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疤》清雨墨雲Qymy

9、晚路惊澜 回

　　回到座位，班里的目光再次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带着好奇与探究。赵皖南坐下之后，埋着头翻开课本，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书页的文字上，可耳边依旧能听见零星的议论声。
　　温沉裴察觉到她紧绷的脊背，飞速的折了一只千纸鹤，又抽了一张干净的草稿纸，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字：不用在意她的话，我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
　　赵皖南捏着那张薄薄的草稿纸，心底翻涌的酸涩慢慢平复，指尖轻轻摩挲着纸上的字迹，她将歪歪扭扭的小鹤放进笔袋，悄悄弯了弯嘴角。
　　午休时分，大部分同学都趴在课桌上睡觉，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
　　赵皖南没有睡意，盯着桌角发呆，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和于梦欢对峙的全过程。
　　从前的她遇见这种冲突只会一味退让，默默忍受委屈，这一次她鼓起勇气直面矛盾，清晰说出自己的感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没睡？”温沉裴压低声音，侧过头看向她。
　　“睡不着。”赵皖南小声回应。
　　“别想早上的事了。”温沉裴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习题册，推到两人中间，“我们一起整理数学错题，转移下注意力，下周就要月考了。”
　　赵皖南看着摊开的习题册，笔尖落在纸上，跟着他一道一道梳理错题，少年耐心细致地给她讲解难懂的题型，清晰平缓的声音抚平了她心底所有纷乱的情绪。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摊开的作业本上，细碎的尘埃在光线里浮动，周遭安静温柔，仿佛早上那场充满争执的风波，已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午休快要结束时，班主任走到教室门口，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赵皖南和温沉裴身上，抬手示意两人去办公室一趟。
　　两人对视一眼，一同起身走出教室。办公室里，班主任没有严厉的斥责，只是让两人坐在椅子上，语气温和地开口：“早上走廊发生的事我都听说了，也找于梦欢谈过话。她已经意识到自己散播谣言的错误，刚刚主动过来跟我认错了。”
　　赵皖南微微一怔，没想到于梦欢会主动找老师认错。
　　“于梦欢年纪小，心思敏感，一时嫉妒乱说话，伤害到了你，她自己也很后悔。”班主任叹了口气，看向两人，“老师知道你们两个只是正常同学交往，没有越界的行为，但是现在班里流言四起，为了避免更多闲话，之后还是尽量减少单独相处，多把心思放在学习上，马上就要初三中考，学业才是你们现在最重要的事。”

　　“我们明白，老师。”温沉裴率先应声，态度沉稳。
　　赵皖南也轻轻点头：“我会注意分寸，专心备考。”
　　班主任看着两人乖巧懂事的模样，语气缓和下来：“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若是再有人随意散播谣言，你们第一时间来找我，我会处理。同学之间尽量和睦相处，不要因为一点矛盾持续争执，影响学习心态。”
　　两人应声告别老师，走出办公室。走廊里阳光正好，秋风裹挟着梧桐叶缓缓飘落。
　　“以后不用再和于梦欢起冲突了。”温沉裴边走边说，“老师已经教育过她，她不会再随意散播谣言。”
　　赵皖南望着地上金黄的落叶，轻轻“嗯”了一声：“其实我也不想一直争执，只是不想平白受委屈。”
　　“你做得没错，懂得维护自己没有任何问题。”温沉裴看向她，眼底带着温和的赞许，“以前你总是事事忍让，委屈自己，现在愿意直面问题，很好。”
　　少年直白的认可，让赵皖南心底泛起一阵暖意。长久以来积压的自卑与不安，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原来勇敢说出自己的感受，直面恶意，并不是一件难堪的事，总有人会看见她的委屈，站在她这边。
　　回到教室，下午的课程缓缓推进，班里再也没有人敢随意议论两人。
　　于梦欢一下午都低着头，安静坐在座位上，没有再和身边的同桌吐槽半句。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收拾书包陆续离开教室。赵皖南慢悠悠整理习题册，等班里大半人走光，才背起书包起身。
　　走出教室，看见温沉裴站在走廊护栏边等她，手里拿着两片金黄的梧桐落叶。
　　“顺路，一起走一段。”他将一片叶脉清晰的落叶递给她。
　　林可言看到二人的背影，都快气晕了。
　　温沉裴你就这样抢我的南南啊？！

