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记》清雨墨雲Qymy

4、月考 “

　　“噢不，到底为什么要月考啊，我这段时间除了吃就是吃啊。”
　　讲台上各科的课代表正一张又一张的往下发卷子。
　　赵皖南趴在桌子上，看着刚发下来上周考的数学卷子，102.5分，再把温沉裴的卷子扯过来，137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我真的学不懂这数学啊，是人学的吗？”
　　温沉裴把她的卷子拿来，正反面都粗略的扫过：“有进步，至少及格了，初中的数学还算简单的，你现在只有这点分数，高中怎么办，回回抱大鸭蛋？”
　　赵皖南坐了起来，用笔戳了戳他：“诶，我记得，你不是高冷男神吗？”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看你的数学卷子去。”
　　赵皖南接过卷子，嘴上不停：“我刚见你的时候，你还挪椅子，恨不得和我隔个十万八千里，现在舍得和我说话啊，高冷男神温沉裴？”
　　“'你再多说两句，我现在就去找芳姐换位置。”
　　“别呀，离了你我的数学怎么活？我的数学不能没有你啊。”
　　对上赵皖南那双干净澄澈的圆眼，温沉裴所有的情绪都没了，认命的给她讲题。
　　初秋的天气微凉，微风褪去盛夏燥热，穿过教学楼两旁的高树。泛黄的细碎叶片慢悠悠飘落，落在走廊的栏杆与窗台之间。
　　午后的阳光柔和了许多，透过枝叶投下斑驳光影。教室里依旧萦绕着笔尖摩挲纸张的声响，窗外偶尔掠过阵阵清风，卷起几片落叶。
　　“大师，我悟了。”
　　“悟了就行，为师甚是欣慰。”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疯狂爆笑。
　　“我真以为你是什么高冷男神，结果比我还抽象，班上那么多人怕你，我真笑死，诶，你对别人也是像对我这样吗？”
　　“看情况。”
　　其实不是。
　　“什么个情况？”
　　抬眸的瞬间，温沉裴看到她的眼眸盛满浅浅笑意。深棕色的瞳仁落进落日细碎的柔光，长长的睫毛微微弯起，褪去往日里的局促内敛。
　　眼底漾开柔软的弧度，像初秋平静的湖面泛起涟漪。没有刻意的开怀，笑意藏在眼底深处，干净又真挚。目光望向对方的时候，清亮澄澈，少女独有的腼腆糅合着欢喜，简简单单，毫无城府，光是看着这双眼睛，心底也跟着慢慢松弛下来。
　　唯有你最特别。

　　最后一节晚自习，赵皖南翻着白眼背完了最后一个道法问题，整个人瘫在桌子上，专注的看向窗外。
　　暮色缓缓漫过教学楼，初秋的晚风拂过一排自建楼。夕阳褪去盛夏炽烈，化作橘粉的柔光，透过枝叶参差洒落。几片泛黄的叶子被风轻轻吹起，慢悠悠在空中盘旋而后落下。
　　窗外的蝉鸣渐渐沉寂，远处的天空晕开朦胧的灰紫色。落日余晖铺在窗台，给桌面堆叠的习题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晚风清爽，带走白日残留的燥热，黄昏安静绵长。
　　真好。
　　温沉裴看着她，方才的问题只是寻常闲谈，可那一刻少年的心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从前他只把这份在意当作同学之间的欣赏，可此刻才恍然发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总会下意识留意她的身影。
　　他克制住心底翻涌的欢喜，表面依旧从容淡定，耳尖却悄悄泛起浅淡的红。
　　少年的心动从不会大肆张扬，藏在晚风里，落在对视的一瞬，悄悄埋进刷题的漫长时光之中。
　　他清楚当下应以学业为重，便将这份柔软的心意妥帖收好，只在无人察觉的时刻，悄悄望向她的方向。
　　她是特别的。
　　从未有人让他如此重视。

　　月考如期而至，赵皖南风风火火的跑进教室，抽了三支笔，对着温沉裴拜了三下。
　　“你在干嘛？”
　　“拜学霸啊，诶，林可言，过来拜学霸啊。”
　　林可言磨磨蹭蹭，不知在搞什么飞机。
　　班上吵吵闹闹，老师还没来，大家都在鬼哭狼嚎的背书。
　　都在临时抱佛脚。
　　温沉裴轻轻的用手拍了一下她的头：“加油。”
　　动作十分轻柔，深怕弄疼她，语气也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赵皖南兴奋的朝林可言奔去：”哎呦我都拜完，这个应该不考吧，月考在班上考啊？不早说。”
　　温沉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耳尖不觉染上微红。
　　自己不应该如此出格的。
　　明明平时自己都很克制的。
　　一遇上她就没招了。

