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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鲜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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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月高悬,月辉充满寒意,清冷而朦胧。
谢宁急促喘着气,跑得太急太久,仿佛下一刻就可能因为窒息而失去意识,可她没有停下。
曾经她不明白自己这趟仿佛平行时空一样的穿越是起源于什么,是倒霉的机缘巧合吗,还是某种她还没有发现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她至今都没有找到确定的答案。
断断续续地用明月楼的营收做好事,也只是她偶尔的“上供香火。”,可刚刚,她突然间意识到,如果自己这趟人生一样旅程的意义,就是让她为了私心毁掉了另一个人的人生,自己是他的“苦其心志”,这样,会更有意义吗?
她害了一个人,那个人小时候善良乐观,现在却……
“你在找什么?”
阔而大气的庭院,种了许多的万年青,微冷的空气中有难得的草木馥郁气息。
闻着这样的清新味道其实很容易放松。
可谢宁此刻丝毫没有享受到草木清香的安抚,瞪向那一团黑暗。
方才给了一荷包金粿才换得那小黄门指路,一路匆忙。
门口的守卫竟然拦都没有拦一下她,仿佛他们站在那里,并不用遵守任何保护里面人的职责。
过了一会儿,眼睛适应黑暗后,才看清,他坐在庭院右侧的凉亭里,空荡的石桌上散着几个酒坛子,其中一个已经空了,倒扣在桌上。
说话的人当然是周弗陵。
谢宁沉沉吸一口气,黑暗的环境也给了她勇气。
快步走到他身边,“这里方便说话吗?”
周弗陵安静坐着,他有着少年人一般瘦而挺直的肩线,却并不单薄,肩膀宽阔,流畅轮廓线条往下是一截窄窄的腰身,透着韧劲。
“你说。”他喝了酒,话说的有点慢,过了一会儿才蹙着眉头,“你怎么没出去?”
“还有时间。”谢宁随口道,上前一步,压着声音着急道,“我上次跟你说的周信的事你去调查啊了吗?”
他缓慢地摇头。
借着他微微仰头时落在他身上的月光,他的眼睛像蒙了层雾,嘴唇尤其地红。
“你怎么还没有调查,我跟你说的都是真的!我都从我爹那里打听到动静了,青州和隋州,前线收到这两座城池内部动乱的消息,近期可能会组织攻城。你抓紧时间办完事就离开京城吧,这里对你来说很危险你不知道吗?”
年轻的姑娘,白净挺翘的鼻尖,细腻的脸颊都微微汗湿。
他面无表情瞧着,英俊的一张脸冷峻又莫测。
忽然站起身,微微晃了一下,谢宁立刻伸出手,可他又站稳了,并不需要帮助,月光下,犹如细雪的手收了回去,背在身后。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俯身,就站着俯视她,高大修长,“就为了说这些?”冒着滞留宫中的风险。
“嗯。”谢宁说,秀气的眉头皱着,脸很小,抿着菱角一样的唇瓣,异常认真,“如果你不信我,就快些去查证,早些离开这里。”
“为什么说这些,可怜我?”
“你哪里用得着我可怜,你如今……”她没有继续说下去,“我不是可怜你。”她眼睫扇动着,沉默了一会儿,“之前在楝岛,你没有杀我,我还你的。”
又说,“你记得吧?”
她不知道自己目光里有种模糊而哀切的东西,很像是悲伤。
他无从辨认。
如果他平安离开,两个人的身份和注定的可见际遇,或许此生没有相见的机会。
不,不是或许,是一定。谢宁掌心握拳,指甲陷入掌心。
“郡主很希望我离开吧,似乎你颇为愧疚,是觉得对不住我?其实不必,我也是害郡主从清缘寺一路阶下囚,差一点葬身大海的罪魁祸首。”
“不是”
谢宁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清晰倒映他的身影,“是我先对不起你的。”她低下头,咬着下唇,似乎说这些话,令她很难受,“从……”
“那便两清了吧。”
谢宁飞快抬起头。
“若说我当时凭一时意气对郡主施加报复,连带自己也差点儿没命,这是你我之间恩怨的第一次了结。你两次提醒我周信的事,是第二次了结。”他声音放得很轻,轻到让谢宁觉得他这一刻好温柔,“日后不要再想着我的事露出那样的神色了,两清。”
谢宁怔然,好半晌才“噢”了一声。
“宫门快要下钥,郡主还是尽快离开吧。”
“噢,好。”谢宁垂着脑袋,喉头突然有些哽咽。
“那你……”
“什么?”
