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试镜名被划 ...
-
录屏红点还亮着。
许闻舟说完“录完”，唐小北的拇指停在屏幕边上，没敢往下按。
镜头里，微博发布时间停在五点三十七，登录异常弹窗压着半截声明，梁曼倒扣在桌上的手机又震了一下。那一下很轻，桌面上的矿泉水瓶跟着抖了抖。
验证码又来了。
梁曼盯着那只手机，脸色终于沉下去：“唐小北，关掉。”
唐小北下意识看许闻舟。
许闻舟把自己的手机拿回来，屏幕还停在那条道歉声明上。评论区刷得太快，一行字刚冒出来，就被新的字压下去。
【都道歉了还洗什么？】
【本人承认了，粉丝别嘴硬。】
【所以完整视频呢？】
最后那条没待满两秒。
许闻舟锁屏，把手机反扣在掌心：“没录完。”
梁曼抬眼。
“还差一件。”许闻舟看着她，“公司让我闭嘴的通知。”
会议室门外有人敲了两下。品牌工作人员探进半张脸：“梁总，后门车到了。楼下还有三家媒体没走。”
梁曼没回头：“等着。”
门又合上。
她的目光在唐小北手机、赔偿清单和许闻舟脸上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回许闻舟身上：“你现在最好别再做多余的事。”
“那就发通知。”
“什么通知？”
“停止本人对外发声、暂停公开工作、不得私自联系媒体。”许闻舟语速很平，“你刚才口头说过的，写下来。”
梁曼冷笑：“你还想让我给你留把柄？”
许闻舟没接她的话，只对唐小北说：“这一句也录进去。”
唐小北喉咙动了动，手机稳住了。
梁曼盯了她两秒，忽然把平板扣上：“回去休息。从现在开始，你不准联系媒体，不准联系粉丝，不准回复任何消息。公司会统一处理。”
唐小北憋了一路的火终于顶上来：“可是声明不是舟哥发的。”
“谁让你说话了？”
梁曼连眼神都没分给她。
唐小北嘴唇一抖，手却没放下。
许闻舟拿起外套，指尖擦过她的手机边缘，轻轻点了一下。
唐小北明白了。
录屏继续。
从临时会议室到酒店后门不到三分钟。
走廊灯比刚才暗了一半，品牌立牌撤到墙边，金色LOGO倒扣在地上。地毯上还有没撕干净的胶带，鞋底踩上去发黏。几个记者被保安拦在电梯口，镜头够不过来，只能隔着人缝拍。
“许闻舟！”
“你声明是本人发的吗？”
“你是不是准备退圈？”
梁曼在前面停了一下。
许闻舟没有停。
他走到后门外，清晨的风一吹，衬衫袖口那点潮气贴上皮肤。昨夜的雨还挂在车窗上，一层细密的水珠，把酒店灯牌拉成歪斜的白线。
车门合上，外面的声音被关在玻璃外。
唐小北坐进来，第一件事不是哭，是把手机接上充电线。红点还在。她又翻出备用机，手指抖着点开相册。
“舟哥，微博后台把我踢出去了。”她声音发哑，“登录异常、验证码、被强制下线、声明发布时间，我都截了。录屏也还在。”
“原文件别动。”
“我知道。”她点头太快，点完才反应过来，“不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弄？”
许闻舟靠在椅背上，眼睛闭了两秒又睁开：“别改名，别剪，别压缩。原文件名、创建时间、设备信息都留着。现在备三份，一份云端，一份私人邮箱，一份留本机。”
唐小北照做。第一次点错进微信收藏，她小声骂了自己一句，又退出来。
许闻舟没催。
他重新打开微博登录页。验证码还是发到那串陌生尾号。
尾号和梁曼手机上的一样。
他看了两秒，截图，退出。
工作群跳出新消息。
公关部陈主管发了一条内部通知。
【关于艺人许闻舟近期舆情风险处置安排：即日起暂停其公开活动、商业拍摄及非必要对外工作接触，相关行程由经纪部统一调整。】
下面陆续有人回“收到”。
许闻舟往下滑。
魏骁经纪人的名字也在里面。
她回得很快，只有两个字。
【收到。】
唐小北正好抬头，脸色变了：“魏骁姐怎么在这个群？”
许闻舟把截图转进私人邮箱：“现在在了。”
“可这个群以前不是只管你这边的危机吗？”
“危机也能分资源。”
唐小北没再说话。
