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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江叙白进门 唐小北那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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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北那句“江老师到了”还没落地，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
走廊灯压进来，先照到签到桌那条被划掉的红线。
许闻舟的名字还在纸上。
横线从“许”字中间穿过去，墨迹发干，边缘有一点洇开的毛刺。旁边新补上的“魏骁”两个字写得急，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怕谁看不见。
唐小北的录屏红点还亮着。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敢按停。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魏骁站在门边，灰色卫衣袖口压住半页剧本。纸角卷着，上面贴了三枚浅黄标签，最外面那页露出“陈岸”两个字。宋岚抱着资料夹，指节压得泛白。梁曼把手机扣在掌心里，屏幕还在震，震一下，她的眼皮就跟着跳一下。
江叙白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
他今天穿黑色长风衣，帽檐没有压低，口罩也摘了。旁边跟着周砚，银边眼镜，手里拿着平板和一只窄文件夹。许闻舟见过这个人一次，在酒店走廊里，站在江叙白身后半步，话少，眼神记人很准。
宋岚最先反应过来：“江老师。”
江叙白视线扫过会议室，没有停在任何人脸上。
他看了一眼被划掉的名单。
“原始名单在哪？”
一句话落下去，桌边几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梁曼快了一步：“江老师，今天试镜流程有点临时调整，宋导这边已经在处理。闻舟也是刚到，不清楚情况，所以情绪有些急。”
许闻舟没看她。
他把那张签到表又往桌面中央推了半寸，纸擦过桌面，声音很轻。
“我清楚。”他说，“我的名字被划掉，替换稿两点四十六保存，官方道歉五点三十七发出去。宋导说是舆论风险，可舆论还没发生，替换已经先做完了。”
梁曼的手指收紧。
唐小北在旁边咽了口气，手机镜头微微晃了一下，又被他稳住。
江叙白这才走进来。
他没有站到许闻舟身前，也没有挡住镜头，只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屏幕朝下，放在签到桌边缘。
“我没录音。”他说。
宋岚脸色不太好看：“江老师，这不是录不录音的问题。我们剧组有内部流程，演员临时变动，平台、制片、经纪公司都会参与意见。”
“所以我问原始名单。”江叙白说，“不是问意见。”
他声音不高，会议室却更静了。
周砚把文件夹打开，抽出一张纸，放到江叙白手边。纸上没有太多内容，只是一份旁听名单，右上角有《雾灯》剧组的标识，下面压着林泊然的电子签名。
宋岚看见那个签名，握资料夹的手滑了一下。
许闻舟注意到了。
他没有把视线移开，只问：“林导给你的？”
江叙白抬眼：“八点零五。”
“八点零五。”许闻舟重复了一遍，舌尖在齿后停了一下，“那时候我已经在来的路上。”
梁曼皱眉：“闻舟，你别把事情说得好像有人专门算你时间。试镜调整本来就可能早上通知不到位。”
“可以。”许闻舟点头，“那就看文件时间。”
宋岚没有立刻动。
她身后的投影屏还停在待机画面，蓝色光落在墙上，显得人的脸色都发冷。她看向梁曼，梁曼没有给她眼神，只把手机扣得更紧。
江叙白转头：“宋导。”
宋岚吐了口气，走到电脑前。
鼠标点开文件夹时，会议室里响起一串很细的按键声。唐小北的手机还在录，镜头对着屏幕，却不敢靠太近。
第一份文件弹出来。
《雾灯_第三轮试镜名单_初版》
保存时间：昨日18:22。
名单第七位，许闻舟，九点整，试镜角色：陈岸。
唐小北肩膀松了一点，差点出声，被许闻舟抬手按住。
第二份文件打开。
《雾灯_第三轮试镜名单_调整草案》