“今晚的事,我们都知道不是事实,没人会信的。”
周弗陵看了她许久,想说什么又没说,神色依旧冷漠。
“你该走了。”
抿了抿唇,谢宁小声应了。
“我走了。”
他的发丝在夜风中轻扬,送来一缕熟悉的冷杉气息。
谢宁往来时的方向离开。
他在听云柔讲那些话时,握紧的拳头,绷紧的身体轮廓,眼神凶狠,还有一丝被伤害的无措。
是会难过的吧,无论修炼到怎样冷硬的一颗心,被自己曾经真心帮助过的人捅刀。
他其实已经,很善良很善良了。
谢宁忽然转身,朝向他,“我说的是真的,那些污蔑根本不会有人相信。”
凉亭中暗色的轮廓僵了一下,未动。
“你以后,娶一个喜欢的姑娘……”她低下头,尝到温热的咸涩,“娶一个温柔善良也喜欢你的姑娘。别当什么鬼面将军了。也别想着报复以前伤害你的人,你的时间,不要浪费在这里了……”
说着说着,模糊的视线中忽然出现一双皂色官靴,鞋面一尘不染,往上是修长的双腿……
谢宁眨眨眼,低头用袖口抹了两下眼角。
她没想哭的,真的。
只是世事何其难料,明日她还有一桩人生大事悬而未决,怎么知道这一面不是最后一面呢。
她抽抽鼻子,抬起头,“我说真的,看你之前在楝岛帮樊大爷修船的时候笑得很开心,你喜欢过那样的日子吧。”
“谢宁。”
“嗯?”
周弗陵喉咙滚了又滚,“你说得对,这种程度的仇恨不值得记住。”
他顿了顿。
仇恨不值得记住,什么是值得记住的?
谢宁等着他的但是,他却闭紧了嘴巴。
宝石一样的漂亮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挣扎着一闪而过。
“云柔说的并非全是假话。”
谢宁愣了愣,忽而恍然大悟。
原来他的心结是这个。
周弗名不知她心里的念头,在她的沉默中,内心犹如油煎火烹,“你……”
“什么?”上前一步,她轻轻地张了张唇,怕惊扰他此刻的刨白。
“会觉得我们之前,恶心吗?”
像是如梦初醒。
原来是这样,他是这样的想法,看待。
面前人压抑地咬着牙,似乎在遭受酷刑一样,形状优美的额头都濡湿地反着汗珠的光。
谢宁上前重重地撞到他身上,像一颗炮弹,踮脚双臂交叉搂着他修长的脖颈,对着他紧闭的双唇重重的吻了上去。
一开始就试探那条紧密的唇缝。
周弗陵向后踉跄了一步才站稳,双手要扶不扶地虚拢一截纤细腰身,无比僵硬地感受着双唇传来的刺激。
柔软温热濡湿的触感和意识到她在对自己做什么事情之后,几乎是立刻低喘了一声,唇张开,任她将甜蜜清凉的舌尖喂给自己。
谢宁吻到几乎将自己憋死,完全将自己贴着他。
埋在他脖颈,呼吸之间是他身上清爽好闻的气息。他口腔中有浓重的烈酒味道,她觉得自己也好似饮了一坛酒一般,头寻目眩。
不同于男人此刻情动昭彰,动情无比地在耳边喊她的名字,她只有经过一场无氧运动后的颓靡与力竭。
方才是存着要向他证明什么,完全没有不纯洁的心思。
“谢宁。”温热湿润的触感一下下印在她绯薄耳后,脸颊,点在她剧烈摩擦后敏感发红的唇上。
“谢宁,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在他怀里一下一下点头,他把她紧紧抱在怀中。
她好像终于找到心安的感觉。
谁也没有注意到,形同虚设,宽进严出的宫门口,来了新客。
平易喊了一声“殿下。”,差点湿了裤子。
没办法,身为一个忠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说来也怨自己,殿下本来在书房里抽不开身,自己非要把宴会上清和公主闹得那一出学给他听。殿下最近本来就格外关注这位使臣的动向,当下就说了一句,“去库房挑些好东西,本王走一趟他那里就是,免得他生什么变数,跑了。”
这才临夜前来,哪里会想到,会在这里听见郡主的声音,郡主竟然还主动……
平易现如今是真有一种死到临头的感觉,殿下那周身的戾气,简直令他抬不起头。
这可怎么半才好?
任谁能想得到,这两个人会有这种情愫,天老爷啊,这怕是要完了,郡主那可是,殿下心尖尖上的宝贝啊,可怎么得了……
“殿下莫着急,其中郡主必有隐情,奴婢曾听闻,西南之地有一种巫蛊之术可令人心智大变,郡主或是中了此中毒术,奴婢……”
“平易。”周谦叫了他一声,黑沉沉的眼睛没有任何光亮。
平易一瞬间汗湿脊背,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
要来了,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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