　　两人并肩走在铺满落叶的校园小道，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温柔，吹散了连日来积压的烦闷。
　　“今天谢谢你。”赵皖南攥着手里的梧桐叶，轻声开口，“早上如果不是你站在我这边，我一个人根本撑不住。”
　　温沉裴侧过头，夕阳落在他眼底，盛满柔和的光：“不用道谢，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赵皖南心底，刻下一道温柔清晰的印记，像秋日阳光，长久留存在少年青涩的青春里。
　　那些无端的流言、争执与委屈，都成为青春里短暂的插曲，而彼此坚定的维护与温柔，才是岁月里最珍贵的痕迹。

　　距离走廊那场对峙已经过去三个星期了，教室里总算清净了不少。
　　于梦欢听了班主任的训诫，收敛了往日张扬的性子，整日闷头坐在座位上，不再和身边的女生扎堆嚼舌根，偶尔和赵皖南迎面撞上，也会慌忙错开视线，眼底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却依旧没敢单独跟赵皖南说一句真心的道歉。
　　班里的流言淡了大半，没人再明目张胆拿温沉裴和赵皖南说笑，课间的喧闹里，再也没有指向两人的窃窃私语
　　赵皖南渐渐松了口气，终于能安下心扑在习题上。
　　这天早读课刚结束，赵皖南找林可言说事，就看到她托着额头，脸色发白，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冷汗。
　　“皖南，我头好痛，浑身发冷，估计发烧了，我等下跟老师请假先回家。”
　　赵皖南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惊得她心头一紧，连忙跑出去帮林可言向班主任报备。
　　班主任赶来简单查看了状态，爽快批了假条，叮嘱林可言路上注意安全。赵皖南搀扶着闺蜜走到校门口，目送她坐上家里来接的电动车，才折返教室。
　　一上午平平淡淡，直到午休，温沉裴忽然递来一张字条。
　　字迹清隽利落：家里有点急事，我下午上完两节课要提前离校，放学没法等你，路上小心。
　　赵皖南捏着薄薄的纸条，指尖微微发沉，提笔回了句“注意安全”，悄悄塞回他桌肚。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斜后方于梦欢的座位，对方正低头和后座女生小声交谈，余光瞥见她的视线，立刻偏头躲开，可嘴角那抹阴翳，还是被赵皖南捕捉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却又自我宽慰，事情都过去三个星期了，于梦欢应当不会再找事。

　　下午两节数学课结束，温沉裴收拾好书包，经过赵皖南座位时，顿了半秒，低声叮嘱：“放学别走偏僻小路，尽量跟着大部队出校门。”
　　“我知道。”赵皖南抬头冲他轻轻点头。
　　少年深深看了她一眼，才快步走出教室，消失在走廊拐角。
　　最后一节自习课安安静静，赵皖南埋着头刷数学卷子，笔尖不停演算，刻意忽略斜后方投来的、带着敌意的目光。
　　于梦欢全程没有过来搭话，安安静静坐到放学铃响。
　　放学铃声轰然炸开，教室里瞬间掀起收拾书包的动静。
　　林可言请假不在，温沉裴提前离校，平日里结伴同行的两个人都不在身边，赵皖南动作慢了些，等她整理好厚厚一摞习题册，班里大半同学已经走空。
　　她背起帆布书包走出教学楼，校门口人潮涌动，她故意绕开人流，拐进教学楼后侧那条少有人走的梧桐小路——这条路窄，围墙高耸，平日里几乎没有老师巡查，她早料到于梦欢不会善罢甘休，特意主动往这条僻静巷子走。
　　果不其然，刚踏入巷子中段，身后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赵皖南，站住。”
　　于梦欢的声音带着尖锐的戾气，从身后响起。
　　赵皖南脚步一顿，缓缓回头，面上飞快铺出一层怯生生的慌乱，肩膀微微发抖，眼底装出惶恐无措的模样，指尖微微蜷缩，看上去像个被吓到、手足无措的内向女生。
　　于梦欢往前走了两步，身后紧跟着三个外校女生，领头的女生染着刺眼的浅棕碎发，唇上抹着艳色唇釉，双手插在黑色工装裤口袋里，步伐吊儿郎当；左边短发女生嚼着口香糖，眼神凶狠地上下打量赵皖南；右侧高个子女生身形壮实，双手抱胸，堵死了巷子仅有的退路。枯黄梧桐落叶被几人的鞋尖碾得粉碎，整条小路密不透风。
　　“你还敢单独走这条路？”于梦欢扬着下巴，积压三天的嫉妒与怨气尽数爆发，“那天走廊你把我怼得下不来台，今天我找了人，非要你给我低头认错，拍道歉视频，承认是你故意缠着温沉裴！”
　　棕发领头女生嗤笑一声，上前半步，粗糙的手掌径直朝着赵皖南的手腕抓来，指节用力，摆明了要狠狠钳住她：“别废话，赶紧低头道歉，不然我们可不客气。”

