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侧畔》祎辞爱笑笑

11、邀约 第十一

　　第十一章·邀约

　　接下来一周，顾念把全部精力压在“逆光”系列的收尾和发布会筹备上。工厂跑了四趟，样品改了两次，灯光方案调了三版。林薇在旁边跟进度，每天的电话从早打到晚。

　　周三下午，她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顾小姐，我是《明珠》杂志的编辑陈岚。苏总之前提过专访的事，想问您这周五下午有空吗？想约您做个面对面采访。”

　　顾念跟林薇确认了行程，回了“有空，定下午两点”。对方很快发来详细地址，写字楼在市中心，距离工作室二十分钟车程。

　　周五下午，顾念提前十分钟到了杂志社。陈岚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头发，戴细框眼镜，说话语速快但不压人。采访安排在会客室，桌上摆着两杯红茶和一台录音笔。

　　陈岚问了“破晓”系列的创作背景、工艺细节、商业成绩，都在正常范围内。问到一半的时候她放下笔，换了个姿势，语气明显转了个弯。

　　“顾小姐，外界有一些传言，说你以前是傅氏集团少奶奶。你能讲讲这段经历吗？在豪门婚姻里做设计，和在自由状态下做设计，有什么区别？”

　　顾念端起红茶喝了一口。她不意外这个问题，来之前就想过了。

　　“区别在于，以前我画图的时候会先想‘别人喜不喜欢’，现在只想‘我要表达什么’。”她把杯子放下，“婚姻本身没有问题，问题是那段婚姻里我没有被当成一个完整的人来对待。”

　　“那你现在觉得，自己完整了吗？”

　　“没有谁天生是碎掉的。”顾念靠在椅背上，“我只是捡回了之前暂时放在一边的那部分自己。”

　　陈岚低头记了几笔，抬头时笑了一下：“这句话我能不能直接写进去？”

　　“可以。”

　　采访持续了一个半小时。结束的时候陈岚送她到电梯口，说了句“文章下周三出，我发预览给你看”。顾念进了电梯才看了一眼手机，傅沉舟发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是中午：“松鼠桂鱼第一次试做，炸鱼的时候油溅到手上。”

　　配了一张照片——左手手背上一小块烫红的印子，不大，但在指节旁边很明显。

　　第二条是一小时后：“抹了药，不严重。下周应该能做好。”

　　第三条是十分钟前：“你今天有采访？在哪？结束了我来接你。”

　　顾念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四十。她走到写字楼门口，准备打字回“不用了”，还没发出去，余光扫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车窗降下来，傅沉舟坐在驾驶座上，左手手背贴着一块创可贴，歪歪扭扭的，贴得很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林薇说的。”傅沉舟推开车门下来，“她说你采访结束大概这个时间。”

　　“你来多久了？”

　　“刚停。”他抬手挠了一下后脑，“走吧，送你回去。”

　　顾念看了他手背上那块创可贴，没上车。“手我看看。”

　　傅沉舟愣了一下，把左手伸出来。创可贴边角翘起来了一块，明显是自己贴的，中间那块白色敷料底下透出一点淡红。顾念低头看了两秒，伸手把翘起来的边角按平了。

　　“炸鱼的时候油没控干。”她说。

　　“下次沥干再下锅。”

　　“创可贴贴反了，有药的那面朝里，你贴成朝外了。”顾念说完转身拉开车门，“走吧。”

　　傅沉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贴反的创可贴，把左手缩回去，绕回驾驶座。车子开出去之后两个人没有说话。顾念靠在副驾上，车窗半开，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扫在脸颊上。傅沉舟开着车，左手搭在方向盘上，那块贴反了的创可贴被空调风吹得边角微微翕动。

　　到了工作室楼下，顾念推开车门之前侧头看他：“下周发布会之前，松鼠桂鱼先别做了。发布会结束之后再说。”

　　“为什么？”

　　“手没好之前做不好鱼。”她下车，弯腰朝车窗里补了一句，“到时候做砸了还得重来，浪费时间。”

　　傅沉舟坐在车里，看着她走进写字楼大门，电梯门合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背上的创可贴，伸手把翘起来的边角又按了一遍，然后撕下来重新贴了一次——这次药棉朝里。

　　周日晚上，“逆光”系列发布会前最后一次彩排结束，顾念回到公寓洗完澡坐在沙发上翻手机。陈岚下午发了采访预览过来，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改了两处措辞，回了个“可以发”。

　　然后她点开傅沉舟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昨天他发的“发布会几点开始？我提前到。”她当时回了一个“七点半”，他回了个“好”。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从离婚后第一天开始，他的消息从“到了告诉我一声”变成“明天送来”，从“面凉了就不好吃了”变成“下周学个新的”，从“等你回来”变成“手没好之前做不好鱼”。

　　她翻到最上面，那条“面凉了就不好吃了。这次趁热”还在，是她第一次没回的消息。她把整个记录翻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她又拿起来，打了一行字：“发布会那天穿正式点，别像上次那样靠在门框上。”

　　发出去之后过了不到十秒，他的消息回来了：“知道了。西装。”

　　她看了那两个字，锁了屏。站起来去关灯之前她走到厨房台面前，拉开柜门看了一眼——那只保温袋还叠着，边角抻得比她上次放的时候还要平整。她伸手把最上面的折角压了一下，关上了柜门。

　　卧室灯关了之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街灯在天花板上照出一道光带。她侧躺着看了那道光线很久，然后翻了个身，闭上眼。窗外有一辆车驶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