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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玩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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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半月在天台醒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在僵硬的地上躺得腰酸背痛,越睡越难受。
他从看到白子唯受伤后心里就一直堵着,不管是打人还是被人打,都没有把气顺出去。
学校没多少人,只有参加社团的学生有活动才会留到这么晚,江晨星就是其中一个。
她出校门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来接她的车,刚想打电话时才发现手机没电了。
江晨星准备找个便利店充电。她正走着,有个男人迎面走来。
她明明让了路,那男人却还是故意撞了过来,骂骂咧咧道,“走路不长眼啊。”
江晨星下意识道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没有跟人硬气的资本。即便如此,她还是委屈得红了眼眶,只是没哭出来。
到了便利店后,她一摸口袋,摸了个空。没有,她找遍全身,还是没有,甚至翻了书包各个角落,都没有找到手机。
江晨星瞬间反应过来,那男人撞上来是为了偷她的手机!
店员看到失魂落魄的女生,刚要开口,便看到女生急匆匆的冲出门去,不小心撞到路过的几个人。
“对不起。”江晨星急忙道歉。
偷手机的男人肯定没走远,江晨星急着走,为首的男人伸手拦住她,“这声对不起有点没诚意啊。”
一股浓烈的酒气从那几个人身上飘过来,江晨星抓紧书包,身体下意识地颤抖。
喝了酒的人大都像聋了瞎了疯了一样,把自己当皇帝一样为所欲为。江晨星不敢跟他们起正面冲突,又肯定这些人不会轻易放她走。
江晨星装作害怕的样子往后退了几步,她不敢太明显,所以只是稍微挪了挪。
为首的男人没有察觉,吊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她。江晨星实在受不了身上那道扫视的目光,鼓足勇气往后退一大步。
其中一个人看穿了她的意图,大喊道,“朱哥,她要跑!”
江晨星立刻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撒腿就跑,边跑边祈祷有人来救救她。
就在这时,一个跟她穿着同样校服的人出现在视线里,她像是看到什么救星似就要抓住他。
“同学,帮帮我。”还没碰到那人的胳膊就被狠狠甩开,江晨星都快哭了,“求求你,他们要打我。”
林半月的眼睛在江晨星和后面追上来的几个男人之间来回转,最后定在名为朱哥的男人身上。
不知为何,朱海莫名害怕那双盯在自己身上的眼睛。
那眼底似乎藏着深不见底的癫狂,他见过很多凶神恶煞的人,但没有一个人的眼神比林半月的瘆人。
朱海下意识地往后退,再一眨眼时,那双眼睛只剩下食之无味的平静。
他咽了咽口水,“我们就是逗她玩而已,我们这就走。”
“朱哥,走什么?我们不是还没玩她吗?”
其中一个小弟不明所以,反而觉得明明比谁说话都大声的朱哥居然在一个高中生面前露了怯。而这个高中生满脸伤,没一点威胁性。
朱海怒斥一声,“你懂什么!”
朱海见跟前的人没发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打着哈哈道,“我们马上走。”
“等等。”
朱海身体一僵,后背阵阵发凉。
“他不是说了,你们还没玩她吗?”林半月轻轻一推。
就在江晨星不明所以时,她被推到刚刚说话的小弟身上。而罪魁祸首抬脚就走,留下冷冷的三个字,“玩去吧。”
江晨星脑袋嗡的一声,就好像有人拿着棍子给她当头一棒,刚刚咽回去的眼泪因为恐惧瞬间卷土袭来。
她大声喊救命,拼命挣扎,“放开我,你放开我。”
那小弟急忙捂住她的嘴巴,不让她发出声音。江晨星只能发出唔唔的喊叫声,很快被他们拖进巷子的深处。
没走两步,林半月突然停住了。
他脑海里闪过晚霞下两个人挽手远去的画面。画面切换得很快,他又看到了两个人坐在一起吃饭的场景。
蓦地,脑子里只剩下每天坐在他旁边,却总是不看他的白子唯的侧脸。
林半月想继续走,却怎么也迈不开脚步。
那个人怎样才会看他呢?
林半月低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木棍,像是被什么驱使一样,他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木棍。
突然,脑海里的人转过头来,看着他。
林半月跟脑海里的人对视几秒,突然笑了。他抬起脚,拎着木棍朝深巷走去。
江晨星使出全身的力气去抗拒,看准时机狠狠踩上流氓的脚。
“啊!”流氓一个吃痛放开了她,一个巴掌跟着落下,“艹,你敢踩我!”