　　赵皖南瑟缩着往后踉跄半步，眼眶恰到好处地蒙上一层水汽，声音发颤，抖得不成样子：“我、我从来没有缠着温沉裴……你们别过来……”
　　她肩头不停轻颤，一副吓得腿软的模样，三个外校女生见状彻底放下戒备，呈三角之势齐齐围拢过来，打算一左一右架住她，逼她服软。
　　就在三人同时伸手、距离她只剩半步的刹那，赵皖南眼底那层怯懦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轻笑一声，眼底只剩一片冷冽清明，方才发软的双腿稳稳扎住地面，脊背不再佝偻，整个人气场骤然转变。
　　棕发女生的手已经攥到了她校服袖口，赵皖南手腕轻轻一转，顺着对方发力的方向侧身卸力，同时反手扣住她的小臂，指尖精准压在对方腕关节处，轻轻向上一拧。
　　“啊——！”
　　钻心的痛感顺着骨头窜上来，棕发女生痛得瞬间松开手，整条胳膊脱力垂在身侧，身子不受控制往前踉跄，狠狠撞在旁边短发女生身上，两人撞作一团，踉跄着撞向围墙。
　　短发女生被撞得火气上涌，吐掉嘴里的口香糖，抬脚朝着赵皖南小腿狠狠踹来，鞋尖带着力道直逼膝盖。
　　赵皖南脚尖轻点地面，轻巧侧身避开这一脚，同时飞快抬手，精准扣住对方抬起的脚踝，指尖扣紧，顺势轻轻向上一抬。
　　短发女生重心彻底失衡，上半身往前扑，重重摔在满地干枯梧桐叶上，膝盖磕在粗糙水泥地，疼得她当场嘶声痛呼，手掌撑地时还被碎落叶划出道道红痕。
　　右侧高个女生见两个同伴接连吃亏，怒吼一声，扬手一巴掌直直朝着赵皖南脸颊扇来，另一只手还想去扯她的长发。
　　赵皖南微微低头避开掌风，侧身绕到女生身侧，手肘轻巧抵住对方后腰软肉，借着女生前冲的力道，轻轻往前一送。
　　高个女生收不住力道，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砖墙，震得她胸腔发闷，疼得弯腰捂住腰腹，半天直不起身子。
　　全程不过十几秒，动作利落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三个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外校女生尽数倒地，棕发女生捂着酸痛的手腕蹲在地上喘气，短发女生揉着发红的膝盖眼眶通红，高个女生靠在墙上，脸色发白，全都满眼难以置信地盯着赵皖南，先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错愕与畏惧。
　　“我本来想好好和你讲道理的，我也不想动手啊，毕竟我在温沉裴眼里是比较柔弱的。”
　　赵皖南稳稳站在满地落叶中央，帆布书包还好好挎在肩头，校服衣角只是微微凌乱，手臂上有一点点的擦伤，方才装出来的柔弱恐惧消失得一干二净，眉眼覆着一层淡淡的冷意，缓步走向站在原地彻底吓僵的于梦欢。
　　于梦欢双腿止不住发软，后背死死抵着老梧桐树，树叶簌簌落在她肩头，嘴唇哆嗦着，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居然会……”
　　“我什么？”赵皖南停在她面前半步远，语气平静却裹挟着十足的压迫感，一字一句清晰地质问，“前几天你凭空捏造谣言，把闲话捅到班主任办公室，害得我和温沉裴两个人被单独约谈，承受全班指指点点。我心平气和和你对峙，只要求一句真心实意的道歉，你哭着跑开，我没有再为难你半分。现在你不知悔改，特意找来校外闲散女生堵在僻静巷子，动手推搡逼迫我认错，于梦欢，你到底想做到什么地步？”
　　于梦欢慌得不停往后缩，后背死死抵着粗糙树皮，眼泪控制不住砸落在校服上：“我只是不甘心……温沉裴事事偏向你，所有人都觉得我有错，我只是想讨回一点公道……”
　　“公道从来不是靠找人围堵、动手胁迫同学抢来的。”赵皖南垂眸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怜悯，“散播谣言的是你，蓄意报复、校外约人欺凌同学的也是你，从头到尾做错事的只有你。今天我没有下重手，只是自保，但你必须保证，从今往后再也不许随意编排我的闲话，更不能再找任何人来找我的麻烦。若是再有下一次，我不会再留余地，直接报警，连同你找人围堵这件事，一并交给学校和警方处理，到时候记过处分落在档案里，你自己承担后果。”
　　于梦欢被她冷硬的语气震慑，慌忙用力点头，泪水糊满脸庞：“我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以后我绝对不找你麻烦……”

