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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轻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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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阶而下的周谦上前,他第一眼看到谢宁,衣角的灰还沾了几根枯黄的断草,再看略有心慌的永嘉,面色就沉了下来。
“你们不是说要回去休息,为何在此逗留,还挡着道路?”
永嘉连自己一母同胞之前的太子都没怕过,却怕这个即将成为太子的三哥,他甚至从未对自己大声过,还总是将她在母后那处讨要不到的银镜,民间时兴的衣裳玩具定时送到她宫中。
在哪里都搞胡搅蛮缠的永嘉不得不承认,她敬重,不想让这个总是听自己说话,对自己和颜悦色的三哥失望。
慌忙看了表姐,如今亦是她三嫂一眼,后者抿唇不语,怔怔看着她夫君。
“我们原本是要走的,只是遇着和善了,便同她说几句话。”
“什么说几句话,公主方才分明是不许小姐上去,还推了小姐一把,也不知道我们小姐是哪里惹到公主了……”胧月的声音在谢宁蹙起来的眉头中越来越小,最后把头也低了下来,假装不敢再说了。
“贱婢,果然随主人,还会构陷公主了,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又急又快的巴掌被谢宁伸手挡了一下,她没永嘉那那么有劲,化解力道时向后趔趄一下,被人扶住了。
她刚想说话,身后传来一道沉稳不卑不亢的声音,“见过三皇子,三王妃,永嘉公主,臣刚刚在场,可以替胧月姑娘作证,她所言非虚。”
周谦站在台阶高处,目光沉沉地看过来,方才听胧月说话时还阴沉的脸,此刻又看不分明神色了。他“噢。”了一声,似笑非笑地,“那还真是幸亏黄书丞仗义执言,不然本王今日怕是要冤枉小宁了,小宁你说是不是?”
没人回答他的话。
周谦目光灼灼,似有愠怒,视线触及双手握成拳头,眼睫轻颤的谢宁,都化作一声无声叹息。
“云锦,你比小宁还要小几岁,喊长公主一声皇姑,直呼姐姐的封号,是谁把你教得这样目无尊长?”
永嘉公主宛如被当头浇下一捧凉水,单薄的看起来尖利的面孔瞬间白了。
周谦的语气甚至都说不上严厉,他薄削的唇角甚至还挂着一点温雅笑意。
他略过探花郎的“仗义执言”,却还是可以教训得了人。
这是谢宁从他眼角眉梢看到的一点得意。
她只敢悄悄抬眼看周谦,对他身后站着的那袭红衣猎猎,丝毫也不感兴趣,一点儿眼风都没给。
周谦会得罪永嘉帮她,说实话谢宁是有出了气的爽感的,不过只有维持那么几瞬。
在看到永嘉脸色苍白强撑着辩白自己时,那种爽感就没了,忽然感觉她有些像某些时刻被谢丞相教训的长公主,有些可怜。
她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可到底是应该上山还是下去?
她并没有感受到来自那袭红衣青年的任何打量,似乎只在最初投来过轻轻几瞥,像打量过路的不甚起眼的任何一位行人,很快就不感兴趣地收回了目光。
在谢宁目光游离的时候,永嘉公主抹着眼泪跑走了,婉容看了一眼周谦去追她。
护卫队也跟着蜂拥而去,踢踏的脚步杂乱响彻山间,惊起两旁茂密深林一阵不知是什么物种的小动物的慌乱。
有道身影动了动,行至两道阶梯之上的位置,垂下来打量目光,那目光给人感觉冷冰冰的,只含着一点冷漠的好奇。
谢宁只对上那陌生的目光一瞬,像是忽然进入待战状态,纤瘦背脊挺得笔直,面上却一派风清云淡。
她忽然知道自己应该是上山还是回去了。
“谦哥哥,多谢你为我说话,没有别的交代的话,谢宁就先上去了,山路不好走,怕去晚了没得花可赏。”
探花郎闻言走到她身侧,好奇地看了一眼那位红衣青年,暗道一声“好相貌。”,这人站在天潢贵胄,温雅英俊的三皇子身后,非但不逊色,甚至……
大逆不道了,当今世上,三皇子已经是一人之下了,他到哪里还去找这一人。
况且,三皇子既没有介绍此人,郡主也似乎不认识此人,无关紧要的人罢了,生了一副好相貌而已,地位说不定尚不及自己。
他垂下目光,和谢宁一道同三皇子行告别之礼。
周谦目光殷切,只看着谢宁,低声道,“早些下山,夜路不好走。”
谢宁应了,低着头从他身后的一大群人中走过去,走得很快很急。
“弗陵,让你看笑话了,你歇好了咱们就动身,父皇命我定要招待好你,你这失忆症倒真是奇怪,记得我,却不记得云柔,云锦,云锦也就罢了,云柔可是从小就喜欢同你一处玩的。”周谦说到此处顿了顿,“你不记得她,云柔可是很伤心,我这个做兄长的虽并不了解她,但也知道她留在清缘寺,整日抄经是在为你祈福求平安。”
着鲜艳红衣青年淡淡看过来一眼,神色没有任何波澜。
周谦丝毫不恼,“我料到你没有兴致,方才才未同你介绍,云锦和我夫人你俱见过且不提,方才那位,她封号和善郡主……你可记得?”
