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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被写好的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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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闻舟推开门的时候，手机还在外套口袋里发烫。
那张三千七百万的赔偿清单刚被他保存下来，闻夏的头像还停在微信最上面，最后一行消息是他自己发出去的。
【原片先别发，发给我。】
休息室里，江叙白说过的话也还在耳边。
太早发，只能证明你没推人。晚一点，能看见谁急。
许闻舟现在看见了。
梁曼就站在门外，脸色沉得像已经替他签完了那份道歉声明。她身后是唐小北，眼眶红着，手机攥得很紧。再后面，走廊里的白灯、话筒、镜头和没散干净的记者，全都压在同一条窄窄的通道里。
他刚说完那句“这场戏，我要改本子”，镜头就扑了上来。
“许闻舟，你这句话是在暗示有人陷害你吗？”
“你和江叙白老师刚才单独聊了什么？”
“林舒遥团队已经准备发律师函了，你拒不道歉，是不是要把责任推给受害方？”
最后一个问题来自陈骁。
鸭舌帽，歪着的媒体证，证件背后那半截绿色贴纸。许闻舟只扫了一眼，没有停留。
这种人要的不是回答。
他要的是一个能剪成新词条的眼神。
梁曼压着声音：“进去。”
许闻舟没动。
陈骁把话筒往前递，笑意挂在嘴角：“许闻舟，你是不是在说林舒遥撒谎？”
旁边几台机器立刻压近。
这个问题不需要答案。只要许闻舟接一句，明早就会多一个词条，许闻舟反咬受害者。
许闻舟看着话筒上的台标：“我没有评价任何人。”
陈骁眼睛一亮。
许闻舟接着说：“我只要求公开完整后台视频。”
陈骁的笑停了一下。
他很快又问：“如果完整视频证明你确实碰到人，你愿意退圈吗？”
“如果完整视频证明我没有推人，”许闻舟说，“你们愿意把现在所有剪辑视频下架吗？”
走廊里短暂地静了。
快门声很快补上那点空白。
梁曼的脸色终于变了：“许闻舟。”
江叙白站在休息室门边，没有替许闻舟争辩。他只是看向品牌负责人。
品牌负责人原本退在梁曼后面，听见这句话，不得不往前半步：“各位媒体老师，我们已经在核实后台情况，后续会统一发布说明。”
“刚才您说在核实。”江叙白开口，“所以视频在。”
品牌负责人额角的汗滑下来。
“监控资料涉及内部流程，需要申请。”
“那就申请。”江叙白说。
五个字，把品牌方准备好的含糊话堵住了。
陈骁又想追问，许闻舟先看向镜头：“公开完整视频之前，我不会替剪辑道歉。”
他说得不响。
可这句话短，平，没情绪，不好剪。
记者们举着话筒，一时找不到新的口子。
梁曼不再装耐心。她回头看了一眼司机和公关部的人：“带他去会议室。”
两个男人立刻上前，半挡半推地隔开镜头。唐小北被挤得往旁边一晃，手机差点掉下去。
许闻舟伸手扶了她一下。
指尖碰到她手机边缘时，他轻轻点了一下。
唐小北反应很快，屏幕没有锁，录屏红点还亮着。她咬住嘴唇，把手机往袖口里藏了藏。
临时会议室在走廊尽头。
门关上，外面的人声被压成一层闷响。
房间里灯白得刺眼。长桌上放着几瓶没开的矿泉水，一叠品牌流程卡，还有梁曼带来的平板。
平板屏幕停在微博发布页面。
那份声明还在。
创建时间早于热搜爆发的那份。
标题、正文、署名，一字不差。
许闻舟没有坐。
梁曼也站着。她把平板往桌上一放，指尖点在蓝色发布按钮旁边。
“发。”
许闻舟看了眼屏幕：“账号在我手里？”
公关部的人低声说：“艺人账号由公司统一管理，重大危机需要配合公司安排。”
“我问账号在不在我手里。”
没人答。
梁曼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
纸边擦过桌面，很轻。
《许闻舟违约责任及赔偿项目预估清单》。
最后一行加粗的三千七百万，还是黑得扎眼。
“品牌赔偿、平台损失、商务违约、舆情处置费用。”梁曼一项一项点过去，“你不发声明，所有后果自己承担。你发，公司替你谈。”
许闻舟翻到最后一页。
没有签章。
没有品牌确认。
只有一个预估金额。
他把文件放回去：“预估清单不是账单。”
梁曼眯了下眼。
许闻舟抬头看她：“道歉声明也不是流程，是责任确认。要我发可以，把‘本人自愿承担全部责任’打印出来，你签字。”
公关部的人猛地抬头。
唐小北站在墙边，录屏的手抖了一下，又稳住。