车从酒店后门开出去，绕过两辆还没熄火的媒体车。有人认出车牌，追着拍了几步，手机镜头贴到车窗上。许闻舟侧过脸，雨水在玻璃上滑了一道，正好把他的眼睛遮住。
备用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唐小北低头看消息，整个人僵住。
“《雾灯》那边。”她把屏幕递过来。
消息来自选角执行宋岚。
【小唐，麻烦转告许老师，今天九点试镜先暂缓到场。情况特殊，我们后续再沟通。】
许闻舟的手指停在屏幕边缘。
《雾灯》的试镜预约回执还躺在他邮箱里。三个月前，一张模糊的组讯图在业内群里转了半天，没人看得上那个男三身边的线人角色。许闻舟把图存下来，自己投了资料。
他那本人物小传还在包里，七页纸，夹着三张便利签。第一张写着：陈岸不是坏人，他只是没路了。
现在，消息里只剩一句暂缓到场。
唐小北小声问：“还去吗？”
许闻舟拿过备用机，回宋岚。
【我按原时间到。若取消，请发正式书面原因。】
唐小北张了张嘴：“公司肯定不让。”
“所以要去。”
“他们会说你拒不配合公关。”
“不去，他们会说我默认暂停工作。”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过来。
许闻舟把备用机还给唐小北：“去青芒影业。”
司机没问，打灯变道。
八点三十七，车停进青芒影业地库。
许闻舟没有走艺人通道。
电梯上行时，镜面墙上映出两张没睡过的脸。唐小北怀里抱着电脑包，肩膀绷得很紧，像随时准备替他挡镜头。
许闻舟把手机调成静音，打开录音。
唐小北看见，也把备用机塞进外套口袋，镜头朝外。
电梯门开，十七楼安静得过分。
签到台设在走廊尽头，白色长桌上摊着名单、圆珠笔和几张临时通行贴。墙边坐了四五个来试镜的演员，有人低头背词，有人看见许闻舟后立刻把手机翻过去。
消息比电梯快。
许闻舟走到签到台前，把通行二维码递过去：“九点，《雾灯》试镜，许闻舟。”
前台小姑娘先扫二维码，又去翻名单。指尖滑到第三栏时，忽然停了。
那一下很短。
许闻舟已经看见了。
他的名字被一道红线划掉。红线旁边，手写补了两个字。
魏骁。
红笔压得很重，最后一笔差点划破纸面。
前台把名单往自己这边拉，笑得勉强：“许老师，宋老师应该联系过您。今天可能需要您先回去等通知。”
许闻舟没抬高声音：“取消原因。”
“这个我不太清楚。”
“请宋岚过来。”
小姑娘握着笔，往会议室方向看了一眼：“宋老师在里面。”
“我等。”
走廊里那几个演员同时看过来，又同时低下头。
许闻舟站在签到台前，像没看见那些眼神。他外套内袋里的录音红点一秒一秒跳着。
三分钟后，会议室门开了。
宋岚从里面出来，短发，黑框眼镜，怀里夹着一叠试镜资料。她看见许闻舟，脚步顿了一下。
“许老师，真的不好意思。”她压低声音，“今天情况特殊，我们也是临时收到通知。”
许闻舟问：“谁的通知？”
宋岚没有答。
唐小北往前半步：“宋老师，我们早上回复过。许老师按原时间到。要是取消，麻烦您给一个书面原因。”
宋岚看了看她，又看许闻舟。
“许老师，现在外面舆情很大，剧组这边也要考虑项目风险。”
“可以。”许闻舟说，“把‘因舆情风险取消试镜’发我。”
宋岚抿住嘴。
她不像梁曼。梁曼压人时会把刀递到人手里，让人自己往下按。宋岚只是把资料夹抱得更紧，指腹在封面边缘来回摩。
“我没有这个权限。”
“谁有？”
“这个不归我决定。”
“名字是谁划的？”
宋岚的视线落到签到表上，又很快移开。
桌上那张名单没压严，红线从纸边露出来。
会议室里忽然传出一句台词。
“我不是不敢开枪，我是不想替你们杀人。”
许闻舟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陈岸的第二场戏。
第三句后面该停半拍，人物在那半拍里第一次露出怕。里面的人却把它念平了，像赶着交差。
唐小北也听出来了，眼眶一下红起来。
会议室门缝里露出半页剧本封面。
角色名：陈岸。
演员名：魏骁。
许闻舟看着那几个字，没动。
手机震了。