保存时间：今日02:46。
第七位还是九点整，名字换成了魏骁。
许闻舟垂眼看着屏幕。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笑。
只是把自己手机里的截图打开，推到投影光下面。五点三十七，官号道歉。登录异常弹窗。风控短信。梁曼的通话记录。他一张一张排开，排到最后，指尖停在两点四十六的文件时间旁边。
“宋导，”他说，“凌晨两点四十六，你们已经把我换掉。三小时后，我的账号发了道歉。八点以后，我才收到取消通知。”
宋岚嘴唇动了动：“草案不代表最终决定。”
“那正式决定呢？”
宋岚把第三份文件点开。
《雾灯_第三轮试镜名单_今日执行版》
保存时间：08:21。
许闻舟的名字不在里面。
投影光照着那一行空出来又补上的位置，会议室里没人再说“通知不到位”。
魏骁低声开口：“我早上才知道替补。剧本是我经纪人昨晚给的，说让我先准备，有机会就上。我不知道会替谁。”
许闻舟看过去。
魏骁没有躲，手里的剧本被他捏出一道折痕。
“你经纪人昨晚几点给你？”许闻舟问。
魏骁顿了一下：“大概七点多。”
江叙白没有说话。
周砚却把平板转向桌面，上面是一张剧本分发记录。许闻舟只看见一眼，便看见了几个字。
《雾灯_陈岸试读段_V2》
发送时间：昨日15:40。
魏骁脸色微变。
宋岚立刻说：“那是旧版试读段，很多演员都有，不代表他提前拿到了今天的现场版。”
“现场版在哪？”许闻舟问。
宋岚沉默两秒，把另一个文件拖出来。
《雾灯_第三轮现场试读段_V3》
保存时间：昨日22:10。
许闻舟看着“V3”那两个字符，忽然把桌上的纸压平了。
纸边本来卷着，被他指腹一点点按下去。
“所以顺序是这样。”他声音很稳，“下午有人拿到V2。晚上十点十分，现场版确定。凌晨两点四十六，替换草案保存。凌晨三点零九，草案转发。五点三十七，我的账号被迫发道歉。八点二十一，正式名单把我删掉。”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宋导，你们可以不选我。可以觉得我有风险，也可以觉得魏骁更合适。但别把流程写成我主动退出。”
梁曼终于忍不住：“许闻舟，你现在是在威胁剧组？”
“我是在要一张纸。”
“什么纸？”
“书面取消通知。”许闻舟抬头，“写清楚取消理由，写清楚决定时间，写清楚谁签字。你们愿意补试，就按原流程录完整；不愿意，就把取消通知给我。”
会议室里空调吹得很低，唐小北站在旁边，指尖冻得发白，却把镜头举得更稳。
江叙白侧头看了许闻舟一眼。
那一眼很短。
短到旁人来不及读出什么。
许闻舟却看清了他眼底那点冷意，不是给他的，是给这张桌子、这套流程、这些把人按在纸面上擦掉的手。
江叙白开口：“这要求不高。”
宋岚抿唇：“江老师，你今天只是旁听。”
“所以我只说流程。”江叙白把林泊然那张旁听名单推回去，“我不替任何演员担保，也不要求你们给谁角色。原始名单有他，取消通知没有送达，替换时间又早于舆论节点。让他按九点档补试，录完整，结果由导演组判断。”
梁曼冷笑一声：“说得轻巧。现在网上是什么风向，江老师应该比谁都清楚。剧组开机前最怕什么？怕演员带着脏水进组。真出了事，谁负责？”
许闻舟忽然笑了一下。
梁曼看过去：“你笑什么？”
“我笑你终于把话说准了。”许闻舟说，“不是怕我不合适，是怕水脏。水是谁泼的，你不问；我身上有没有，你也不问。你只问衣服湿没湿。”
梁曼脸色沉下来：“别把自己说得太干净。”
“我没说我干净。”许闻舟把手机收回去，“我说你们得留痕。”
宋岚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五十八。
试镜室外已经有工作人员来回走动，鞋底踩在走廊地毯上，声音隔着门闷闷地传进来。有人敲门，探头进来，看见江叙白，又把话咽了回去。
宋岚低声说：“我需要请示林导。”
她拨出电话。
免提没有开，会议室只能听见很轻的电流声。宋岚走到窗边，背对众人，话说得很慢。
“林导，江老师到了。名单这边有点争议。许闻舟要求补试，或者给书面取消通知。”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宋岚的肩背僵了一下。
“是，原始名单是有他。”
又停。
“调整稿是凌晨两点四十六。”
再停。
宋岚回头看了一眼许闻舟，眼神里多了点烦躁。
“明白。”
电话挂断。
宋岚把手机握在手里，几秒后才转身：“林导说，许闻舟按原时段补试。”
唐小北眼睛一下亮了。
