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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冲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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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半月每天都很早到教室,然后看着白子唯的座位发呆。
从别的角度看,他看起来像在睡觉。相较于他的早到,白子唯则是踏着铃声进的教室。
白子唯里面穿了件白色衬衣,外面再套上冬季校服。在十月中旬的天气,穿得有点多了。
之前明明都是右手拿书本,今天却换了左手,就好像右手受伤了一样。裸露在外的手臂没有一丝受伤的痕迹。如果不是手臂,那就是肩膀。
林半月的视线落在白子唯的肩膀上,他的眼睛透过轻薄的衣服看到了一丝缠在白子唯身上的绷带痕迹。他对绑带这个东西太过熟悉,以至于只需一眼就能分辨。
原来周六说的有事,是被人欺负的事。
这次又是谁伤的白子唯。
“班长。”
早读下课后,林半月走到白子唯桌前,“我不知道升旗仪式班级的位置,等会可以跟你一起走吗?”
白子唯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瞳孔没什么异样,正常得仿佛上次是他的错觉。
他放好书本,履行作为班干部的职责,“可以。”
这次林半月没有像个小跟班似的跟在白子唯后面,而是走在右边,并肩齐走。
唐墨三人正好走在他们后面,刘涔看到这个不和谐的画面,一脸震惊。
“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是啊。”乐高难得同意刘涔的话,“班长什么时候这么乐于助人了?”
唐墨没头没尾说了句,“你们不觉得他们很像吗?”
闻言,刘涔和乐高不可置信同时扭过头,一脸‘你眼睛是不是有问题’的不理解和疑问。
去操场的路上全是清一色的白色校服,白子唯一身秋天校服在人群里异常惹眼。刘涔盯着他们的背影看半天,看不出所以然来。
“哪里像了?”
“哪里都挺像的。”唐墨说。
“生人勿近这点确实像。”乐高似乎也品出来了。
刘涔皱着眉头看,还是看不出来。
白子唯是天之骄子,出身好,脑子好,样貌比所有人都出众。林半月更像从底层爬上来假装上流阶级的下等人,根本没办法跟白子唯相提并论。
“我问你们。”唐墨问起另外一个问题,“有人会用左右手写字是不是没什么稀奇的?”
“有什么稀奇的。”刘涔嗤笑道,“不还有人会用脚写字吗?”
乐高说,“没素质。”
“什么没素质?”刘涔不乐意了,“用脚写字多牛逼啊。”
唐墨顿时没有聊下去的兴致。不过,也许是自己大惊小怪了,又或许被他爸爸影响太深才会乱想。
升旗仪式结束后,林半月再次走在白子唯的右边。
解散的人群比集合时更加拥挤,有些人不知道着急什么,急匆匆的往后走,这样就不可避免的形成对流。
突然,有个女生被人流一撞,直面朝白子唯的方向倒下。
林半月比任何人都要快一步,他侧身向前,挡在白子唯面前,女生就这么倒在了他怀里。
“……”
“对不起啊。”女生连连道歉。男生居高临下的睨眼,双手插兜,一点也没有扶她的意思。
被这个眼神这么一吓,女生立马起身,双手合十又道了一次歉,拉着朋友离开了。
白子唯看了林半月一眼,他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想耍什么花招。
“大家等一下,我先说件事。”数学课后,苏明清拿了些表格给乐高。
“下个月就是运动会了,想参加的同学到体委这里报名参加的项目,长跑的放学后去训练体能,短跑的去训练速度,不管什么项目都要提前训练,不要毫无准备的上场。不然到时候不仅丢班级的脸,也丢自己的脸。还有,没人参加的项目就抽签,公平公正。就这么些,散吧。”
苏明清走后,乐高的位置挤满了人。
“体委,我报游泳,铅球,还有射箭。”
“乐高,我200米短跑,跳高,跳远。”
“还有我,体委,我跳栏,短跑100米。”
“你们安静点,太吵了,我都听不见。”乐高一个脑袋两个大,像是有人在他耳边放了个什么声音都有的喇叭。
