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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风波未定   于 ...


  •   于梦欢攥着泛红的眼眶,转身撞开围观的人群,运动鞋鞋跟重重踩过走廊地砖,带着一股泄愤般的力道消失在楼梯拐角。
      喧闹过后,教室瞬间落得死寂,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赵皖南和温沉裴身上,细碎的窃窃私语压着嗓子飘过来,像细小的蛛丝缠在人皮肤上,闷得人喘不过气。

      赵皖南指尖微微发颤,方才直面于梦欢时强撑起来的底气,在对方跑开的刹那轰然塌了半截。她垂着眼,盯着自己的校服袖口,耳尖烫得厉害,不是羞赧,是胸腔里堵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那些凭空捏造的流言像脏水,劈头盖脸泼在她身上,哪怕讨来了一句敷衍的道歉,也洗不掉旁人眼底残存的探究与揣测。
      温沉裴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周身冷意还没散去。
      他方才死死锁着于梦欢的模样全班都看在眼里,少年下颌线绷得笔直,眉峰拧成一道冷硬的弧度,视线扫过周围看热闹的同学,那些交头接耳的声响立刻戛然而止,所有人慌忙低下头,假装收拾桌面、翻看书本,不敢再往这边多看一眼。
      “别往心里去。”
      温沉裴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质感,悄悄抚平了赵皖南乱作一团的心绪。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角,语气不自觉放软,“她的道歉不算真心,要是之后再乱说话,我再替你处理。”
      赵皖南轻轻摇头,喉间发涩:“不用总麻烦你,本来就是我的事。”
      “不是麻烦。”温沉裴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校服口袋里揣着的大白兔奶糖,是早上特意为她带的,“任由谣言传下去,对你影响太大,班主任那边本来就已经找过我们谈话。”
      一想起办公室里班主任无奈又失望的神情,赵皖南心口又沉了几分。她从小最怕被老师单独约谈,更怕自己的名声被无端诋毁,方才在办公室里强撑的镇定,此刻尽数消散。
      她靠着课桌边缘,肩膀微微垮下来,眼底蒙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周围还残留着没散去的围观气息,几个和于梦欢玩得好的女生偷偷交换眼神,看向赵皖南的目光带着几分偏袒的不满,小声咬耳朵。
      “于梦欢也太委屈了,不就是随口说了两句吗,至于闹成这样?”
      “温沉裴也太护着赵皖南了,两个人不会真的有什么吧?这下流言反而更坐实了。”
      “本来只是闲聊,现在搞得全班都知道,以后两人更难避嫌了。”
      细碎的话语一字不落钻进赵皖南耳朵里,她攥紧了掌心,指甲掐进皮肉,泛起细微的痛感。
      她明明是受害者,到头来反倒像是自己做错了事,所有人都在同情造谣的人,只觉得她小题大做,觉得温沉裴多管闲事。
      温沉裴敏锐捕捉到那些窃窃私语,眉头皱得更紧。
      他往前站了半步,不动声色将赵皖南挡在自己身后,清冷的目光直直望向那几个低语的女生,没有呵斥,仅仅是一个冷淡的眼神,就让对方瞬间噤声,慌忙埋下头假装看书。
      “不用听她们乱讲。”温沉裴偏头看向身后的女孩,语气沉稳,“是非对错分得清楚,旁人一时的闲话,撑不了多久。”
      赵皖南抬眼望向他,少年侧脸浸在初秋透过窗户落进来的淡金色阳光里,睫毛纤长,眼神干净又坚定,像一剂定心丸,稍稍驱散了她心底的慌乱。
      她轻轻“嗯”了一声,努力压下眼眶里打转的湿意,不想在众人面前掉眼泪。
      上课铃骤然响起,刺耳的铃声打破走廊凝滞的氛围,四散围观的同学匆忙回到各自座位,桌椅挪动的哗啦声此起彼伏。
      整节物理课,赵皖南根本听不进老师讲的知识点和习题,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画着凌乱的线条,脑子里反复回放刚刚和于梦欢对峙的画面,还有办公室里班主任的问话,以及同学们低声的议论。
      心口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潮湿的石头,闷得喘不上气。
      她偷偷侧过头,看向隔壁座位的温沉裴。
      少年坐姿端正,握着黑色水笔认真演算习题,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仿佛方才那场争执从未发生,冷静自持得仿佛什么都没扰乱他的心神。
      可赵皖南分明看见,他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下笔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草稿纸上的数字都刻出浅浅的印痕。