梁曼盯着许闻舟：“你觉得我会签这种东西？”
“那我为什么要签？”
会议室静下来。
窗外天还没亮，玻璃上映着几个人的影子。许闻舟的影子很薄，站在梁曼对面，没有往后退。
梁曼忽然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的？”
“被坑多了。”
“合同是你自己签的。”
“不是我签的就能替我推人。”
梁曼的笑收了。
她手机亮了一下。
许闻舟只瞥见短信顶部。
【验证码：】
梁曼很快把手机扣回桌面。
许闻舟没有问。
问了，她也不会答。他只是转了下视线，确认唐小北的手机还在录。
梁曼把平板推给公关部的人：“录短视频口播。”
公关部的人打开镜头，声音比刚才更干：“许老师，照着我们这几句说就行。大家好，我是许闻舟。关于今晚品牌活动后台造成的影响，我向大家郑重道歉。”
“关掉。”
“这是危机处理。”
“未经本人同意录制道歉视频，我会保留追责权。”
公关部的人手一顿。
镜头停在许闻舟脸上，没敢继续按。
梁曼压着火：“你现在跟我说追责？”
“你们不是一直在谈责任吗？”
门外有人敲了两下。
品牌工作人员探进头：“梁总，林舒遥团队那边发了律师函预告，问我们什么时候出说明。”
梁曼没回头：“知道了。”
门重新关上。
许闻舟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很轻。
他没有马上拿。
梁曼盯着他的口袋：“谁？”
“闹钟。”
“凌晨五点设闹钟？”
“提醒我别乱签文件。”
唐小北低下头，肩膀轻轻动了一下，又赶紧绷住。
梁曼脸色发青。
许闻舟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我去洗手间。”
“不准。”
“要记者拍你们把我关在会议室里？”
梁曼看了他两秒，侧身让开：“三分钟。”
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没有记者，只有一盏坏了一半的顶灯，闪一下，停一下。
许闻舟反锁隔间门，拿出手机。
闻夏发来三条消息。
【有原片。】
【关键三秒被工作人员挡了半边。】
【有人联系我买素材，能说出我站的位置。】
下面是一个视频缩略图。
许闻舟点开。
画面比热搜上的清楚。
后台走廊，白灯，黑色围挡。林舒遥穿着银色礼服往前走，右脚踩到电线槽边缘，身体明显偏了一下。旁边推车被工作人员拉开，车轮卡住，咖啡杯晃出一条褐色弧线。
许闻舟的手伸出去。
不是推。
是挡。
可最关键的半秒，一个戴黑帽的工作人员从镜头前经过，正好挡住他和林舒遥之间的距离。
再后面，咖啡泼开，林舒遥扶住墙，许闻舟的手停在半空。
这段能证明热搜视频被剪过。
但还不够把局拆干净。
许闻舟退出视频，打字。
【别公开。】
闻夏回得很快。
【现在发，至少能压一半骂声。】
【不够。】
【我知道，所以我没发。】
许闻舟看着这行字，指尖停了停。
有些人隔着屏幕，比公司像人。
他继续打。
【不要剪，不要加字幕。保留原始文件、拍摄设备信息、联系你的买家截图。备份三份。】
闻夏回了一个“好”。
几秒后，又来一条。
【三年前那个雨夜，我也拍过一点东西。】
许闻舟盯住屏幕。
三年前。
选秀事故。
他还没来得及回，外面传来鞋跟声。
梁曼的声音隔着门板：“许闻舟，你在里面干什么？”
许闻舟按灭屏幕，冲水。
“洗手。”
“出来。”
他拉开门。
梁曼站在外面，视线先扫他口袋：“联系粉丝？”
“你现在连我上厕所都要公关审核？”
梁曼没有被他带偏：“别让你的粉丝乱发。素材一旦传播，品牌方可以追究偷拍责任。”
许闻舟擦干手：“那就让品牌方先公开监控。”
梁曼冷冷看他：“你真是越来越会说了。”
“以前没人问。”
他往会议室走。
经过安全通道时，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江叙白站在门后。
许闻舟脚步一停。
梁曼在后面喊：“许闻舟。”
江叙白没说话，只用眼神示意。
许闻舟回头：“接个电话。”
梁曼冷笑：“又接谁的？”
许闻舟晃了晃黑掉的手机屏幕：“闹钟响第二次。”
他侧身进了安全通道。
门合上，走廊灯被切掉一半。
楼梯间里只有应急灯，绿光贴着墙。江叙白站在台阶旁，手里拿着手机，屏幕停在营销号主页。
“原片拿到了？”江叙白问。
许闻舟没有问他怎么猜到：“缺关键三秒。”
“那就先别发。”
“江老师讲话一直这么省？”
“省一点，不容易被剪。”
许闻舟看他一眼。
这话像玩笑，可江叙白说得太平，像真的吃过亏。
江叙白把手机递过来。