唐墨率先拿起水杯走人,远离这是非之地。刘涔晚了一步,他的路被堵死,根本出不去。
“妈的!吵死了!”正在睡觉的王涉被吵醒,抓起课本猛地砸过去。
不知道砸到了谁,没听到惨叫声,吵闹声渐渐安静下来。
王涉蹙着眉,挂着一张别人欠他命的脸,命令道,“给我捡回来。”
人群迅速散开,课本掉在一个女生边上。女生红着眼,抿着唇,书本砸到头弄乱了细心梳理的发型。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她,女生无措地站在那里接受所有人的注视,就好像被砸中是她的错一样。
正当她无法忍受这些目光,想要弯腰时,唐墨先一步把课本捡起来,什么话都没说,朝她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淡,却像施了魔法般,瞬间安抚了女生的慌乱和难堪。
班里一下安静下来。
唐墨一步步走向王涉,脚步声在落笔可闻的教室里显得有些突兀。他把课本放在王涉桌上,王涉黑着脸,缓慢地撩起眼皮,眼里的怒气随着困倦的睡意袭来消失不见。
“滚。”
骂完后他又趴下睡觉,连叶梦喊他去小卖部都没理。
白子唯突然朝旁边瞥了一眼。
桌子不算大,王涉每次睡觉都会把胳膊往林半月的位置抻,占了大半个桌子,这样就导致林半月写字时往他的方向靠。
很多时候,他都能看到一只带着黑色护臂的胳膊支在过道上。
现在过道上不仅没有胳膊,那只右手上也没有抓着笔。
今天的林半月用左手写字。
视线落在林半月的眼镜上,还是一样的黑色镜框眼镜,镜片很厚。
似乎意识到白子唯在看他,林半月很轻的抬了下眼睑。
突然,手上的笔突然被人用力抢了过去,手背被锋利的指甲狠狠划过,留下一条清晰可见的红痕。紧接着啪嗒一声,签字笔砸在墙上,瞬间破裂。
“妈的。”本来被吵醒就极其不爽的王涉,此时睡意全无,怒气一下到顶,“你TM越线了!”
林半月低头看了眼。王涉大半只胳膊横在他桌上。他用指尖提起王涉的袖口,动作嫌弃得像碰到什么污染物似的,随后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越线的人。”他抬起眼,“是你。”
养尊处优受人追捧的公子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王涉怒火冲心,突然揪起林半月的衣服,抡起拳头就想揍。
看穿对方意图的林半月同时起身,他的表情瞬间兴奋起来。迅速往后一仰,丝毫之差躲过王涉的拳头。
扑空的王涉刚要转头,一只手猛然抓住他的脖子狠狠砸向书桌,发出巨大的声响。
脑子“嗡”的一声,视野一片红色。王涉意识迷糊,抬手一摸,摸到一手血,晕了过去。
教室里安静无声,下一秒发出阵阵尖叫声,不少人吓得捂住嘴巴,大气都不敢喘。
谁能想到没什么存在感的转学生居然能闯这么大的祸。
鲜血顺着王涉的脑袋往下流,这个画面就像兴奋剂,林半月的眼睛骤然亮得骇人,他的嘴角咧到耳后根,发出诡谲的笑声。
唐墨彻底明白了刘涔说的邪恶气质。
“我去你的。”
叶梦拎起一把椅子猛地砸上林半月的后背,椅子顷刻间四分五裂。林半月感觉不到痛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叶梦还以为自己砸了堵墙,他胸口上下浮动,显然刚刚那一下用了他全部的力气。
林半月慢慢转过身,嘴角依旧挂着笑,他歪了歪头,右手的拳头用力抡过去。
他的速度太快了,叶梦不过抬头的功夫,拳头带起的风瞬间刮过他的鼻尖,叶梦连眼睛都来不及闭上。
一只有力的手抓住叶梦的后衣领,将他猛地向后一拽,堪堪躲过了能把他揍变形的一击。同时,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
“够了。”
白子唯站在两人之间,目光沉静地落在林半月那张扭曲兴奋的脸上,又说了一遍,“够了。”
那声音不大不小,却有种令人既熟悉又心安的感觉。林半月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对上林半月的视线时,白子唯下意识虚握起拳头,全身戒备。
林半月视线朝下,目光落在那个拳头上又收回,再次看向白子唯。