流氓力气很大,江晨星被打得脸歪到一边,脑袋有些发懵。她顾不上痛,刚打算逃跑,几个流氓迅速围上来,一脸猥琐,神情下流。
江晨星被逼到巷子尽头,书包在空中乱甩,试图逼退这些流氓,“滚开,滚开啊!”
流氓充耳不闻,江晨星的挣扎在他们眼里成了一种乐趣。
“滚开啊!”
流氓逐渐逼近的身体让江晨星的恐惧到达顶峰,哭喊的声音透着一种绝望的无助。
突然,她的眼睛定住了,表情惊恐,就好像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
流氓小弟正觉得奇怪,打了个酒嗝,顺着她的视线往后看。
一根木棍毫无征兆地砸在他的脑袋上,嗡的一声,惊呼声止在喉咙处。黏腻的暖流淌过脸颊,他眼前陡然一黑,瞬间晕了过去。
朱海意识到不对劲,刚一转头,就看到刚刚说‘玩去吧’的人扔掉手上的木棍,拿出一把折叠刀。
昏暗的路灯照在林半月身上显得更加阴暗不明,折叠刀反射出一抹白光。
林半月用拇指反复摩挲刀锋,血珠沁出又舔去,他极其满足的闭上双眼,如同一个嗜血的恶魔。
朱海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完全清醒,江晨星也忘了害怕,有人看傻眼了,暗骂道,“神经病。”
林半月再睁眼时,眼神完全亢奋起来。他歪了下头,看他们就像在看砧板上的鱼肉。
在场的人心跳声咚咚直响,剧烈跳动,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林半月怪异得让人感到害怕。
“快跑。”朱海大喊一声,“别跟他打,跑!”
几人撒腿往前跑,可林半月就站在巷子口,他们根本逃不掉。
朱海立马改变策略,“我们一起上,找到机会就拼命跑,不要恋战。”
几人嚎叫着同时扑上去。
巷子狭窄,人数优势反而成了劣势。林半月一下冲到人群中,技巧性地侧过身,折叠刀飞速划破最先冲来那人的腹部。
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捂着流血的地方痛苦呻吟。
林半月攻击的速度太快了,吓得剩下的几人不敢轻易出击。
打架跟打仗一个道理,谁先怕谁就的攻击力就会减到一半。那几个人的恐惧是林半月第二把折叠刀,他飞快冲到第二个人面前,一个肘击打在对方的肋下。
痛苦的嚎叫声中,他夺过对方手里的半截砖头,反手就拍在了第三个人的头上。
朱海不知何时来到林半月的身后,刚想偷袭。林半月背后跟长了眼睛似的,身体极快的躲过了。
朱海反应更快,在扑空的瞬间一个侧踢狠狠扫过林半月的腰侧。与此同时,林半月抬脚猛地踹向朱海的胸口。
两人都在对方身上吃了亏。
根本没有喘息的空间,朱海倒地的瞬间立马又冲上去。林半月此时半蹲的姿势跪在地上,朱海这一拳能打到他。
“什么?”
朱海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拳头堪堪擦过林半月的脸,拳风吹起额前的碎发,那双黑色的眼睛印着朱海惊恐的脸。
电光火石间,朱海眼前闪过刺眼的光,这是那把折叠刀反射出来的。
“啊——”巷子里传出一阵痛苦的喊叫声。
江晨星害怕的捂住嘴巴,她看见林半月把刀生生插进朱海的肩膀,大量血液喷涌而出。她都不敢想,这有多疼。
林半月看着朱海流血的肩膀,堵在胸口的气瞬间消失了。
抽出的一瞬间,鲜血顺着刀尖滴到地上。林半月眼中的亢奋很快就因为折叠刀沾上肮脏的血而泯灭,他皱起眉头,折叠刀在朱海身上擦了擦,可惜擦不干净。
他重新捡起木棍,再次看向那些重新站起来的人。
江晨星哭声停了,不知是吓的还是发懵中。饶是这种情况下,她居然还分神想:这人打架这么厉害,为什么满脸伤。
打斗声渐渐变小,狭窄的巷子里不知不觉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半月一步一步向她走过来,不断缩短的距离让她后知后觉,面前这个人亲手将自己推给了流氓。
林半月往前一步,她就往后退一步。
脚下突然一软跌坐到地上,江晨星用书包挡在身前,声音颤抖着,“你别过来,我们是一个学校的,你不能伤害我。”
林半月却问道,“有水吗?”
“没,没有。”江晨星瞥了眼他手上那把沾血的折叠刀,抖着手从书包拿出一包湿纸巾,“你可以用这个擦擦。”
林半月接过,他低头擦得很认真。
江晨星看着他平静的侧脸。此时的他跟个普通高中生没什么两样,好像刚刚凶残伤人的是另有其人。
沾血的折叠刀不知何时被他收了起来,巷子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江晨星因为害怕而剧烈跳动的心跳声。
“江晨星。”林半月突然开口。
“你、”江晨星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林半月没有回答,缓缓蹲下身,与她视线平齐。他的视线过于冰冷,吓得江晨星一动不敢动。
“白子唯肩膀上的伤,”他问,“是怎么来的?”