      他也在在意这件事。

      这个念头悄悄冒出来,让赵皖南心底泛起一阵细微的暖意,冲淡了些许委屈。
      下课铃一响,物理老师抱着教案离开教室,班里立刻又恢复了喧闹。
      方才和于梦欢交好的几个女生结伴冲出教室,去找跑掉的于梦欢,不用想也知道,是去安慰她,顺带添油加醋诉说刚才的经过。
      赵皖南收拾着桌面的练习册,指尖依旧有些发软。
      她打算趁着课间去走廊吹吹风,躲开教室里所有人探究的视线,刚站起身,手腕就被轻轻拉住。
      温沉裴递过来一颗大白兔奶糖,包装纸被他指尖捏得微微温热。“吃点甜的,别胡思乱想。”
      糖块塞进掌心,带着淡淡的奶香暖意,赵皖南捏着那颗糖,鼻尖微微发酸。
      她小声道谢,剥开糖纸含进嘴里,醇厚的奶甜在舌尖化开,一点点抚平胸腔里翻涌的酸涩。
      “我去外面走走。”她低声和温沉裴说了一句,独自走出教室,靠在走廊靠窗的护栏边。
      初秋的风卷着梧桐落叶飘过来,落在窗台,远处操场的香樟树落了一层浅黄,风里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楼下低年级学生追逐打闹的笑声飘上来,衬得她此刻的孤单格外清晰。
      她其实不是不敢对峙,只是那些无中生有的流言戳中了心底最自卑的地方。
      她家境普通,父母离异,成绩中等,从来都是人群里不起眼的那一个,于梦欢家境优越,能说会道,身边总围着一群朋友,两人站在一起,旁人下意识就会偏向于梦欢。
      方才对峙时,她强撑着底气反驳,可心底藏着无尽的不安,害怕所有人都觉得是她自作多情,是她纠缠温沉裴,害怕自己成为全班长久的笑柄。
      “一个人在这里发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沉裴缓步走到她身侧,和她并排靠着护栏,没有过分靠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会引人闲话。
      “就是有点烦。”赵皖南望着楼下晃动的树影,声音轻轻的,“好像不管我怎么做,都有人会说闲话。明明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和你正常说话,就被编出一堆乱七八糟的话。”
      温沉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操场,语气平缓:“人总是容易被片面的传言左右想法,他们没有亲眼看见真相,只会愿意相信自己脑补出来的故事。于梦欢只是一时嫉妒,随口散播谣言,可她没有考虑过这些话会对你造成多大伤害。”
      “嫉妒?”赵皖南愣了愣,转头看向他。
      “她一直不太喜欢我和你走得近。”温沉裴淡淡解释,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之前好几次,她故意在班里拿我们开玩笑,我都刻意避开了,没想到这次她会把话说得这么难听,直接传到班主任耳朵里。”
      提起于梦欢,少年眼底的冷意再次浮现,他打心底厌恶这种靠捏造他人私事、恶意揣测别人关系来博取关注的行为。
      青春本该是干净纯粹的,不该被这种无端的谣言搅得乌烟瘴气,更不该让赵皖南这样敏感温柔的女孩承受无端的非议。
      “可她刚刚哭着跑掉,好多同学都觉得是我欺负她。”赵皖南垂眸,指尖捻着护栏冰凉的金属纹路,“明明是她做错了事,最后错的人反倒像我。”
      “对错从来不是靠眼泪评判的。”温沉裴侧过头,认真看向她,“全班人都看见了,是她凭空编造谣言,把事情闹到办公室,是她先出言诋毁你。我全程都在,能替你作证,班主任心里也清楚真相,不会仅凭旁人的情绪下判断。”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和:“不用因为别人的偏见否定自己,你没有任何错,不必为此内耗。”
      赵皖南望着他澄澈认真的眼眸,心底积压许久的委屈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眼眶微微泛红,连忙转过头,不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嘴里的奶糖甜味慢慢淡去,只剩下淡淡的暖意留在心底。
      就在这时,走廊拐角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于梦欢带着三个女生走了过来,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看向赵皖南的眼神满是怨怼。
      她方才和闺蜜哭诉了许久,越想越不甘心,觉得自己只是随口闲聊,却被温沉裴当众逼迫道歉,丢尽了脸面,此刻鼓足勇气折返回来,打算和赵皖南再争执一番。
      于梦欢快步走到两人面前,胸口剧烈起伏,语气带着浓浓的不满:“赵皖南,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不过几句玩笑话,你非要揪着我不放,还让温沉裴逼我当众道歉,现在全班都觉得我是坏人,你满意了?”