白子唯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所有人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见林半月转了转手腕,抬脚,一步一步,慢慢走到白子唯面前。
他们屏息注目,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所有人都在担心林半月要是对班长动手该怎么办。
林半月扬起手时他们倒吸一口凉气,有些人吓得闭上眼睛,生怕看到班长脑袋开花。
唐墨刚迈出一步,眼前发生的事震惊得把他定住了。
林半月张开手,一把抱住白子唯。
“听你的。”
白子唯也愣住了。
抱着他的人带着一种蛮横和无礼,但对方的动作却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温柔。白子唯好似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冰冷又温暖的血腥味。
可是好奇怪,血腥味怎么有温度呢。
白子唯陷入这种奇怪的疑问中,又自己找到了疑问的答案。血腥味没有温度,但抱着他的人有。
这个拥抱的温度不断在变化,那种冰冷逐渐变少,温暖逐渐变得炽热。他一时间忘了呼吸,身体瞬间变得僵硬,竟一时忘了推开。
不知道是不是唐墨的错觉,在抱住白子唯的瞬间,林半月身上的暴戾和邪恶猛然一收,消失得干干净净。
直到林半月将脸埋进他的脖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时,白子唯才像被烫到一样,回过神用力推开了他。
脖颈的皮肤泛起一丝痒意,白子唯不自觉地抓了抓,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所有人都在等着这场闹剧结束,白子唯继续履行着班长的职责,对叶梦说,“送王涉去医务室。”
叶梦惊魂未定,感激地看了白子唯一眼。要是白子唯没阻止,不知道事态会变得多严重。
王涉躺在地上晕了过去,唐墨拿了些纸巾帮他止血。叶梦深吸一口气,试了两次都没成功扶起王涉。
唐墨伸出援手,“我来帮你。”两人一左一右扶着王涉离开,教室地板上残留不少血迹。
白子唯脸上平静,指使始作俑者,“你收拾。”
林半月看了眼被白子唯抓红的脖子,欣然捡起四分五裂的椅子扔到垃圾桶,用拖把清理干净地上的血,做完一切后又看向白子唯,似乎在等下一步指令。
刘涔看到这个画面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跟发疯的狂犬被驯服成看门狗有什么区别。
此时上课铃声响起,王涉被人收拾这种事喜闻乐见,所以刚刚打斗的事情没有任何一个人告诉苏明清。
班里传出的动静这么大,别的班级里的人或多或少听到些消息,于是不久之后,有个谣言传遍整个高二。
——王涉被转学生打的奄奄一息,差点死了。
所有人都在问转学生的名字,所有人都想知道英雄长什么样。
不过这个谣言只传了一天便戛然而止。每个把这件事当饭后谈资嘲笑王涉的人要么请假,要么顶着一身伤,而那位英雄同样被拉下神坛。
“天哪,林半月又顶着一身伤,脸上都没有能看的地方了。怎么回事,上次看他打架的狠劲还觉得他是个疯子。没过两天,就被打回原形了?”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前后跟两个人似的。”
唐墨三人也在朝林半月的位置看,刘涔问道,“他应该是被王涉打的吧?”
“百分百,除了他还能有谁。”乐高说。
“上次他很会打架啊,这次怎么就打不过王涉?”刘涔说,“按照他打架的架势,就算王涉多对一,也不该被打得这么惨啊,就好像上次打架时被附身了似的。”
“不是有种情况吗,主角要是被欺负了,身体里会有很厉害的人暂时接管他的身体,帮他斩妖除魔,没有危险的时候就沉睡。”按照这个逻辑顺得通,只是这不是玄幻小说,哪有这种情节。
唐墨没有说话,他看着顶着一身伤,坐在自己位置上写作业的林半月。
他一直说不清林半月身上的割裂感是什么。
有时候林半月身上会展现出一种很强的攻击性,就跟那次打破王涉脑袋一样。而大多数时候的林半月,和刚转来时一样,更多展现的是怯懦和阴郁。
这前后反差,难道是精神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