这个问题让江晨星忘了害怕,“你认识子唯哥哥?”
“回答。”他的声音明明没有变化,却吓得江晨星一哆嗦,“别让我问第二遍。”
“我、我也不知道。”
江晨星声音没抖,变成身体在抖,“他周五来了我家,第二天我才知道他受了伤,但他不告诉我是谁。”
林半月站起身,江晨星以为他要离开的时候听他呢喃了一句,声音很低。
她有点听不大清,好像在说,“尽招苍蝇。”
林半月刚打算走,他的衣角突然被人拉住,回头。
江晨星刚对上他的眼神,又害怕的低下头,磕磕碰碰地说,“我,我手机丢了,身上还没钱,你能借我手机打个电话吗?”
“我是想打给子唯哥哥。”眼看对方又想甩开她的手,江晨星急忙道,“不是打给什么奇怪的人。”
江晨星察觉到林半月的手顿了一下,眼睛上下打量她,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真实性。
“真的,我不骗你。”江晨星发誓,“我只打给子唯哥哥。”
她心里生出一丝直觉,只要跟子唯哥哥有关,这个人一定会帮忙。
林半月毫不留情地甩开她的手。
江晨星心里一沉,正觉得没戏时,一个黑色手机被送到她面前,屏幕是打电话的页面。
眼睛瞬间一亮,江晨星接过手机连连道谢,“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
“子唯哥哥,刚刚吓死我了。”电话接通的那刻,江晨星一个没忍住,委屈的哭了出来,“我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手机没开扩音,林半月听不到白子唯的声音,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反正在他的安慰下,江晨星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林半月靠在墙上抬头看天,今晚没有月亮。
挂了电话,江晨星把手机还给林半月。
现在的林半月没有刚刚吓人,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鼓足勇气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林半月置若罔闻,保存电话记录上最新的号码。江晨星偷摸看了一眼,输入法打出一个‘棉’字后被删除,最后只看到一个‘小’字。
她伸长脖子想往后看时,林半月收起手机冷着眼。江晨星瞬间站好,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林半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进巷子,白子唯率先看到躺在地上的几个人,看完现场后,他便知道这不是是普通学生打架的路子。
“子唯哥哥。”江晨星见到白子唯的那一刻,才彻底心安,立马扑到他怀里,“你总算来了。”
江晨星衣衫完整,满脸泪痕,脸上有个巴掌印。除了受了点惊吓,没受到别的伤害。
巷子的位置偏僻,周边没有监控,只有一盏路灯发出微弱的光。地上有很多石子,不远处有一根不属于这里的木棍,白子唯能想象到如果没人救江晨星会发生什么事。
管家刚好这时候匆匆赶来,瞥了眼横躺地上的几个人,微微侧头。保镖立马会意把几个人搬到车上,迅速离开现场。
巷子里眨眼间只剩下他们三人。管家收尾的速度让江晨星觉得刚刚发生的一切是她做的一场噩梦。
她张了张嘴,想问那几个人被送到哪里去,下场是什么,但是最后什么都没有问。
因为管家不会告诉她,因为就算她知道她也什么都不会做。
白子唯捡起地上的书包,对江晨星说,“先回家。”
“子唯哥哥,你不好奇吗?”江晨星坐上车后问,“你不好奇是谁救了我吗?”
白子唯只说,“没事就好。”
“救我的人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江晨星自顾自地说道,“不过他认识我,好像也认识你。他问了我一个问题。”
巷子里仅剩的一盏路灯在此时彻底熄灭。
白子唯的脸瞬间隐入黑暗中,停在街边的车灯恰好打在他另一边脸上,形成一个黑白面具。一同遮住的,还有他从未外露过的情绪。
江晨星唯一能清楚看见的是他的眼睛。这双眼睛很平静。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受多重的伤,都不曾有过波澜。
“他问我。”江晨星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你怎么受的伤。”
轿车逐渐驶远。
刚刚熄灭的灯再次亮起来,照亮了白子唯的脸,照清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动摇。
不知为何,他的肩膀同时隐隐作痛。是谁无缘无故关心他怎么受的伤,又为什么关心?
隐入云中的月亮冒出一个尖,没过一会儿白云散去,只剩下那轮残月。
林半月从旁边便利店出来,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他看着白子唯逐渐远离的背影,然后往相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