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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经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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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长公主口中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谢宁胸口感受到一阵针扎似的闷痛,那天晚上她没有吃饭。
她很生气自己的反应。
都已经快有五年过去了,她怎么还会……
五年,足够她厘清那时候的意乱情迷,也足够她清醒……他们之间的毫无可能。
当时她仅凭,周弗陵隐瞒周戚是他的人,就断定他恢复记忆,现在想想,实在是太武断。
他可能恢复了一些,但恰好没记起谢宁,又或者,他根本没记起,只是周戚同他说了,他将信未信。
否则怎么解释他记起一切,却不对自己动手?
难不成还真的是她当时异想天开,一厢情愿以为的,他对自己……
别做梦了,未曾失忆的那个周弗陵,谢宁抱起胳膊,打了一个寒颤,他连碰到她一下,都要厌恶地擦拭手指的,但凡他当时忆起全部,怎么会,在暗巷之中跟她亲作一团。
这五年夜深人静难以入睡的时刻无意有意推演过无数次,这是最有可能的。
他当时没有记起全部往事,对找上门的周戚的话,半信半疑,所以他埋伏刺杀周谦,却放过自己。
九月二十六是个秋高气爽的大晴天,一路上来清缘寺的善男信女的马车几乎挤满了两条宽敞的大路,尘土飞扬。
黄子为穿一身干净青衫,布料柔软,清秀地像一株青竹,同谢宁在同一个车厢的两侧,他撩起一侧的车帘,半挡住飘散的尘烟,一边同谢宁讲话,神情自在又略带少许兴奋。
谢宁在他的感染下,渐渐地放松下来,感觉像是以前和同学出游。
没有她担心的冷场,两个人称得上是有说有笑,坐在不快不慢的马车上,一路到了清缘寺山脚下。
山上没有修大路,从山脚开始马车上不去,大部分人会选择步行前往,也有不愿意走的会雇一顶两人抬的小轿抬自己上去。
这些抬人的轿夫穿着短打上衣,露在外面的脖颈皮肤黝黑,面上流露和善而自信的微笑,这段上前的路陡峭且隐有湿滑地带,若不是像他们这样扛着重物走过成千上万次的,容易连人带轿滚下山,落得个非死即伤得下场。
从这群轿夫古铜色的脸上到咧嘴笑出的一口白牙,就可以知道他们有多自豪自己干的这些事,那些衣着体面的家丁干不了,抢不过他们。
谢宁带着兜帽下马车时踩到滚动的小石子,崴了一下。
“谢姑娘,没事吧。”胳膊被人有力又略带慌乱地握住,及时阻止了她摔倒。
“没事,多谢你。”抽会胳膊,谢宁低声回道,繁复裙裾之下的鞋尖把那颗可恶的石子默默踢到一旁的灌木丛。
“要不要请两个挑夫?”
谢宁摇头,这么陡的山路,靠自己双脚上去都够呛,她不敢将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
黄探花便没说什么,请谢宁指了路,他上前领着谢宁,脚步放地缓而慢。
因为之前她就是在清缘寺出的事,长公主都她出行安危极为挂心,两人身后除了谢宁自己带的民间散发艺术队,还有长公主派来保护她的侍卫,因胧月说想来拜一拜,谢宁也将她带上了。
而黄子为那边,除他之外,就只有一个小书童跟着,那小书童见谢宁出行这么大阵仗,似乎被吓着,一路都没怎么说过话,透着股怯生生的劲。
谢宁同探花郎走在前头,被身后胧月逗那书童的说话声吸引了几分注意力,脚下不稳,歪倒一旁,差点摔下陡峭的斜坡。
这回是被黄子为和胧月一同捞住的。
“小姐你怎么了,走这种路不能分神的呀,我扶着您走吧,可吓死人了。”
谢宁确实觉得有些腿乏,她这两年那条断过的腿刮风下雨时越来越疼痛难忍,好几个御医瞧过也开不出有用的方子。
或许有一天那条腿再也走不了。
“哟,这是谁啊?”正当她七想八想,无限伤感的时候,一道嘲讽的尖声穿插进来。
几个人都齐刷刷抬头。
不算太宽的石阶道路上,他们迎面来了一群下山的人。
定远郡主,不,如今应该称三王妃;和永嘉公主一行人。
方才出声的,是永嘉公主,她在替慧容打抱不平。
“和善,带这么多人,比本宫带的人都多,见到本宫和皇嫂也不行李,就只会装瘸扮弱地往男人身上靠,你这做派到底是跟谁学的?姑母也不这样啊。”
一身紫色锦绣华服的永嘉公主居高临下地扫视谢宁,她身量娇小,长了一张单薄的精致面孔,眼睛与下巴都很尖,哪怕笑着都有恶相。
