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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运动会 初秋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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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正午的阳光褪去盛夏灼人的烈,温温地铺在红色塑胶跑道上。
操场四周的香樟树繁叶层层叠叠,漏下斑驳零碎的光斑,风一吹,碎影就在地面轻轻晃动。
看台插满五颜六色的班旗,彩旗随风哗啦作响,远处教学楼的玻璃窗反光晃眼。
跑道边摆放着堆叠整齐的矿泉水箱,散落着几张被风吹卷的宣传单。
跑道旁的草丛飘着淡淡的青草与塑胶混合的味道,远处此起彼伏的呐喊、裁判的哨声交织在一起。
天边云絮轻薄,空气里带着运动会独有的热闹喧嚣,微风掠过,捎来一丝难得的清凉。
徐逸轩和几个男生举着一条超长的横幅,正在对准备去男子1000米录检的温沉裴鬼哭狼嚎:“裴哥!拿第一!腿这么长可不是白长的!让裴哥听听我们的口号!”
“奔跑流泪无所谓,冠军就是温沉裴!”
温沉裴一脸无语,边走边喊:“徐逸轩你小子死定了。”
徐逸轩听到,更是大声:“驰骋赛场向前追,眼里全是温沉裴!”
“你小子等会最好别跑,看我不揍死你。”
赵皖南拿着手机正在亭子里拍学校,突然被林可言抓走。
“干嘛呢你,我手机差点掉了!”
“你同桌已经在跑了!你快点,最后一圈了。”
“?”
被林可言连拖带拽的到看台,林可言冲徐逸轩眨了眨眼睛,徐逸轩立马抽了一瓶矿泉水抛给赵皖南:“诶,给你同桌喊加油啊,快到我们这了。”
九月初秋的风卷着塑胶跑道独有的燥热,操场边的不知名树落了薄薄一层碎叶,运动会的呐喊声一浪叠着一浪撞在操场上。
前两圈温沉裴尚且从容,可到最后一圈后劲不足,呼吸粗重,步伐渐渐放缓。周围嘈杂的助威声层层叠叠,赵皖南扒着栏杆拔高声音,一遍又一遍喊他全名:“温沉裴!加油!温沉裴!”
她的声音清亮,穿透喧闹直直落进少年耳里。温沉裴下意识侧头望向看台,精准捕捉到那个挥舞横幅、满眼焦急的女孩。
一瞬间心口发烫,浑身像是重新攒起力气,咬紧牙关加快步子,奋力向着终点冲刺。
冲线那一刻,他第一时间看向她的方向,嘴角扯出一抹带汗的浅笑。
所有人都在为班级呐喊,只有她的声声加油,独独留给温沉裴一人。
再疲惫的长跑,听见她的加油,温沉裴便觉得再远的路都值得。
周遭响起欢呼声,徐逸轩跟疯了一样:“第一!第一!我们裴哥第一!三班第一!啊啊啊啊!”
被他吵得耳朵疼,温沉裴弯着腰撑住膝盖大口喘气,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浸透了白色校服领口。
人群一窝蜂涌上去,赵皖南却抢先挤开旁人,快步跑到他身侧,递出提前冰好的矿泉水,指尖还攥着一张干净纸巾。
“慢点喝,别猛灌。”
她声音轻轻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脸颊上,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了垂眼。
温沉裴抬眼看向她,呼吸还没平复,眼底蒙着一层薄汗,盛满柔和的笑意。
他抬手接过水瓶,指尖不经意和她相触,两人皆是一顿,耳尖齐齐烧了起来
他拧开瓶盖小口抿了两口,视线始终黏在她身上,风卷着樟叶落在两人脚边,周遭喧闹的欢呼声仿佛瞬间隔了一层薄雾,天地间只剩彼此安静的心跳。
她见他脖颈还挂着汗珠,犹豫片刻,还是抬手,轻轻替他擦去下颌的汗水,动作青涩又小心翼翼。
温沉裴微微僵住,连喝水的动作都停了,低声念了句她的名字,藏在汗水里的心动,在初秋的阳光下一览无余。
喧闹的操场人声鼎沸,所有人都在互相庆贺,温沉裴手里握着她送来的冰水,冰凉的瓶身压不住发烫的掌心。
女孩站在他面前,安安静静看着他,方才扯着嗓子喊他名字的模样,牢牢刻在了他心底。
“温沉裴。”
“嗯?”
赵皖南犹豫了一会儿,小声的说:“你真的很厉害。”
身旁的人群太吵,温沉裴没有听清楚:“什么?”
赵皖南却拉起他:“没什么,我扶你去休息,你等下没有项目了吧?”
“没有了。”
温沉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像是薰衣草,和其他经过他身边的女生不同,没理由的耳根又染上微红。
他觉得太失礼了。
赵皖南把他拉回班上,温沉裴瞧见她脸红了,误以为是自己太重了:“你是不是很吃力?要不喊徐逸轩那小子来?”
“啊?,不会啊。”赵皖南把他按在座位上,“我力气很大的,你休息一下吧。”
“其实我……”
温沉裴看着她,眼里写满了看不懂的情绪。
“怎么了?你受伤了?!不会吧!我看看啊。”
“没有,我想趴一会儿。要不你先去看比赛吧。”
看着她走远,温沉裴趴在桌子上。
到底该怎么诉说自己对她的喜欢呢?
