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春里》纸团啊

20、处分 清明假期结

　　清明假期结束的第一天，高二年级的教学楼大厅里挤满了人。公告栏前堵得水泄不通，几张巨大的红纸贴在玻璃上，上面印着按选考科目和上学期期末成绩重新分层后的名单。
　　这是温璟转学过来后，第一次正式面对“走班制”。在老家读书时，他习惯了所有人坐在同一间教室、同一个座位、面对同一群人的模式。面对完全陌生的模式，他的心不免的一直悬着。
　　林舒仗着个子高，像条泥鳅一样挤进人群，过了好半天才钻出来，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包子，兴冲冲地冲温璟招手：“温璟！快来看！你英语和语文都在A班！”
　　温璟走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的理科本来就偏弱，分到B班是意料之中，好在文科稳住了，尤其是语文和英语，直接进了全年级最好的班级。
　　“可以啊你。”林舒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比他还开心，“我也在英语A班，咱俩还能搭个伴。不过陈飞这次惨了，语文和英语掉到B班去了。刚才我看他站在名单前面，脸都绿了。”
　　温璟没说话，目光在陈飞的名字上扫了一眼就收回来了。新分班打破了原本固定的圈子，走廊里全是在讨论新教室在哪、新同桌是谁的声音，有人欢喜有人愁，空气里透着一股乱糟糟的躁动。
　　第一节就是英语课。温璟拿着书，跟着指示牌去走廊尽头的另一间教室。因为分层，A班里的同学来自年级各个班级，大家按贴在门上的座位表找位置。没有固定的同桌，也没有林舒在旁边碎碎念。温璟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周围全是陌生的面孔，有人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这个刚转来不久就进了A班的“空降兵”。
　　温璟没有抬头，翻开书，把笔袋放在桌角。一整节课，他都没有怎么说话。走班带来的动荡感，让他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悬空感，像是踩不到实地。
　　结果第二节课间，他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被叫去了教导处。
　　教导主任王主任坐在办公桌后，旁边站着班主任吴秀文。王主任推了一下眼镜，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面上。
　　“温璟，上次打架的事，校领导批下来了。”王主任看着他，语气公事公办，“记过一次，检讨书带了吗？”
　　温璟把前一天晚上写好的检讨书递过去，没有多辩解。
　　王主任扫了一眼检讨书，叹了口气：“本来这种事是要记入档案的，对你以后的升学、自招都会有影响。吴老师跟我求了半天情，说你成绩好，刚转学过来不适应，学校那边才松了口。不过按照规定，必须家长来签字担保。你刚来的时候我就关注过你，情况也都基本了解，我已经给……。”
　　王主任一时间想不起名字，吴秀文在一旁轻声提醒他。
　　“对，姜枳。”

　　温璟的手微微收紧。他低着头，心里有些烦闷。虽然这几天下来他和姜枳的关系已经融洽了不少，但打心底里实在不想再给他找麻烦了，更不想让姜枳觉得，自己是个只会惹是生非的麻烦精。
　　十几分钟后，教导处的门被敲响了。姜枳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穿平时那件总是带着点烟味和散漫气息的旧外套，换了新衣服，是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整个人看起来沉稳了不少。他没有立刻去看温璟，而是冲王主任和吴秀文点了个头，语气客气但从容：“王主任，吴老师，给你们添麻烦了。”
　　王主任把处分单和笔推过去：“家长在这里签个字。带回去好好教育，以后在学校不能再动手了。”
　　姜枳拉开椅子坐下，拿过那张处分单看了一遍。他没有急着签字，而是把纸放回桌面上，语气和气地开口：“王主任，温璟打人，确实冲动了，该罚。我回去肯定好好管他。不过，我作为家属，想多问一句——那个陈飞同学，学校是怎么处理的？”
　　王主任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年轻的小子会这么直接：“陈飞那边……也记了过。”
　　“哦，那就好。”姜枳点了点头，脸上甚至还带着点笑意，丝毫看不出兴师问罪的样子，“我倒不是替温璟抱不平，男孩子打架，受点罚应该的。我就是怕这孩子心里有疙瘩。他自尊心强，听不得别人拿他家里人开玩笑。年轻人打架没轻没重，万一这要是陈飞同学先动嘴，温璟先动手，如果最后只罚温璟一个人，我怕孩子心里过不去，觉得学校偏心，以后在学校更孤僻。”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没有闹事，没有威胁，甚至是在顺着老师的话说，但字字句句都在理。吴秀文听懂了，看向姜枳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外和赞许。王主任也听懂了，轻咳了一声。
　　“学校是按规定公平处理的，两边都有处分，没有偏袒谁。”王主任强调道。
　　“行，学校公平处理就好。我相信学校。”姜枳没再多说，拿起笔，在家长签字那一栏，行云流水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之后，他把笔放下，转过头看向温璟，语气瞬间变回了平时在家里那种随意的状态：“吃早饭了没？”
　　温璟愣了一下，当着两个老师的面，小声说：“吃了。”
　　“行了，回去上课吧。”姜枳站起身，跟两位老师道了别。
　　出了教导处，走廊里空荡荡的。姜枳拉住他，左转右转，孔雀开屏似的，说：“这件新衣服好看么。”温璟笑了笑：“好看。”
　　半晌，温璟又开口说道：“你刚才不用跟他们说那些的。反正记大过就记大过，我本来也是给你惹麻烦了。”

　　姜枳停下脚步，偏过头看着他，似笑非笑：“我刚才跟老师说的是正常交涉。我不惹事，但也不能让你白吃亏。既然两边都记过，那就扯平了。”
　　温璟看着他：“……谢谢。”
　　姜枳没接这声谢，抬手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把：“去上课吧。中午我在门口等你，你们中午可以出来吃饭吧。”
　　温璟思索了一番，轻轻点了下头。

　　温璟回到教室的时候，林舒正趴在桌上赶假期没写完的作业。看到他进来，放下笔压低声音问：“老吴没骂你吧？”
　　“没。”温璟摇摇头，拉开椅子坐下。
　　“对了，你看见陈飞刚才进办公室没？”林舒撇了撇嘴，“你俩打架那事，你没吃亏吧。”
　　“没有。”温璟轻轻摇了下头。
　　“那就行，不过刚才他回教室拿东西的时候，脸黑得跟锅底一样，估计没讨到好。”
　　温璟看着课桌上的书，没有接话。

　　中午放学走出校门，姜枳的小电驴已经停在路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