梁曼打来的。
他接起，没有开免提。
梁曼第一句话不是问他在哪。
她说：“你不该出现在试镜现场。”
许闻舟看着门缝：“你知道我在哪。”
“公司已经发了风险处置通知。你现在所有工作接触都要经过经纪部，立刻离开。”
“《雾灯》不是公司给我的。”
“你是公司艺人。”
“包括账号被你们拿去发道歉？”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
梁曼说：“声明已经发出，业内只认结果。你继续出现，只会让剧组难做。”
“魏骁几点收到试镜通知？”
梁曼没答。
许闻舟又问：“几点？”
“这和你没关系。”
“那就是有关系。”
电话被挂断。
宋岚的脸色更紧。
电梯方向传来高跟鞋声。
唐小北回头，声音发虚：“曼姐来了。”
梁曼比她的电话慢三分钟。
她还是昨晚那身黑西装，妆面没花，眼下有点青。她走过来时，试镜区的工作人员自动让开一条路。
梁曼没有寒暄，直接把手机屏幕递到许闻舟面前。
屏幕上是一份内部风险评估。
【艺人许闻舟因品牌活动后台事件引发重大负面舆情，已于官方账号发布道歉声明。建议暂停公开露出，避免项目连带风险。】
“看清楚。”梁曼说，“这是公司意见。”
许闻舟没看她手机。
他看向会议室门缝里的剧本。
梁曼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色沉了沉，把手机收回去：“流程已经改了。你在这里耗，没有意义。”
“谁改的，几点改的？”
“我说了，流程已经改了。”
“那就写下来。”
梁曼盯着他：“你不要以为录几段屏、截几张图，就能把责任甩回公司。声明从你的官方账号发出去，现在所有人都看见你承认了。”
“所以两点四十六也不重要？”
走廊像被人按住。
梁曼眼神一变。
宋岚也抬起头。
唐小北攥着备用机，声音小得几乎贴着嗓子：“舟哥，我刚才看宋老师转发的通知截图，左下角有草稿时间。”
她把屏幕递过来。
截图上写着今天试镜顺序调整。许闻舟的名字被删去，魏骁补在第六位。图片角落有一行很浅的系统字。
草稿保存：02:46。
许闻舟看了两秒。
五点三十七。
他的官方账号发出道歉声明。
两点四十六。
他的试镜替换草稿已经写好。
梁曼伸手要拿手机。
唐小北立刻往后退。
“小唐。”
“这是我的手机。”唐小北声音发抖，手却没松。
许闻舟接过手机，只看原图信息，没有点开多余页面。
“备份。”
唐小北点头：“我现在备。”
梁曼笑了一声：“内部预案而已。艺人风险处置本来就会提前准备，你拿这个做文章，谁会信？”
许闻舟把手机还给唐小北：“预案不会写魏骁的名字。”
梁曼的笑停住。
会议室里，魏骁又念到那句台词。
还是没停。
唐小北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闻夏。”
许闻舟走到饮水机旁，避开最密的视线。
闻夏发来一张聊天截图。
【今天许闻舟要是去青芒，拍到现场冲突，价格好谈。】
下面紧跟一条。
【十七楼，试镜区外面，别拍糊。】
唐小北看完，脸上的血色退干净：“他们连这里都知道？”
许闻舟盯着“现场冲突”四个字。
第二段视频已经有人在等。
只要他推门、抬手、声音大一点，今晚就能多一条：许闻舟大闹试镜现场。
他把闻夏的截图转存，又让唐小北把试镜调整原图分别备份到云端、私人邮箱和本机。
唐小北边操作边问：“他们会不会说我们改图？”
“留原图，留转发记录。”
“会不会说我们盗内部资料？”
“这是他们发给你的。”
她点到一半，忽然停住：“舟哥，他们会告你违约吗？”
许闻舟看向会议室门口。
梁曼正在和宋岚低声说话。宋岚一直摇头，手里的资料夹被她抱得有些变形。
“会。”许闻舟说。
唐小北抬头。
他把手机收好：“但我不来，他们也会。”
唐小北咬住嘴唇，没再劝。
许闻舟重新走回签到台。
梁曼转身：“你还想干什么？”
“试镜。”
“你疯了？”
“九点试镜，我八点三十七到场。没有书面取消，没有正式通知，我按原流程走。”许闻舟看向宋岚，“宋老师，我不要求你们现在判断我清白。我只要求按流程试镜。”
