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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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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学实验下课后,王涉几人把落单的林半月拖进厕所。
锁上厕所门,叶梦扯过洗拖把的橡胶水管,其余两人抓住林半月抵在瓷砖墙上。
林半月顺从地靠在墙上,举手做投降状,看起来毫无反抗意愿,丝毫不见之前的暴戾。
他微抬起眼,目光越过叶梦落在最后面、高高仰起头的王涉身上,眉毛轻挑,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十几年来,王涉被人打过,骂过,辱过,他当时当天当场便报仇,报仇过后那些不快和郁闷连着拳头上的疼痛一并消失,气吐出来,人也畅快了。
这一次不同。
他不仅被人打破脑袋,还被对方明目张胆地挑衅。
在同一天,挑衅了两次。
王涉气得后槽牙咬得作响,一步作两步冲上去,同时捏紧拳头,不留余力地揍上去。
这拳头结实,打得林半月头歪过一边,嘴角瞬间沁出血丝。
“还愣着干什么?”王涉依旧不解气,大声吼道,“还不快动手?!”
这一拳看得叶梦相当解气,水管对准那张让人看不顺眼的脸,泄愤似的把水龙头拧到最大。
哗呲——
林半月低着头,水柱一下冲到脸上,打得人生疼。
黑色眼镜被冲到地上,水在他的锁骨处炸开,就像被卷进一条湍急的河流,水从四面大方灌进耳朵,冲进嘴巴,砸在身体上。
不知过了多久,白色校服湿得变成灰色,林半月缩靠在墙上,身体紧紧蜷成一团。
“你们在干什么,没吃饭吗?!”
倚在窗边的王涉吐出一口烟雾,烟越抽越郁闷。他大步向前,一把推开叶梦,“滚开。”
冰凉的水流忽地停住,林半月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眼前闪过一抹暗红的光。
下一秒,肩窝传来尖锐的灼烧感。
烟头被林半月身上的水浸湿,王涉点上另一根烟,就着刚刚的地方再次狠狠戳上去。
皮肉发出滋滋声,叶梦好似闻到了一股烧焦味,林半月的锁骨很快被烫出一个洞。他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听到想象中的痛苦叫喊声。
林半月全身湿透的躺在地上,蜷缩着身体,由始至终都没叫过一声。
王涉的心情变得更加操蛋,他解开腕表握在掌心,对准林半月的眼睛狠狠捶上去。
不过刹那,林半月的头发变得更加黏腻,他紧闭着双眼,鲜血流了满脸,竟然感到一丝不可名状的暖意。
“涉哥。”林半月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叶梦担心道,“他还活着吗?”
王涉哼笑一声,阴恻恻地说,“死了更好。”
叶梦可不想担上杀死人的罪名,他上前探了探林半月的鼻子,顿时松了口气。
而没人在意的角落,小小的镜头闪过一丝诡异的冷光。
厕所里终于归于平静,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哎哟我去,哪里漏水了?地板怎么全是水啊。”
“是不是水龙头没关?”有个男生往里探了个头,“不会是水管爆了吧?”
“我去看看。”
周既白踮着脚走在最前面,刚要说什么,看到地上躺着的一个人,他急忙跑过去。
地上的人一动不动,全身湿透,身上全是新鲜的伤口,鲜血糊了满脸。
周既白不忍心地蹙起眉,“同学,醒醒,你没事吧?”
“怎么回事?”橡胶水管还滴着水,刚刚说话的男生只看了一眼急忙闭上双眼,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被打得这么惨。
残暴且不顾后果的手段让他瞬间联想到一个人,“王涉干的吧,最近听说他一直在欺负刚来的转学生,原来是真的。”
“我送他去校医室。”周既白一把背起林半月,火急火燎的离开。
林半月意识模糊中想睁眼却睁不开,脑袋昏昏沉沉,很快又昏睡过去。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校医室里只有林半月一个人。
手背上贴着一块碍眼的创口贴,他眼都不眨扯下创口贴,针口因为突然的拉扯溢出血丝。
垂落的刘海遮住他的眼睛,林半月烦躁的往后一拨,扫视一圈周围。
他光脚下地,这才发现身上的衣服不是自己的。
门突然被打开,一个寸头男生走了进来,他先是惊讶,很快,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向下弯,带出嘴角的梨涡,随后笑着说,“你醒了?有没有好点?”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突然一缩,周既白迅速走过去,抓起那只流血的手,拧着眉,“创口贴怎么掉了?”
周既白似乎很熟悉校医室,棉花放在哪个抽屉都知道。他用棉花擦掉血丝,重新贴上创口贴。
“不疼吗?”