　　地上三个外校女生挣扎着勉强爬起身，不敢再多放一句狠话，互相搀扶着，狼狈地绕过两人，头也不回地冲出巷子，生怕赵皖南再次出手。
　　巷子里只剩下赵皖南和不停落泪的于梦欢，秋风卷着枯叶沙沙作响，气氛压抑安静。
　　赵皖南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不愿再多浪费口舌，转身径直往巷口走去。
　　刚踏出巷子出口，一道高大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是下班顺路绕路来等她的赵文泽。
　　赵文泽一眼看见自家妹妹站在巷口，巷子深处还站着一个哭红眼眶的陌生女生，地面散落着凌乱落叶、鞋印，围墙边还有几道磕碰痕迹，瞬间察觉不对劲，快步走到赵皖南身边，下意识将她护到自己身侧，审视的目光落在巷内的于梦欢身上。
　　“怎么回事？在这里和同学起争执了？”赵文泽放轻声音询问赵皖南，眼底藏着清晰的担忧。
　　赵皖南收敛了方才冷冽锐利的气场，变回平日里温和安静的模样，简单把前因后果讲给哥哥听，只说对方找人围堵自己，自己靠周旋劝退了几人，略过动手制服三人的细节。
　　于梦欢看见赵文泽周身慑人的气场，吓得缩在巷子深处，连上前搭话的胆子都没有。
　　赵文泽听完，眉头微微蹙起，没有折返去找于梦欢追责，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赵皖南的头顶：“没事就好，没受委屈吧？以后这种偏僻巷子千万别独自走，万一真遇上难缠的人，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我没事哥，她已经答应不会再找我麻烦了。”赵皖南轻轻摇头。
　　赵文泽伸手接过她沉甸甸的书包，自然挎在自己肩头，侧头示意她往公交站台走：“走，哥带你回家，晚上我们吃饺子。”
　　赵皖南跟在哥哥身侧，回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梧桐巷子，夕阳熔金般铺在枯黄枝叶上，把方才那场暗流汹涌的冲突轻轻掩去。
　　方才独自对峙时的冷静强硬尽数收起，心底涌上安稳踏实的暖意。
　　晚风卷着落叶掠过两人肩头，一路往校门口走去，巷子内的风波彻底落幕，只是赵皖南心底，悄悄记下了温沉裴今日提前离校的遗憾，暗自打算明天到校，把今天发生的一切讲给他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