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侧畔》祎辞爱笑笑

13、松鼠桂鱼 第十三

　　第十三章·松鼠桂鱼

　　周六上午，顾念出门前在衣柜前站了一会儿。

　　最后穿了件浅灰色针织开衫，里面白色吊带，下面牛仔裤，头发随手扎了个低马尾。出门前她看了一眼手机，傅沉舟的消息在半小时前就到了：“鱼买好了，等你。”

　　她到的时候门虚掩着。推门进去，厨房里正热闹——油锅滋滋响着，傅沉舟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在腰上，左手握着锅柄，右手拿勺子往鱼身上浇油。那条桂鱼已经炸到金黄，花刀切得齐整，像松鼠的尾巴。

　　“你到了？”他听见门响，没回头，“坐会儿，最后一步。”

　　顾念换了拖鞋走到吧台边上坐下来。料理台上摆着一碟松子、一碟青豆、一小碗番茄酱汁，调好的酸甜口，颜色红亮。她看了一眼，问：“糖醋汁自己调的？”

　　“试了四遍。前三次不是太酸就是太甜，第四次才对。”

　　顾念没有接话，看着他往锅里倒酱汁，快速翻匀，然后整条鱼滑进盘子里，酱汁淋上去，滋滋作响。最后撒上松子和青豆，端到她面前。

　　“尝尝。”

　　顾念夹了一块鱼背肉，蘸了酱汁送进嘴里。外壳酥脆，鱼肉嫩，酸甜比例正好，没有盖住鱼本身的鲜。她嚼完咽了，又夹了一块。

　　“这个可以。”她说。

　　傅沉舟坐在对面，拿起筷子也夹了一块。嚼了两下，自己点了点头，没说话。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整条鱼去了大半。

　　顾念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以前在老宅，连厨房门都不进。”

　　“以前觉得那些事有人做。”傅沉舟夹了一颗松子，“后来发现，有些事自己做和让别人做，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以前你给我做面的时候，我以为你只是没事干。”他放下筷子，“后来自己做才知道，炸葱要看着火候，油温高了低了都不行。你当时做那碗面的时候，我在客厅看手机，你端出来的时候我连头都没抬。”

　　顾念没有接话。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轻轻一声响。

　　“你以前也没问过我为什么做面。”她说。

　　“现在问了。”傅沉舟看着她，“为什么？”

　　顾念靠在椅背上，想了几秒。“因为那是唯一一件我做了你不会骂的事。”

　　傅沉舟的手停在筷子上面。

　　“浇花你说我弄得阳台都是水，收拾书房你说我动你东西，熨衬衫你说助理会弄。”顾念说得很平，“只有做饭，你没说过不好。虽然你也没说过好。”

　　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江风灌进来，帘子掀了一角。傅沉舟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柜子拿了个东西回来，放在她面前。

　　是那只保温袋。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边角抻得比她自己放的还平整。

　　“这个还你。”他说，“以后不用了。”

　　顾念低头看着那只保温袋。“不用了？”

　　“以后直接过来吃。”傅沉舟坐回去，拿起筷子夹了最后一颗松子，“不用送。”

　　顾念把保温袋拿起来看了看，翻到背面，发现拉链头上多了一个小小的金属扣——是她“破晓”系列里那款“戒”的缩小版，素圈上刻着极小的字，不凑近根本看不清。

　　她凑近看了一眼。刻的是“回家”两个字。

　　“你什么时候做的？”

　　“上周。找工厂做的，模具费了不少功夫。”傅沉舟低头扒了一口饭，“不用现在回答。就是给你看看。”

　　顾念把那只保温袋放在膝盖上，手指摩挲着拉链头上的小素圈。她没有摘下来，也没有还回去。过了半分钟，她开口说了一句：“下周六换酸汤鱼，那个汤底你做的不对，我过来教你。”

　　傅沉舟抬起头看她，点了一下头。“好。”

　　吃完之后顾念站起来收碗，傅沉舟拦了她一下：“今天我来。”他把碗筷收进厨房水池，开水龙头冲洗。顾念坐在吧台边上看着他弯腰洗碗的背影，围裙带子系得松了，歪在一边。

　　她看了几秒，站起来走过去，伸手把他围裙后面的带子重新系紧了一点。傅沉舟的动作停了一下，水龙头还在哗哗流着。

　　“松了。”顾念收回手，退回吧台边上坐下来。

　　傅沉舟把碗洗完放进沥水架，关掉水龙头，转过身靠在料理台上。厨房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围裙带子这回系正了。

　　“顾念。”他叫她。

　　“嗯？”

　　“谢谢你今天来。”

　　顾念从吧台椅上下来，拎起自己的包。“鱼不错，下次酸汤鱼我盯着你做。走了。”

　　她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傅沉舟跟过来站在旁边。她弯腰系鞋带，发尾垂下来遮住侧脸。直起身的时候她看了他一眼：“你那个戒指，一直戴着？”

　　傅沉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的素圈。“嗯。”

　　“圈口紧了。”

　　“没打算摘。”

　　顾念看了他两秒，没有再说什么，推开门走了。电梯门合上之前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拎着的那只保温袋，拉链头上的小素圈轻轻晃了一下，反了一下光。

　　回到家她坐在沙发上，把保温袋翻过来又看了一眼那个小金属扣。对着灯光，她终于看清了上面刻的字——是“回家”，但旁边还有两个更小的字，刚才在傅沉舟家没注意到。

　　凑到最近，才辨认出来：“念”。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保温袋折好，拉开柜门放进去，和之前那几只并排放着。关柜门之前她伸手把拉链头上的小素圈摆正了，然后合上门。

　　当天晚上她给林薇发消息：“下周六的安排推掉，我有事。”

　　林薇回：“什么事？”

　　顾念打字：“教人做酸汤鱼。”

　　发完她锁了屏，关了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那道街灯光带，过了几分钟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闭眼之前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