林半月没有说话。
“我以前打篮球经常受伤,校医室来多了徐医生也不拿我当外人,小擦伤都让我自己处理。”
周既白介绍起自己,“我叫周既白,你叫什么?哪个班的?”
林半月破天荒做起了自我介绍,“林半月,一班。”
“什么?你、你是林半月?我啊,周既白,你记得吗?以前住你楼上的邻居,你有次忘记带钥匙还去我家玩了。”
周既白喜出望外,意料之外的重逢让他差点抱上去,“你还见过我妈呢,我妈在家开了个诊所,记得吗?”
林半月没什么情绪,“不记得。”
“你不记得我了?嘿,不记得也情有可原,怎么说都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们还小,不记得也正常。”
周既白眼神黯淡下来,笑声干巴巴的故作轻松,“没事,现在重新认识也不晚,哈哈。你刚刚说你在一班,一班好啊,都是学霸。没想到你学习这么厉害,不像我,吊车尾一个。”
“欸,你干嘛脱衣服?”周既白转身就看到林半月干脆利落脱掉了上衣。
额头上的纱布挡住了视线,只露出一只眼睛,林半月伸手,“衣服。”
周既白愣住了,林半月身上有很多极其明显的旧伤疤。
“啊,你的衣服全湿了。”周既白回过神来,手朝床角一指,地上放着一个黑色袋子,“你身上穿的是我的衣服,洗干净的。”
林半月径直走过去,拿出还在滴水的衣服,也不管校医室有人,脱光身上的,然后一件一件穿回自己的衣服。
每一下动作都牵扯着身上的伤口,虽然被人这样按着打是头一次,不过,总算达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
他需要的就是这种模样。被霸凌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弱者,别人看到后,足以引起他们最大程度的同情和愤怒。
林半月脱裤子的时候周既白连忙看了一眼门口,看到门关着时松了一口气。
“你可以穿我的衣服回去,没关系的。”周既白声音慢慢低下去。
他不确定林半月是不想麻烦他还是有洁癖。他在给林半月找托词的时候,当事人穿着湿漉漉的衣服头也不回离开了校医室。
周既白愣了愣,眨巴眨巴眼睛,维持同一个姿势站了很久。
他说了这么多林半月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越想越气,这是见到童年玩伴的态度吗?不对,就算完全不记得,自己好歹也算他的救命恩人,怎么着也该说声谢谢吧,一点礼貌也没有,不知道怎么活这么大的。
脑海莫名闪过林半月身上的疤痕,周既白烦闷地抓了抓头发,“艹。”
不解打量惊讶的视线跟了林半月一路,回到西联后,那些视线才消失不见。
隔壁邻居一开门就看见一身湿的林半月,打了声招呼,“半月,才回来啊。”
“下雨了?衣服怎么湿了?”回应他的是一个冷漠的背影,邻居丝毫不在意地笑着,“注意别感冒了。”
嘭的一声,门关上了。
林半月边脱衣服边打电话,“东西呢?”
“录下来了。”
林晞光几乎是皱着眉头看完厕所里发生的一切,从转入西南高中开始,林半月开始了连他也不知道的计划。
他不知道林半月在计划什么、目的是什么。目前来看,他在计划让自己挨揍,让自己成为一个受害者。
“哥。”林晞光的目光停在屏幕里那张被血糊满了的脸,还是忍不住担心,“去医院吧。”
林半月再怎么抗揍也是肉身做的,也是会死的。
“东西整理好。”林半月像是没听到那句关心,“还需要你做一件事。”
林晞光脸一下子黑了,每次他想要当个称职弟弟的时候,对方毫不领情。他生气的合上电脑,不吭声。
林半月以为被挂断了,看了一眼还在通话中,沉着声音,“林晞光。”
被这么一喊全名,林晞光瞬间怂了,对着手机无声骂了几句,最后乖巧地问,“接下来我需要做什么?”
“明天早上,天台。找个最佳拍摄角度。”林半月说,“我要所有镜头都对准我的脸。”
这几个词一起出现感觉非常不妙,林晞光急了,“你想干什么?”
啪嗒一声,电话被挂断。
林晞光,“……”
洗完澡后林半月坐在沙发上,眼睛处的纱布不见踪影。
两只眼睛大小不再一样,左眼比右眼肿了一圈,一道倒L型的伤口横亘在眉骨处,周围还有些大大小小的手表留下来的痕迹。
林半月投了个飞镖。
飞镖精准停在前一个飞镖上,两个飞镖一起掉在地上,发出咔哒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