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换座
...
-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苏明清站在讲台上看向后排。
王涉无视上课铃声,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即使林半月低着头,还是可以看到青一块紫一块、惨不忍睹的脸。
苏明清叹了口气,表面上王涉很听他的话,但只要他不在,想打的人要惹的事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无休止的进行着。
学生敢怒不敢言,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都惹不起这个混世大魔王。
王涉额头上还绑着纱布,这是第一次有人反抗他,不过代价却是不可逆的。林半月浑身伤已经说明了一切,而这只是个开始。
“林半月。”苏明清放下教案,“你搬去跟班长坐。”
苏明清心力有限,他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要是别的同学也就算了,但林半月要参加十二月份的奥数比赛。
倘若放任这事不管,别说林半月是否还能准时出席每周六的培训,到时候能否按时参加考试都是个未知数。
林半月没动,余光瞥了眼旁边的人——白子唯绷紧嘴角,看起来很不乐意。
“没听到吗?”
苏明清沉了声音,所有人都变得紧张起来,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苏明清这么严厉的语气。
林半月还是没动。
苏明清的眉头皱得更紧,转而看向白子唯,“班长。”
教室里静得落针可闻,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聚集起来,像一个巨型针口扎在白子唯身上。
过了一会儿,他才呼出一口气,拿走放在空位上的书包,塞进桌肚。
这是一个默许的动作。
林半月这才拿起书包,在一片复杂的目光中,沉默地坐到了带着白子唯冰冷气息的位置上。
“好了,开始上课。”
换了座位的林半月像进入一个白色空间,教室里的人瞬间消失不见,也听不见任何声音,这一刻世界变得寂静。
胳膊肘突然被碰了一下,白色空间慢慢消融,逐渐拉出本来世界的模样——苏明清在上课,台下坐着认真听课的学生,而旁边的人……旁边的人说了两个字,“抱歉。”
而他回,“没关系。”
下课后,白子唯出了教室。
苏明清收拾完东西,走到教室后排亲自叫醒王涉。王涉一副被人吵醒极其不爽的神情,看到是苏明清才稍微少了些烦躁。
“来一趟办公室。”苏明清说完就走。
王涉不情不愿起身。旁边桌子被收拾得一干二净,也没看到被他艺术创作过后才稍微顺眼点的脸。
他把椅子推进去,转身时不小心跟靠墙的林半月对上视线。
苏明清警告过他——不准在班上打架。
王涉自认为自己是个讲理的人,只要事事顺着他的意,他不会随便找别人麻烦。
林半月整天低着头,一副阴沉书呆子模样。王涉很反感这样的人,而且对方存在感低到让他总是忘记旁边坐着人,自然就没想起这号人物。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现在明明坐得端端正正,明明低着头,却毫不掩饰跟他对视。
从王涉的角度看,此时林半月斜着眼睛看着他,眼神极其挑衅。
心里腾起一团无名火,王涉握紧拳头,一个健步就要冲上去。
苏明清刚走到门口,生怕王涉又弄出个什么幺蛾子,走两步就回头看一次。
这次一回头就看到王涉一副要揍人的架势。他快速冲上去,扯住王涉的领子,压着声音,“跟我出来!”
三人组看了个全过程,刘涔默默感叹道,“林半月之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咯。”
“也不一定。”乐高说。
他从小受过不少体能训练,练过跆拳道,学过巴西柔术,看过拳击,可以说他从小看着别人的打斗长大。
林半月身上有一股不顾后果且深不见底的狠劲,完全不像个会吃亏的主。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吗?”刘涔不同意他的说法,“林半月这几天被揍得都看不出人样了,上次打伤王涉纯属运气好罢了。”
“有时候,你看到的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乐高说,“那不一定就是事实。”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他明明被打得那么惨,为什么还敢用那种眼神挑衅王涉?”
唐墨观察得比任何一个人都要仔细,“你说他害怕吧又不像,看起来就像希望王涉继续找他茬一样。”
“你们说话什么时候文绉绉的,以后是想当语文老师吗?”听不懂的刘涔翻了个白眼,“上句不接下句,尽让人做阅读理解,显著你们了。”
唐墨两人对视一眼,无奈笑笑。
“唐墨,唐墨。”
教室后门传来叫喊声,一个留着寸头的男生往一班教室里面看。
乐高最先看到周既白,喊了声唐墨,抬起下巴朝教室后面点了点,“他又来找你了。”
唐墨回头看了眼,了然的拿起数学课本,往后门走去。
“不好意思,又来麻烦你。”周既白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接过唐墨递过来的课本。
“没事。”唐墨说,“又把书本落家里了?”
“嗯,陪床太晚一不小心就睡着了。”周既白眼神乱飘,显得很不自然。
“周既白。”唐墨看着周既白脸上常年不消的黑眼圈,“注意休息。”
“我会的。”周既白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嘴边露出浅浅的梨涡,“谢谢你。”
唐墨回到座位上,刘涔一脸不解道,“我记得周既白比我们大一岁,现在怎么跟我们一个年级啊,是休学了吗?”