营销号主页上，许闻舟的十七秒视频、江叙白酒店绯闻、林舒遥团队律师函预告，三条内容间隔不到二十分钟。发布时间整齐，话术顺，像有人排好了上下集。
许闻舟看完，把手机还回去：“同一家公司？”
“至少同一套分发。”
“你很熟。”
江叙白没否认。
应急灯闪了一下，他的脸被切得更冷。
“我可以现在发。”江叙白说，“四个字，我在现场。”
许闻舟当然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
江叙白说出来，舆论会立刻改方向。至少今晚，没人能再把他单独按死在那段十七秒里。
江叙白接着说：“但现在发，只能洗掉你推人。洗不出谁做局。”
许闻舟轻轻笑了一下：“你们影帝都这么会吊命？”
“你刚才不也没让闻夏发原片？”
堵得准。
许闻舟没反驳。
江叙白收回手机：“我需要你帮我看《同频心跳》的合同。”
“你也在名单里？”
“嗯。”
“所以我今晚不是被换掉，是被祭掉。”
“差不多。”
许闻舟看着他：“你帮我，代价是让我帮你看合同和机位？”
“还有直播剪辑线。”
“我凭什么信你？”
“不用信我。”江叙白说，“信他们不会只写一套剧本。”
安全通道外传来脚步声。
许闻舟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唐小北发来截图。
【微博安全提醒：您的账号正在异地登录。】
下一条更短。
【舟哥，后台把我踢出去了。】
许闻舟的眼神冷下来。
江叙白看见了：“账号？”
“公司在动。”
“回去。”江叙白说，“别在楼梯间处理。”
“为什么？”
“他们要的不是你反抗，是你失控。”
许闻舟看着他。
这句话不像局外人的提醒。
更像经验。
他推门前，忽然问：“江老师。”
江叙白抬眼。
“你以前也被这么写过剧本？”
江叙白沉默了两秒。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说：“写得比这个贵。”
许闻舟一怔。
门外，梁曼已经看见他们：“许闻舟。”
许闻舟拉开门，神色恢复得很快：“谈完了。”
梁曼看了江叙白一眼，又看回许闻舟：“回会议室。”
这一次，她没再装商量。
会议室里的气氛比刚才更硬。
公关部的人坐在电脑前，手指停在键盘上。品牌工作人员站在门边，手机贴着耳朵，压着声音说“尽快”“别扩大”“先统一口径”。
梁曼把门关上。
“最后一次。”她说，“发声明，口播道歉。明天上午公司开会，节目名额还可以谈。”
许闻舟拿出手机，点开微博。
登录页弹了出来。
他的账号被强制下线。
唐小北脸色一下白了。
许闻舟重新输入账号。验证码需要发送到绑定手机。
尾号不是他的。
是梁曼的号码。
他抬眼。
梁曼把自己的手机倒扣在桌上：“艺人账号统一运营。合同里写过。”
“合同里也写过你们可以替我承认没做过的事？”
“危机公关处置权。”梁曼说，“你不配合，公司只能替你做决定。”
“你们已经做了。”
梁曼没有接话。
下一秒，许闻舟手机屏幕上方弹出推送。
【许闻舟发文道歉】
会议室像被人拔掉了声音。
唐小北猛地低头看手机，手抖得厉害：“舟哥，不是你发的。”
公关部的人松了口气，又很快低下头。
梁曼坐下来，语气恢复平稳：“声明已经发出。接下来你保持沉默，公司会处理。”
许闻舟点开推送。
五点三十七分。
他的官方微博发出一份声明。
【本人许闻舟，因在品牌活动后台情绪管理不当，对现场工作人员及合作艺人造成影响，在此郑重道歉。】
【愿接受品牌方及相关团队的一切后续安排。】
评论涨得很快。
【终于道歉了，所以是真的？】
【早干嘛去了。】
【不是，他刚才不是说不道歉吗？】
【这声明怎么像模板？】
【账号不会被公司发了吧？】
许闻舟看着最后那条评论，手指没动。
梁曼说：“你现在最好的选择，是别再说话。”
许闻舟抬头：“唐小北。”
唐小北声音发颤：“在。”
“录着吗？”
她用力点头：“没停。”
许闻舟把自己的手机放到桌面上，屏幕正对着她的镜头。
官方微博、登录异常、被踢下线的提示。
梁曼倒扣在桌上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验证码短信到了。
那一下震动很轻。
却像钉子敲进木头。
许闻舟看着那部手机，忽然笑了。
梁曼皱眉：“你笑什么？”
许闻舟没看她。
他只对唐小北说：“别关。”
唐小北吸了吸鼻子，手机拿得很稳。
许闻舟把平板上那份提前写好的声明、自己的登录异常、微博发布时间、梁曼的手机和桌上的赔偿清单，一样一样推到镜头里。
最后，他把手从镜头前撤开。
“录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