可是现在不能说。
温沉裴将自己的头埋进臂弯里,瓶身的凉意抵不住心口纷乱。
他怕这份心动耽误备考,又分不清是感动还是真心,更怕心意戳破后两人疏远,一想到中考终将分开,满心茫然无措。
他起身,撕下好几张便利贴,涂涂改改,又折了好多千纸鹤塞进赵皖南的抽屉里。
回家的路上,手机振动了几下,拿起来一看,是赵文泽发的。
哥:“南南,有点事情,回来我跟你说。”
赵皖南的心顿时凉了一下,在赵文泽这,除了她家里的那点破事,还能有什么?
开门就看到赵文泽坐在藏蓝色沙发上,听到开门声,他起身:“我知道这很难接受……”
“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吧,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其实都知道是什么事情。
赵皖南把书包丢在沙发上,坐在同色系矮凳上,看着自己的拖鞋。
合脚的。
赵文泽已经是把她当亲妹妹看待了,他对自己很好,很感激他。
“南南,你爸妈离婚了。”
赵文泽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虽然那样窒息的家庭环境谁都不想待,但至少有父母在。
“他们是不是都不想要我?”
“这个……”
“这个不用猜都知道。”赵皖南抬头,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他,“没人想要拖油瓶。”
“南南,你听着,他们不要你,我要。我是你哥,可以养你,你就,不要想太多乱七八糟的。”他挠了挠头,“饿不饿,会饿的吧?我去做饭啊,你这几天运动会是不是?我那个……”
赵文泽说不下去了,直冲厨房。
赵皖南用脚一下下点在地板上。
或许双方离婚了才是对她最好的。
只是我为什么会难过呢?
房间静得吓人,耳边反复回荡着父母争执决裂的话语。
明明还是十几岁的年纪,却连一个完整健康的家都没有,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撕开一道缺口,连倾诉委屈的人都找不到。
赵皖南转坐到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只已经皱皱巴巴的千纸鹤,心口堵得发闷。
她不过才初一,本该只操心试卷与跑道,却要硬生生接纳家破碎的事实。
委屈堵在喉咙,不敢哭出声,怕被赵文泽听见,她的自尊心不想让他来安慰自己,她想让赵文泽放心,所以只能死死咬着下唇。
她忽然想起方才看台下男孩明亮的眼睛,那是她为数不多能摸到的暖意,可眼下连这点心动都显得奢侈。
她不知是什么时候对他有了不一样的情感,现在觉得自己好可怜,也很好笑。
原来有些人拥有完整安稳的家,轻松肆意地奔赴喜欢,而她连安稳的日常都抓不住,满心酸涩无处安放。
转眼已经到期末,这段时间温沉裴明显的感受到身旁女孩低落的心情,可是他问不出口,连林可言问她都不说了,自己有什么身份去问她。
看着她埋头苦写数学题,眼下的黑眼圈依旧很重,笑都很少笑了。
温沉裴很心疼,抓住机会对她说:“休息一下吧,你这段时间……看起来很累,只是一个期末考而已,不用这么拼。”
“……我想考好一点。”
想让赵文泽知道没有父母自己也可以很好,不要天天担心自己。
“手张开。”
“?”
温沉裴从口袋里抓了一把糖塞进她的手里:“吃点糖再写吧。”
赵皖南看着手里的糖,拆了一颗扔进嘴里。
小巧椭圆的糖块裹着一层薄薄糖霜,指尖轻碰便沾一点甜。
含进嘴里,先是绵密的牛奶甜缓缓化开,尾调绕着淡淡的焦糖奶香,不齁不腻,温温柔柔漫满舌尖,像少年藏在心底浅淡的欢喜,余味绵长。
晚自习放学的时候骤然下起小雨,赵皖南没有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踌躇不决。
要不要打电话喊赵文泽过来。
淅淅沥沥的雨幕笼罩整条街道,远处景物蒙上一层朦胧的雾气。
温沉裴拿着一把黑色雨伞走过来,自然而然将伞往她这边倾斜大半。
“一起走吧。”
不远处的林可言正打算让赵皖南与自己一起走,看到这一幕,瘪了瘪嘴,准备自己走。刚撑开伞,徐逸轩就和泥鳅一般滑到伞下面。
看着徐逸轩对自己傻笑,林可言满脸疑惑。
……什么鬼?我可以一脚给他踹走吗?
伞的空间不大,两个人挨得很近。一路上大部分伞面偏向赵皖南那边,他自己的肩膀被雨水微微打湿,他却毫不在意。
一路上两个人说得话并不多,大多听着雨滴敲打伞面的声响。
快要分开的路口,她小声道谢。
昏黄路灯映着少年柔和的眉眼,他看向她:“以后下雨,要是没带伞可以提前和我说。”
她点点头,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要走这里的,转身往家走去。回头一瞥,看见他依旧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离开。
淅沥的雨声消散在夜色里,少年那句随口的叮嘱,长久留在了她心底。
晚风裹挟着潮湿的雨意,十五六岁含蓄的心动,藏在这场无人知晓的细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