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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客户是谁的 查厂过去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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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厂过去没几天,越南那个客户——也就是之前那批危化品的下单方——忽然主动加了温叙微信,说他们工厂下个月要扩产,想再下一笔更大的订单,品类比上次复杂,金额也比上次翻了两倍多。客户在消息里特意提了一句,说这次愿意找宏睿,主要是因为上次那场"容缺受理"的应急处理,让他们觉得这家公司"靠得住"——这四个字,温叙看着,心里有点感慨,靠得住这件事,原来真的会被记住,只是记住的人,未必是该记住的那个人。
她把这个消息汇报给张总,张总听完,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好好,这单要是谈下来,年底业绩冲一冲,大家都有得分!"他还顺手在桌上的计算器上敲了几下,估算了一遍这单的预期利润,越算越乐,连带着对温叙的态度,都热络了几分——这种热络,温叙见得多了,知道它从来不是冲着她这个人,而是冲着她带来的那个数字。
"大家"这个词,温叙听着,忽然有点敏感。
她的预感没有错。第二天一早,张总在公司群里发了一条通知,说这个新客户的对接,由"温叙、林曼共同负责,林曼主跟"。这条通知发出去没几分钟,群里几个同事陆续冒出了几个"庆祝"的表情,没人觉得这分工有什么不对——这种司空见惯的反应,反倒让温叙更清楚地意识到,这间公司里,大概只有她自己,把"谁主跟"这件事,当成了一件值得较真的事。
温叙愣了两秒,回头看了一眼林曼的工位——林曼正端着那只印卡通熊的保温杯,神色自然,仿佛这件事跟她过去三个月里,对这个客户从没主动联系过一次,毫无关系。
午休的时候,温叙去找张总,语气尽量平静:"张总,这个客户从最早开发到上次的危化品订单,一直是我在对接,林曼之前没接触过,现在让她主跟,是不是衔接上会有问题?"
张总往后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怎么不懂事"的无奈:"小温啊,我也是为公司考虑。林曼跟这个客户的采购老板,是老乡,私下加了好几年微信了,关系摆在那儿,谈大单,关系顺一点,价格才好谈。你专业是没问题,但你跟客户私下交情浅,我让你俩搭着,主要是你把控好技术和物流细节,台面上的关系维护,让林曼去做,这样配合最稳。"
温叙在心里把这套说辞翻译了一遍:意思是,客户关系这种"软实力",张总觉得归功于林曼那点同乡情分,至于上次那场通宵保住的容缺受理、那份让客户重新信任宏睿的硬实力——在张总的算盘里,大概只值"技术和物流细节"这四个字,排不到"主跟"的位置上。
她没再争。争这件事,她隐约知道结果不会变——张总骨子里,信的是关系,不是专业;她那点"专业可靠",在老板眼里,从来都只是一种工具属性,好用,但不值得被摆在前台。她走出张总办公室的时候,正撞见林曼端着保温杯从茶水间出来,两人擦肩而过,林曼笑着说了句"温叙辛苦啦,以后这单还得多靠你",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分派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温叙笑了笑,没接话,那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这间公司大概早就替每个人,写好了固定的台词,林曼说的,永远是"辛苦了""靠你了"这种听着体贴、实则什么都没承诺的话,而她自己的台词,永远是"行""没问题"这种,听着干脆,实则把所有责任都默默接过来的应答。
那天下午,林曼主动找温叙对接资料,语气倒是客气:"温叙,那个客户的历史沟通记录,你那边能不能整理一份发我,方便我接下来跟进。"
温叙把所有该交的资料,整理得清清楚楚,连每一次沟通的背景、客户的偏好、上次危化品订单的全部细节,都打包发了过去——没有藏私,也没有故意添乱,这不是她的风格。她只是在心里,悄悄给自己定了个分界线:资料她可以给得齐全,但这条客户线,以后真正动脑子去维护、去深挖的那部分,她不会再多投入了。她甚至想,这大概是她第一次,给自己划下这样一条线——不是消极怠工,只是把多余的热情,悄悄收了回来。她把资料发出去之后,又顺手存了一份完整的备份在自己电脑里,理由说不上多明确,只是隐隐觉得,这种事,留个底总归没坏处。
接下来的一周,她眼看着林曼用她整理的那些资料,在客户面前侃侃而谈,谈到关键的技术细节、运输方案,就开始打哈哈,绕开话题,或者干脆把问题转发给温叙:"温叙,这个你比较专业,你来回一下。"有一次,林曼甚至在工作群里艾特她,附了一句"客户问的这个有点专业,麻烦你看看",语气客气得不像话,温叙却从这份客气里,读出了另一层意思——专业的部分归她做,体面的部分归林曼拿,这种分工,倒是分得清清楚楚,从没含糊过。
温叙每次都认真回复——不是为了给林曼面子,是因为客户那边问的,都是真问题,拖着不回,最后吃亏的是公司,跟林曼的面子无关。有一回,客户对运输方案的一个细节追问得比较急,林曼正巧在外面陪着采购老板吃饭,温叙索性自己直接联系了客户的技术对接人,半小时内把方案细节解释清楚,事后林曼倒也没说什么,只在群里补了一句"温叙处理得好",仿佛这件事,本来就该是这样运转的。
陆则衍那边,因为这个新订单又有几次工作邮件往来。有一次,他在邮件末尾忽然多问了一句,跟正事无关:"这次的对接联系人换成另一位了?"这句话夹在一连串关于运输方案的专业讨论中间,显得格外突兀,温叙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一时没想明白,这人为什么会在意这种与货物本身无关的小事。
温叙看着这句话,想了想,回了一句很克制的:"是,公司内部分工调整,技术细节这边还是我跟进。"
对方没再多问,只回了一句"了解"。
温叙没指望他会多说什么,这人一向公事公办,连一句"为什么换人"都不会随口问出第二遍——但她心里,莫名地,因为这句"了解",松了一口气。像是有人,不动声色地,把她这点没说出口的尴尬,接住了,没有戳破,也没有追问,只是平静地,按下了"知道了"这个回应,把这件事,妥妥地放在了原处。她甚至想,要是换成别人,大概会多问一句"为什么不是你主跟",这种好奇心,听着关心,实则要她去解释一段她并不想多提的委屈,陆则衍偏偏没有,这种"不多问",反倒比"多关心"更让她觉得自在。
那天晚上,温叙一个人留在公司,把这个新客户的物流方案,又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这份工作,严格说,已经不算她的"主责"了,但她还是做了,做得跟以前一样认真。窗外的天色,从橙色慢慢沉到深蓝,写字楼对面那栋玻璃幕墙楼,灯一盏一盏熄掉,像有人正在按顺序,把这一天关掉。茶水间的饮水机发出"咕嘟"一声,提醒她水快没了,她起身去换水,路过林曼的工位,看见桌上摆着一沓打印好的合同条款,边角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倒也不是全无用心,只是这份用心,用在了温叙看不见、也插不上手的地方。她拎着空水壶站在饮水机前,看着冷热水交替闪烁的指示灯,忽然觉得,这间办公室空荡荡的样子,倒比白天人来人往的时候,更显得真实一点。
她坐在工位上,看着那一片渐渐暗下去的窗,心里第一次冒出一个清清楚楚的念头:在这间公司,认真做事和被认可做事,原来从来都不是一件事。她可以一直认真,但她渐渐开始怀疑,这份认真,到底还能换来什么。她关掉电脑,办公室里只剩她工位上那盏台灯还亮着,光圈落在桌面上,像是这间公司里,唯一还愿意为她停留的一点光。她背起包,走出公司大门,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灯火稀疏的写字楼,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又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