谢宁抬头看了她们一眼,慧容在旁一言不发,也没有出声打个圆场,任由这位以“刁蛮”出名的永嘉公主用尖酸的话语把难堪堆满。
胧月握住谢宁胳膊的力道越来越重,低着头都能察觉她脸都憋红了。
谢宁没有去看黄子为此刻的面色,但从他不发一言的态度上,也能明白,他认得眼前的两人。
压力重重压上她肩膀。
之前她与永嘉关系不痛不痒,不知道慧容这是给她倒了多少苦水,让永嘉这样不顾体面的挑衅她。
“怎么不说话啊和善,噢,是我没想到,你之前被一帮马贼掳走三个月,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如今出行阵仗大了点,倒也是情有可原,错怪你了,和善。”
谢宁半耷拉着眼皮,面无表情地说“让让。”
她不想把事情闹大,永嘉受了她的起准会去向皇后告状,皇后会把气撒在长公主身上,长公主脾气暴躁,一定会去找皇上评理。
这样的事,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长公主没有让女儿受过委屈,谢宁印象中看过很多次长公主大发雷霆,皇妃贵妇在后面偷骂她泼妇的场面。
如皇帝这样的天潢贵胄,在顺心的时候,或许愿意听听长姐的委屈,当个乐子替她主持公道。
可如今这样的多事之秋呢,甚至皇帝之前放在身边欺辱过的孩童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令他闻风丧胆的鬼面小将,成为他不敢得罪的存在。
谢宁确信,她从这位圣上冰冷残酷的双目中看不到对任何亲情的眷恋,他从前偏帮长公主,只是因为好玩,也因为长公主看不出他的狡诈面目。真的到了厌烦的时刻,长公主在他眼里什么也不是了。
“和善……”
“后面的人很多。”谢宁偏过头淡扫一眼山下,已经堵了几个队伍。“你想让大家都见识一下永嘉公主的威风吗?”
这条路为贵人开劈的道路,等在他们下边的人不用看也是非富即贵。
永嘉公主可没谢宁那么束手束脚,极细的柳眉竖起,哪里看起来都尖尖的,让人不舒服,“怎么,你想走,让他们看,看一看和善郡主是多么的手段了得,离不开男人,带着一个还要去找……”
这话说得太恶心,谢宁皱着眉头轻笑一声,她上前一步,离永嘉很近,凑近耳朵。
姿态像是在伏低求情,“公主,慎言,这话说出来,别是暴露了公主的心思。”
“你……”永嘉公主奋力推了她一把,谢宁眼见胧月就要来接她,扫了一眼过去,胧月飞快收回手,脚尖也顿回原地,谢宁不轻不重地摔在地上。
其实挺疼的,她拍拍手和衣角的灰尘站起来的时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甚至还笑了笑,“怎么了,今天这么大火气。”
永嘉见她摔倒本来心慌欲上前,又见她若无其事,也没多生气,冷哼一声,更趾高气昂,“这儿今天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平白把晦气传给人。”她煽了煽鼻子,仿佛真闻到什么恶臭的味道。
谢宁顿住,她脸上还挂着笑,有一会儿没说话。
这时她身后的那只队伍仿佛是等得不耐,从道旁上来,来人谢宁认识,是彪骑将军的独女,与谢宁差不多年纪,前几年嫁给了兵部尚书的儿子。
“这是怎么了,阿宁,怎么不上去?”她先是瞧了眼挡着的那两位,却来问谢宁,这是挺明显的偏向了。
谢宁笑笑,对她摇头,还未来得及说话。
永嘉亲热上前,挽住来人胳膊,“没什么,和善她有事要回去,怡姐姐你们先过吧,快去,上面菊花来了可好看呢……”
武怡在永嘉说话的时候,疑惑看了一眼谢宁,本来她以为是这两人在此不让人上去,由于她一家几乎都在兵部的关系,消息都是最快的,她知道三皇子前日静静悄悄地回了另,连同那个之前的四皇子。
这两位挡在此处,或许上面……
武怡被永嘉亲亲热热地挽手送了上去,都没来得及同谢宁说些什么。
谢宁站了一会儿,听着武怡的态度从冷淡到热情,带着一行人欢天喜地地先她们上去了。
原来这一趟是故意针对她的。
黑色的眼睫垂下,她站在那里,手臂和受过伤的那只脚踝都很疼,她有一点累了。
“小姐,她们太过分了,我们就过去能怎么样,连武怡小姐都能过。”胧月适时扶住她,在她耳边愤愤不平。
谢宁依旧垂着眼,山风吹拂起一缕发丝向前,侧影白皙鼻梁挺直小巧,有一种贞静的冷艳,像冬日的山涧流水潺潺。
她还没想好要不要继续上去,忽闻脚步声整齐划一自上响起。
有人冷而淡的声音在不远的高处响起,“这是在干什么?”
她浑身一僵,眼眶瞬间雾气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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