      身边的闺蜜立刻附和,七嘴八舌帮腔:“就是啊皖南,大家都是同学,没必要这么斤斤计较。”
      “梦欢都跟你道歉了,你还不依不饶,未免太小气了。”
      温沉裴正打算上前,被赵皖南拉住。
      她深吸一口气,方才被温沉裴安抚好的心绪再次翻涌,这一次她没有半分退缩,挺直脊背,直视着于梦欢泛红的双眼,清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有力:“玩笑话要有底线,你编造的那些话,根本算不上玩笑。你到处散播我和温沉裴的不实传言,传到班主任耳朵里,让老师单独约谈我们两个人,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困扰,这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于梦欢被她这番话堵得一噎,攥紧拳头:“我只是和朋友随口说说,谁知道会传去办公室!我又没有恶意,你至于揪着这件事不放吗?”
      “没有恶意造成的伤害,就不算伤害了吗?”赵皖南眼神坚定,丝毫没有退让,“你随口闲聊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这些流言会怎么影响我。我每天安安静静上课,只想好好备考,却要承受全班人的指指点点,被老师约谈问话,这些困扰,你替我承担过半分吗?道歉不是走个形式,是你发自内心认识到自己做错了,可你刚刚的道歉满是委屈,到现在还觉得是我小题大做。”
      “我本来就委屈!”于梦欢拔高音量,眼眶又红了一圈,“全班那么多人,凭什么只针对我?大家私下都会讨论同学,怎么偏偏只有我要被迫当众道歉?”
      “你委屈个屁!”林可言不知什么时候冲了出来,好朋友被诋毁成这样,她都快气死了,“于梦欢你要脸吗?!”
      “私下讨论要有分寸,不能捏造虚假的私事恶意揣测别人。”赵皖南寸步不让,反手拉过林可言,条理清晰地反驳,“别人闲聊没有编造谣言诋毁他人,你不一样。你刻意放大不存在的事情,四处传播,已经影响到了我的正常学习生活,我要求你道歉,是理所应当。如果你始终觉得自己没有错,那今天的道歉,就一点意义都没有。”
      温沉裴安静站在赵皖南身侧,一言不发,只是周身的冷意愈发浓重,目光落在于梦欢身上,毫不掩饰心底的厌恶。
      他极其反感于梦欢这种推卸责任、将自己的过错轻描淡写,反倒把受害者塑造成小气难缠之人的态度。
      明明是她率先挑起事端,到头来反倒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于梦欢对上三人一同看向自己的目光,尤其是温沉裴眼底毫不掩饰的厌烦,心口又气又酸。
      她喜欢温沉裴很久,看着他时时刻刻护着赵皖南,心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原本只是想随口说几句闲话,拉开两人的距离,没想到事情会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我看你就是借着这件事,想让温沉裴心疼你!”于梦欢口不择言,说出心底藏了许久的嫉妒,“你巴不得我和他闹僵,好让他只偏向你一个人!”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赵皖南最自卑的心事,她指尖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发白,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一时说不出话。
      身侧的林可言正准备上前火力全开,就被徐逸轩拉走:“姑奶奶,你别骂了。”
      “徐逸轩你放开老子,我今天非得让她……”
      温沉裴立刻上前半步,将赵皖南护在身后,冷眸看向于梦欢,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说话注意分寸,不要胡乱揣测别人的心思,更不要随意诋毁皖南。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你无端散播谣言引发的,到现在你依旧没有反思自己的问题,反而出言攻击她,只会显得你更加无理取闹。”
      他的厌恶直白地摆在明面上,毫不掩饰:“我从来没有这么反感过一个同班同学,你随意编排他人隐私,事发之后不肯正视自己的错误,只会推卸责任、恶意揣测别人,这样的行为很让人反感。”
      直白的指责让于梦欢脸上血色尽褪,站在原地僵住,身后的闺蜜也不敢再随意插嘴。
      她看着温沉裴满眼维护赵皖南的模样,心底的不甘与委屈交织在一起,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上课预备铃响了起来,悠长的铃声打断了僵持的氛围。
      温沉裴没有再看于梦欢一眼,侧过头,放柔声音对身后的赵皖南说:“我们回教室,不用再和她争辩,多说无益。”
      赵皖南轻轻点头,跟着他转身往教室走,路过于梦欢身边时,没有再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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