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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逆光 第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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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逆光
发布会当天晚上七点,会展中心一号厅。
顾念站在后台化妆镜前,林薇在旁边给她别胸针。今天穿了一件深墨绿色丝绒西装,领口别着“逆光”系列的主打款胸针——藤蔓缠绕一颗不规则切割的黄钻,偏左的设计像光从侧面打过来,留出一片阴影。
“好了。”林薇退后一步看了看,“行了,好看。今天比上次‘破晓’的时候还稳。”
顾念对着镜子转了一下侧脸,抬手扶了扶耳钉。还是那对藤蔓白钻,她设计的第一对成品,从离婚那天起几乎没摘下来过。
“前台那边发了多少邀请函?”
“三十七张,媒体十七,买手十二,投资方六,还有两张——”林薇伸出两根手指,“一张给苏衍,一张给傅沉舟。”
“傅沉舟到了吗?”
“五分钟之前到的。穿了一身黑西装,没靠门框,坐在第二排。我确认过了。”
顾念没说话,拿起台上的手稿夹转身走向入口。
七点十五分,灯光暗下来,顾念从侧台走上主舞台。聚光灯落在她身上,墨绿色西装在强光下泛出深沉的哑光,胸针的黄钻像一小块凝固的琥珀。
“大家好,我是顾念。今天带来的是‘破晓’之后的新系列,叫‘逆光’。”
她翻开手稿夹,大屏幕上投射出第一张设计图。藤蔓缠绕,裸石偏左,整件作品的视觉重心不在正中间,有一种“没放对位置”的失衡感。
“很多人以为光是从正面照过来的,最亮的地方才是中心。但有时候,真正重要的东西长在阴影那一侧。”她往旁边让了半步,让大屏幕上的细节更清楚,“这个系列的灵感,来自我离婚后第一个晚上。那天晚上我坐在出租屋里,没开灯,坐了很久。后来发现窗户外面路灯光从侧面照进来,把我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拉得很长。那个影子比我自己真实。”
底下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响起来。比上次“破晓”更响,也更长。
顾念继续讲了四十分钟。每一件作品的工艺细节、材质选用、设计迭代过程,她讲得比上次更松弛,甚至偶尔开几句玩笑。讲到第三款的时候她说“这件改过十一版,工厂师傅说你再改我就把模具扔了”,底下笑了一片。
台下的苏衍在第一排坐着,全程没有低头看手机,一直看着她。第二排的傅沉舟也没有看手机,他的视线从她上台起就没有移开过,左手搭在膝盖上,那枚戒指重新戴回了无名指。
发布会结束之后照例是自由交流。顾念被围了快一个小时,加微信、递名片、合影、回答媒体提问。林薇在旁边端水递话筒,嗓子喊哑了两次。
人群渐渐散开的时候,苏衍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精彩。”他递了一瓶水,“比你上次更放松了,第三款那个‘偏左’的概念,我很喜欢。”
顾念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谢谢。你那边渠道对接怎么样了?”
“下周开始签正式合同,首期五家买手店。”苏衍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远处,“你今天状态确实不一样,好像放下了一些东西。”
顾念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瞥了一眼——傅沉舟站在展厅另一头,正和一位杂志主编说话,侧脸被灯光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黑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他没有靠墙站,也没有隔着人群盯着她看,只是在那里,像一个普通来宾。
“可能吧。”顾念收回视线,把矿泉水瓶盖拧紧,“林薇说等下还有媒体专访,我先过去。”
苏衍点头:“你去忙。”
她转身走了几步,经过展厅中央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拿出来,但感觉到口袋里的震动持续了两秒。走到采访区坐下来的时候她才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傅沉舟发的:“礼服很合适。胸针那块黄钻的光,像从你身上长出来的。”
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抬头对面前的记者笑了笑:“开始吧。”
采访结束后已经快十点了。顾念回到后台收拾东西,林薇在清点样品,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后台的门被敲了两下,林薇去开门,苏衍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束白玫瑰。
“祝贺。”他把花递进来,没有进门,“今天太晚了,我不多留。下周合同签好我让法务发你。”
顾念接过花:“谢谢,路上小心。”
苏衍摆了摆手,转身走了。林薇接过那束花找了个瓶子插起来,嘴里小声嘟囔:“白玫瑰,苏衍是真有品位。”又瞥了顾念一眼,“傅沉舟呢?刚才还看见他在展厅,这会儿不见了。”
顾念没有回答,低头收拾手稿。把最后一页设计图夹进文件夹里的时候,她开口:“走吧,回去了。”
两个人走出会展中心,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夏的潮气和草木味。林薇往停车场走,顾念站在门口等出租车。一辆黑色迈巴赫从旁边的车道缓缓驶过来,停在台阶下面。车窗降下来,傅沉舟坐在里面,还是那身黑西装,领口第一颗扣子解开了。
“我送你。”他说。
顾念看了他两秒,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开上主路之后,车内安静了大约一分钟。傅沉舟先开口:“今天那件‘偏左’的作品,是故意的?”
“是。”顾念靠在副驾座椅上,“以前什么都想摆正了,怕出错。现在觉得偏一点也没关系。”
傅沉舟没有再追问。他把车开到锦江路楼下停稳,两个人坐着没动。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送风声,仪表盘的蓝光映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
“松鼠桂鱼,”傅沉舟打破安静,“下周应该可以了。”
“手好了?”
“好了。”他把左手伸过来,手背上的烫印已经褪成浅粉色,没有创可贴了。
顾念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伸手碰。“那下周六吧。酸汤鱼和松鼠桂鱼轮着来。”
她推开车门,弯腰朝车里说了句“今天穿西装比上次像样”,然后关上门往楼里走。傅沉舟坐在车里,看着她进了单元门,电梯间的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他没有立刻走,把车窗降下来透风。夜风从江面方向吹过来,带着水汽。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圈口还是一如既往的紧,在指节下面勒出一道淡红色的痕迹。
他看了几秒,然后发动引擎,把车开走了。
顾念回到家换了拖鞋,坐到沙发上。她拿出手机,打开傅沉舟的对话框,把今天发布会现场拍的几张照片翻出来,挑了一张灯光下“偏左”那款胸针的特写发给他。没有配文字,只有一张图。
过了几秒他的消息弹回来:“存了。”
顾念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去洗漱。经过餐厅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窗台上的那束白玫瑰——林薇插进了一个玻璃瓶里,花苞半开,在夜灯底下泛着柔和的白色。她伸手拨了一下其中一朵的花瓣,然后关灯回了卧室。
窗帘没拉严,街灯在天花板上投出那道细长的光带。她侧躺面对墙壁,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她没有拿起来看,但嘴角动了一下,翻了个身,脸朝窗户的方向。
那道天花板上的光带落在她闭着的眼睛上,很淡,像从侧面照进来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