乐高不认识周既白,他偶尔来找唐墨借课本他才对这个人有了印像,“不知道。”
两人齐刷刷看向唐墨,唐墨笑了,“你们太八卦了,都八卦到我身上了。”
“不不不。”刘涔摇着手指,抑扬顿挫道,“我们是好奇。”
唐墨看向乐高,“你也好奇?”
乐高摇头,诚实道,“我是八卦。”
“周既白是休学了。”唐墨说,“剩下的无可奉告。”
“切,没劲。”刘涔对这个回答一点都不满意。
唐墨看着好说话,其实不然,没人能从他嘴里撬出一丁点他不想说的事。
下午的化学课要去做化学实验,林半月又化身小跟班,跟在白子唯身后。
西南私立高中有一栋专门做实验的教学楼,主要有化学实验室,物理实验室,生物实验室,还有一些不同主题的文科智能教室。
化学老师姓陈,很瘦有点黑,长得斯斯文文。因为他经常说这么一句话‘做人就要像催化剂一样’。
所以一班的学生给他取了个外号——催化剂。
“找好自己的组员,戴好护目镜和手套。”
催化剂老师说,“我们上节课已经讲了这个化学反应的理论知识,同学们可以翻开课本按照上面的实验步骤一步一步观察变化。实验过程中小心催化剂的腐蚀性,注意安全。”
王涉盯着桌上的N溶剂,有种想毒瞎林半月的冲动,他一直忘不掉早上的那个让他感到十分不爽的眼神。
苏明清的叮嘱反复响起,对方少见的搬出王宽来压他,他咬碎了牙,才勉强抑制住内心深处的那股怒气。
白子唯没有组员,他一直独来独往。
“班长。”林半月站到旁边,小心翼翼的问道,“我可以跟你一组吗?”
很久都没等来对方的回应。
林半月也不催促,就那样安静地站着,像一桩沉默的稻草人,固执地等待着回应。
“林半月,站那儿干什么?”催化剂老师站在讲台上,看到林半月站在过道上,“班长,你带他一下。”
白子唯蹙眉眉。他想不通,这个转学生怎么莫名其妙就成了他的责任。
林半月没敢动。
白子唯没由来地感到一丝烦躁,最烦的就是林半月一副只听他话的模样。
他转过头,目光透过护目镜,冷冷地落在林半月身上,“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半月歪了歪脑袋,“想跟你一起做实验。”
白子唯,“……”
“林半月你怎么回事?”催化剂老师走了一圈,发现林半月还没入位,“不想上实验课就出去。”
“……”
林半月可怜兮兮的看了一眼白子唯,发现对方无动于衷后,默默转身,打算离开实验室。
白子唯,“……”
“我先做,你协助。”白子唯说,“之后轮到你。”
林半月听到后,弯了弯嘴角。
白子唯做一件事就会很专注用心,周围的环境并不会对他产生任何的影响。
他会在短时间内找出要害,快狠准的处理掉眼前的障碍,大多时候他更想置身事外,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做事风格。
人不同于事物,它有多面性,虚伪且伪善,贪婪会伪装。这不足用来概括他们。
白子唯想,人更像一面棱镜,可以把纯粹的光折射出斑斓的复杂。
这些复杂终有一天会将他完全吞噬,从此只能生活在黑暗里。
脑海里莫名闪过江晨星的那句——他问,你怎么受的伤。
白子唯倒入N溶剂的手一顿,很快一点点加入。
白子唯的停顿不过一秒,林半月还是察觉到了,只是对方的侧脸平静冷峻,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酒精灯均匀加热试管,静置几分钟后,液体分成了两层,导管处还有一股明显的果香味。
白子唯填写实验结果,而林半月开始自己操作。
他把试管里的上层液体倒入一个新的试管里,同时加入试剂1,做起另外一个实验。
试管中的液体再次分层,加热过程中液体逐渐变得透明,静置冷却后,林半月取出少量反应液,同时加入试剂2。
试管内产生气泡,还闻到一股醋酸味。可能是因为分层液体的纯度不够,产生的味道不怎么明显,而且实验室条件有限,林半月没办法检测是否产生了乙醇。
林半月灵机一动,眼中闪过一种跃跃欲试的好奇光芒,刚拿出打火机就感受到一股冰冷的视线。
于是他默默地收起打火机,摸摸鼻子,“开个玩笑。”
目光在实验桌上随意一扫,眼神一定,林半月还没来得及动作,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先他一步拿走了试剂。
白子唯用得到的反应液,随即加热蒸发水分。过了一会儿,他用玻璃棒蘸取浓缩液,放到酒精灯上一烧,产生了不明显淡蓝色的火焰。
林半月赞叹,“真美。”
白子唯抬眼,倏然撞进一双带笑的眼睛。那笑意掩盖了平日的阴郁,像淡蓝色的火焰一样,是转瞬即逝的明媚。
白子唯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继续记录实验数据。
好奇怪。
原来笑容,也是有温度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