宋岚额角渗出一点汗：“许老师，今天真的不方便。”
“哪里不方便？”
她答不上来。
梁曼接过话：“项目方要规避风险。你现在就是风险。”
“风险依据是什么？”
梁曼指向他的手机：“你的道歉声明。”
“五点三十七发出的声明，解释不了两点四十六的换人草稿。”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前台笔尖碰到纸面的声音。
许闻舟把外套内袋里的手机往上推了半寸，镜头没有露出来，录音还在走。
“如果流程改了，把谁改的、几点改的、依据是什么，写下来。我签收。”
梁曼往前一步：“你别逼我在这里处理你。”
许闻舟退了半步，刚好避开她伸来的手。
“这里有监控。”
梁曼的手停在半空。
唐小北站到许闻舟半步后，备用机镜头稳稳朝外。她脸还是白的，手比在车上稳。
会议室门忽然从里面开了一点。
魏骁站在门边，浅灰卫衣，妆上到一半。他手里拿着剧本，封面那行“陈岸”露在外面。
他像刚看见许闻舟，先是一怔，很快露出一点无措。
“闻舟哥。”
走廊更静。
魏骁看了看梁曼，又看许闻舟：“我也是临时接到通知。要不我先出来，你们谈？”
这话很漂亮。
漂亮到纸边都磨旧了。
许闻舟看着他手里的剧本：“临时？”
魏骁握剧本的手紧了一下：“早上才知道的。”
“几点？”
魏骁脸上的表情卡住。
梁曼冷声道：“魏骁，进去。”
魏骁低下头：“好。”
门合上前，许闻舟看见剧本内页贴着几张便利签。黄色的，粉色的，密密麻麻标着动作。
唐小北吸了一口气，又咬住。
宋岚在这时开口：“许老师。”
她声音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江老师那边也问了名单。”
梁曼猛地看向她。
宋岚说完就后悔了，嘴唇抿紧。
许闻舟抬眼：“哪个江老师？”
宋岚没答。
这个楼层今天和《雾灯》有关、又能让她只说“江老师”的人，只有江叙白。
梁曼的脸色出现一条裂缝。
“宋岚。”她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宋岚抱紧资料夹：“我只是说，项目方那边也在核对今天的试镜名单。”
“谁让他们核对？”
“我不知道。”
许闻舟没有追。
他把手机放回胸前口袋，镜头朝外。动作很轻，像只是整理衣服。
梁曼看见了：“许闻舟，把手机拿出来。”
“私人手机。”
“公司有权要求你停止录制。”
“请公司给我书面通知。”
又是书面。
梁曼的眼神像压着一层冰。
她往前靠近半步，声音只够近处几个人听见：“你以为江叙白问一句名单，就能替你撑腰？他今天能来，明天就能走。许闻舟，你现在得罪的是公司，是平台，是项目方。你没有第二条路。”
许闻舟看着她。
三年前梁曼递给他的那支笔，笔帽是银色的，签约室的灯照上去，亮得刺眼。那天他包里压着母亲的住院单，鞋底开胶，走路时总会轻轻响一声。
梁曼说，公司给你路。
他走了三年。
路的尽头，是一条别人替他发出去的道歉。
“有。”许闻舟说。
梁曼皱眉。
“我的第二条路，就是不替你们签收第一条。”
这句话不响。
前台小姑娘手里的笔却掉了一下，砸在名单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许闻舟看向宋岚：“宋老师，我正式申请恢复原定试镜流程。你可以拒绝，但请把拒绝原因、拒绝时间和通知来源写给我。”
宋岚额角的汗顺着镜腿往下滑。
梁曼刚要开口，会议室里忽然没了声音。
不是台词停顿。
是里面所有人同时收住了声。
紧接着，门把手从外面被人按下。
走廊另一端的工作人员先回头。
宋岚回头。
梁曼的表情在一瞬间绷紧。
唐小北握着手机，声音压到几乎没有：“舟哥。”
许闻舟没动。
门被推开一条缝。
冷白的走廊灯从缝里落进来。
唐小北看清来人，喉咙轻轻滚了一下。
“江老师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