梁曼的脸却沉到了底。
宋岚继续说：“但只代表恢复试镜资格，不代表角色结果。全程录像，原片入档。今天会议室发生的争议，不得私自外传。”
许闻舟点头：“可以。”
梁曼盯着他：“你的录屏呢？”
唐小北下意识把手机往身后藏。
许闻舟没有藏：“原始素材我会封存。你们给出书面流程说明前，我不删。”
“你还想留着威胁人？”
“留着防止有人替我写第二份道歉。”
梁曼被堵得说不出话。
江叙白拿起桌上的手机，没有看屏幕，只对周砚说：“发给林导。”
周砚点头，把刚才那几份时间记录拍照存档。
宋岚看向许闻舟：“准备三分钟。”
许闻舟没有立刻去拿剧本。
他先弯腰，把签到表上的折角压平，又从唐小北手里接过笔，在被划掉的名字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本人到场，要求按原流程试镜。
时间，08:59。
他写完，笔尖停在最后一横上，墨水在纸上凝了一点黑。
唐小北凑近，小声说：“舟哥，你真试？他们都看着你呢。”
“不然呢？”许闻舟把笔帽扣回去，“让他们白划一道线？”
唐小北鼻尖有点酸，又赶紧低头：“那我在外面等你。”
“别走远。”
“我不走。”
许闻舟拿起现场版试读段。
纸很新，边缘还割手。他翻到第一页，只有两段戏。第一段是陈岸在楼梯间听见队友背叛；第二段是他回到审讯室，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把录音笔放进水杯下面。
许闻舟看了十几秒，把第一页合上。
宋岚皱眉：“不看了？”
“看完了。”
魏骁抬眼，像是没忍住：“两段戏，你就看十几秒？”
许闻舟把剧本放回桌上：“你看的版本和我这个不一样。”
魏骁脸色又变了一点。
宋岚立刻打断：“试镜开始前不要互相干扰。”
许闻舟没再说。
他走向试镜室。
门口那段路不长，几步而已。可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几道视线压在背上。梁曼的，宋岚的，魏骁的，还有江叙白的。
江叙白站在门边，给他让出半个人的位置。
许闻舟经过时，江叙白低声说：“不用看我。”
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见。
许闻舟脚步没停。
“本来也没打算。”
江叙白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
试镜室比会议室更冷。
正前方架着两台机器，一台对脸，一台对全身。监视器后面坐着副导演和表演指导，旁边空着一个位置，椅背上贴着“林导”两个字。桌上有三杯没喝完的咖啡，纸杯边缘压着口红印，不知道是谁留下的。
宋岚跟进来，坐到监视器旁。
梁曼没有进门，被工作人员拦在外面。她隔着玻璃看许闻舟，眼神里没有半点经纪人的担心，只剩计算。
唐小北站在走廊拐角，手机屏幕已经暗了，手还攥得很紧。
许闻舟站到胶带贴出的定位点上。
他没有整理头发，也没有深呼吸给自己找状态，只把外套袖口往上推了一截，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浅的旧痕。
表演指导翻着纸：“陈岸，楼梯间。你刚听见队友把你卖给警方，外面有人上楼，你不能暴露。”
许闻舟点头。
宋岚按下录制键。
红灯亮起。
“开始。”
许闻舟没有马上说台词。
他先低头，看向自己空着的右手。
两秒。
三秒。
然后他把手慢慢握成拳，又松开，像刚刚才发现掌心里少了一样东西。
监视器后的副导演坐直了一点。
宋岚抬眼。
许闻舟往后退半步，肩膀轻轻撞到不存在的墙。楼梯间没有被搭出来，可他那一下撞得很准，仿佛背后真的有水泥墙，冷、硬、还带着潮。
他听见脚步声。
没有人给脚步声。
他自己听见了。
于是他笑了一下。
很短，很轻，嘴角只动一点，眼睛却没笑。
“你们来得挺快。”
台词出口，试镜室外的走廊忽然响了一声消息提示。
不是他的手机。
唐小北站在拐角，低头看屏幕。
闻夏发来一段视频文件。
文件名很乱，像从监控系统里临时拖出来的。
下一条消息紧跟着跳出来。
【完整视频找到了。】
唐小北心口一跳，抬头看向试镜室。
玻璃里面，许闻舟还站在红灯前，背影单薄，却没被任何人挡住。
第三条消息弹出来。
【但发它的人不是我。】
唐小北手指一抖。
手机屏幕暗下去前，闻夏最后一条消息亮在锁屏上。
【别让他们先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