩膀上染上一片潮痕。“好了，不哭了。”姜枳低了低头，刚想用手擦一下温璟脸上的泪水，温璟就从他怀里退了出来，快速抬手用袖子在脸上蹭了一下，轻声说了一句走吧。
　　姜枳的外套上留下了一块深色的印记，他扯了扯衣服下摆，跟上了温璟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温璟来回张望着，没看见姜枳的小电驴。
　　姜枳晃了晃手上的钥匙：“走吧，今天开的车。”温璟点了下头，跟着姜枳屁股后头，两个人又是一前一后的步伐。
　　姜枳摁了一下车钥匙，远处的车闪了一下。走进一看，一张罚单正挂在车头呢。姜枳扯了下嘴角，把罚单折了折，塞进兜里了。
　　两个人上了车，温璟把头靠在车窗上，姜枳偏头看了看他，这个小孩似乎又回到了第一次见面的状态。他没有着急发动车子，而是试探性的开口：“你愿意跟我多说一点吗。”
　　温璟闭上眼，好一会才睁开。
　　“我哥没讲过吗？”他没有看着姜枳，只是把头稍稍偏过去一点。
　　“没有。”姜枳轻轻搓了搓方向盘：“有时候喝多了会提到一点吧，但是……也没多过问。”
　　空气陷入了沉默，温璟许久没有接话，姜枳系上安全带准备发动车子走了，温璟却在这时突然开口了。
　　“我很小的时候，大概三四岁吧。”他身子往上挪了挪，坐直了。
　　“家里是做生意的，后来我……我爸，算是被朋友做局了吧，把家里赌光了。”
　　温璟眼框那最后一丝红晕已经褪去了，声音平静的像说别人家的事似的。
　　“家产不仅赔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然后就开始喝酒，喝多了就打人，打我妈，打我哥。
　　“我那时候小，我哥一听有动静，就把我塞进小房间，让我堵上耳朵。”
　　“后来有一天，他打我妈，打得特别狠。我哥那时候十几岁，冲出去护着我妈，跟他打起来了。我跑出去看的时候，我妈倒在地上，一点动静都没有了。我爸还要冲过来抓我，我哥挡在前面，把他推倒了。”
　　温璟说到这的时候顿了顿，不知道怎么继续说下去了。姜枳之前也只是从温衡那知道一些皮毛，听到这儿，他也不知道要作什么反应了。
　　“再之后我就不清楚了，应该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吧，在医院呆了一年，就被接到小姨家了。也是那时候，我才知道我哥进少管所了。”
　　“我以前很恨我哥。”温璟扯了一下嘴角，笑得很难看，“我觉得他把我扔给小姨，自己去坐牢，自己出去打工，就是不要我了。他跟别人说以后要接我过去住，其实就是个借口。他明明有钱去给那个男人交费，为什么不能早点把我接走？”
　　“你爸……还活着？”姜枳皱了皱眉。
　　“是啊。”温璟终于转头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缓：“这件事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
　　“我能说的，都说了。”温璟的手指尖被自己掐的发白，其实说完他就有点后悔了，不知道姜枳会怎么看他，如果是同情或是怜惜，那他都不需要。
　　长久的沉默让温璟感到不安，他系上安全带，刚想开口说算了，当他没讲过。接着，就是一只结实的手掌抚上他的头，随后像揉狗头似的胡乱搓了几下。
　　温璟懵了，看着姜枳。始作俑者只是看着他，嘴角带了点微笑。
　　“假装成熟并不会让你真正的成长。”姜枳说：“你现在只有一件事，就是凭自己的实力远走高飞。”
　　说罢，他发动车子。
　　“走吧，我们回家。”

　　随之而来的清明假期让温璟有一丝丝不自在。也许是因为在车上跟姜枳说的那些，让两人的关系承载了很重的重量。
　　再一个是，姜枳变得太反常了。
　　给温衡下葬的时候本来不想让他跟着一起去，毕竟自己已经认识路了，结果姜枳偏偏要跟着。
　　跟着还不算什么，到地方之后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两瓶酒，一瓶放碑前，还有一瓶打开了，他一杯，温璟一杯，还有一杯浇地上。
　　温璟捧着那杯酒，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姜枳一饮而尽。
　　“你快喝，你哥看着呢。”
　　温璟：……
　　“行。”温璟拗不过姜枳，手刚把杯子递到嘴边，就发现姜枳一直盯着自己。“你别看着我行吗？”
　　“行行行，我不看你。”姜枳听话的背过身去。
　　温璟刚喝了一小口，就被辣到了，呛得他直咳嗽。姜枳笑了，顺势接过他的杯子，然后直接喝了。
　　温璟：？？？
　　“阿衡，你放心吧，你弟之后就交给我了。”说完，就一手揽过温璟的肩膀。“我保证当亲弟弟对待。”
　　“我哥要是在这，估计要被你感动哭了吧。”温璟先是扯了下嘴角，又扒拉下肩膀上姜枳的手，看了看墓碑上温衡的照片。刚刚那一口酒下肚，惹得身子暖暖的。
　　在情绪还没有上头之前，温璟就赶紧拉着姜枳走了。

　　反常的第二点，就是在学校那个拥抱之后，姜枳总是莫名其妙的抱他。
　　起床抱一个，睡前抱一个，有时候拥抱或深或浅，反正时不时就来一下。温璟一开始不舒服极了，十九年来他接受的所有拥抱加在一起都没有姜枳一天抱的多，吓得他不敢动弹。
　　两天下来，都给温璟抱脱敏了。假期最后一天，阿烽和何畅来店里一起喝酒打牌，也就这一天有人在的时候，姜枳没抱他。洗过澡之后，温璟也加入了他们，玩的是最简单的干瞪眼，温璟之前没有玩过，但是何畅给他讲了一遍，他就理解个七七八八了。
　　然而结果就是，除了温璟以外的其他三个人，脸上无一例外都贴满了纸条。
　　“不玩了！”何畅气急败坏的靠在凳子上：“下次有温璟的局别叫我，幸好没玩真金白银，不然我今天该破产了。”
　　“破产也得有财产才能破。”姜枳收拾着桌上的卡牌。
　　“死老头子话挺多，阿烽你走不走。”何畅拍了拍阿烽的肩膀。吵吵闹闹后，整个叁两又只剩姜枳和温璟两个人。
　　姜枳的脸上也贴满了纸条，他还没来得及扯下来，基本上都是温璟给他贴上的，样子有点滑稽。
　　温璟打了个哈欠，上楼前鬼使神差的问了姜枳一句：“今天不抱了？”
　　要是有后悔药就好了，温璟觉得自己最近需要后悔的事蛮多的。
　　姜枳明显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求抱抱”吓着了，但还是张开双臂要抱温璟一下。
　　温璟赶忙爬了几节楼梯：“我乱说的……”然后转身快步走回房间了。

　　纸条后的脸上。浮现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