“不记得。”这回答又快又稳,毫不犹豫。
“如此,那便不说了。”周谦笑了笑。
“为何不说?”目光凌人的少将问。“三哥对我有隐瞒?”
“没有。”周谦迟疑了一下,还是托盘而出,他怕是早已调查清楚这些纠葛,失忆之症或许只是个借口,毕竟之前他在京城过得那般日子,不扯出个失忆的名头,那些曾经欺侮过这人的,怕是吓都要吓死了。
“小宁是谢丞相同长公主的幺女,小你两岁,她之前……为了我得罪过你……”
周谦在说话的时候,周弗陵忽然提步往山下走,愣了一瞬之后周谦冲身后的护卫队做了个手势,他快走几步跟上周弗陵。
“三哥继续说啊,她得罪过我,后来呢?”
“唔,还以为你方才是没兴趣听,是,她得罪过你,不过那时她都是为了我。而且……”周谦帮他捻起衣襟处的一片落叶,“某种程度,三哥认为,那件事其实成就了四弟。”
目光相视,温雅的男人微微挑眉,“弗陵要是不这么认为三哥也理解。”
“倘若有朝一日,想起那件事觉得气不顺,弗陵,算在三哥身上,这件事不关女人的事。”
半晌,山间响起一道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冷冽嗓音,“我还以为三哥会让我算在那位的身上。”
周谦双目圆睁,猛然刹住脚步,四处看了几遍。
“弗陵慎言。”他面无表情道。
“三哥说得是。”身量修长青年迈开长腿继续往前走,“不过三哥觉得我算错了账,说明你我理念不合,那三哥就不要管我如何看待谢宁,你说的话,我也未必会听。”
再好的脾气也经不住如此放肆的一记直攻,他明明是好心劝他,这人也太不知好歹,果真是跟着太监长大的,半点教养也无。
周谦眯了眯眼,还是扯出了个笑,乐呵呵应了句“说得是。”
再猖狂一点行事吧,这里想要你命的人可多的是。
一路下山,直奔皇宫之内的又一场盛宴。
同一条路的另一个尽头,谢宁正踏上最后一个阶梯,到了清缘寺。
黄探花在之后的路上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什么,嘴巴几乎没有停下来过。
谢宁也不对劲,像是把脑子落下,一句话人家问了三遍,她都还是一张恍惚的脸,“啊?”像完全没有在听一样。
这样的谈话几回合下来,胧月心惊胆战,连忙上前接过这可怜的探花郎的话头,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陪他谈天,可探花郎偏偏执着,谢宁越是不搭他话茬,他偏偏要抓着她说话,像是要借此证明自己一般。
“小姐,黄大人,你们在此稍候,我去问下有没有厢房空着,给你们歇歇脚。”
黄子为立刻叫住胧月,拱手朝谢宁望去,“如今已经晚了不少,上山也没有几步路,如何就到了要歇息的地步,谢小姐,我看我们不如直接去后山赏菊吧。”
谢宁看他一眼,过了一会儿,又看了胧月一眼,“也好。”她说。
胧月愣了愣,但也没有再说什么,上前为他们带路。
寺庙为皇室专门留了赏菊的位置,胧月直接找僧人带他们过去。
同样后山的路上修了一条清幽的长廊,山中风大,吹得衣袂翻飞,像海浪一样。
“谢小姐。”黄探花在这长廊中走了几步,叫住被风吹得往前快走的谢宁。
“什么?”她踉跄了几步才在狂风中停住。
“这条通道,是沾了谢小姐的光才能一赏。”
“今日子为想带谢小姐走另一条道,谢小姐可愿意?”
胧月叉腰皱着浓眉。
谢宁半垂眼睫,翻飞的衣裙和墨色柔软长发此她浓密的睫毛更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
过了会儿她抬头,“很乐意。”
黄子为周正的脸上眼睛亮起。
“我也想问问,黄公子同我走这条长廊,会觉得不舒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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