　　三天月考结束，赵皖南说要给自己补补，午休时间拉着林可言去零食店扫荡。
　　离下午第一节课上课还有二十分钟，温沉裴看着旁边这个空着的位置，笔轻轻的点在草稿纸上，满脑子都是赵皖南的脸。
　　因为她戴着眼镜，别人总是忽视她眼下深深的卧蚕，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脸上有点婴儿肥，脸颊感觉嫩得能掐出水来。
　　不算特别漂亮，是让人看起来很舒服的长相。
　　想着，他撕了一张白色的便利贴，写了几个字，又把它折成千纸鹤，放在赵皖南的书上。
　　“诶，温沉裴。”
　　背后有人喊自己。
　　温沉裴收起笑脸，转头，声音听上去没什么情绪：“怎么了？”
　　身后的于梦欢愣了一下，刚刚还对着一只千纸鹤笑得温柔，怎么对自己就是面无表情。
　　“噢没事，就是问问你这道题怎么做？”
　　温沉裴扫了一眼那道生物学选择题，声音更显冷漠：“这种选择题，上课听了就会选，你问我还不如让自己上课认真点”
　　于梦欢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笑：“噢是吗？那这个我上课没听啊，你就不能……”
　　“那就问问自己上课在干嘛。”
　　于梦欢笑不下去了。
　　有必要恶意这么大吗？

　　正好这时赵皖南拎一袋零食走来，看到她来了，温沉裴转了回去，把倒了的千纸鹤摆正。
　　“诶，那个，你知道这个怎么做吗？”于梦欢拿着卷子问刚坐下的赵皖南。
　　”这个吗？我看看哈……选A嘛，这不是很简单吗？”
　　“噢，谢谢。”
　　赵皖南把零食袋打开：”于梦欢，你要不要吃？”
　　“诶，谢谢，我想吃这个。”
　　等于梦欢拿好零食，赵皖南抽了一袋原味大白兔奶糖，正准备打开，看到了书上的千纸鹤。
　　“咦，这是谁的？”
　　“我给你的。”
　　“干啥用的？”
　　“呃……”温沉裴撒了个小谎，“保你月考考好？”
　　“噢，谢谢同桌。”

　　月考成绩出来的傍晚，落日把走廊的影子拉得悠长。
　　她盯着成绩单上不尽人意的分数，指尖攥着卷子的边角，肩膀不自觉微微塌下去，周遭喧闹的人群仿佛都和自己无关。
　　自己明明很努力了，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上了。
　　大家三三两两讨论分数，只有她靠在栏杆外侧，垂着眼帘安静发呆，鼻尖微微发酸，却不愿意当着别人的面前流露失落。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温沉裴注意到了她，没有贸然开口安慰，只是站在离她半步的距离，陪着她望向远处渐渐沉下去的夕阳。
　　过了一会儿，他才把整理工整的错题清单递过去，纸张边缘被他细心捋得平整。
　　“我整理了同类题型，你有空可以看一看。”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戳破她此刻的窘迫，“一次发挥失常不算什么，慢慢来就好。”
　　她抬起头，撞进他温和的眼眸里，晚风拂过她额前碎发。
　　少女心底的委屈忽然就收敛大半，指尖接过纸张时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腹，她慌忙收回手，耳尖飞快泛红，下意识看向地面。
　　他捕捉到她细微的局促，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主动错开话题：“放学顺路，一起走吗？”
　　对不起了，林可言，我要丢下你了。
　　“好。”
　　冗长枯燥的高中压力之下，这份小心翼翼的关照，悄悄在她心底落下浅浅印记。
　　落日隐进楼宇，那张错题纸被她小心翼翼放进书本夹层里，连同少年不经意间的温柔，一同藏进枯燥的初中时光。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从来都不是转瞬即逝的晚风，是长久无声的惦记。

　　令人期待，运动会来了。
　　当周芳宣布这个消息时，班上都是两天半不用上课的欢呼。
　　“停一停啊，瞧你们兴奋的样。”周芳优雅的翻了一个白眼，“要是学习有这么积极就好了，看看你们这次月考的成绩，那个报名表传给温沉裴，温沉裴你组织一下，不要给我乱搞。”
　　“老师能带手机吗？”一个男生说。
　　有同学问过其他班的，一律均是不让带，周芳管得严，估计也是不能带。
　　“怎么其他事情你都不关心关心呢？”
　　周芳把麦克风拿掉，小声的说：”可以。”
　　全班瞬间欢呼。
　　“停停停，够了啊，别被段长抓到啊，可要扣我钱的啊，那个还有那个什么文艺汇演，咱班有节目的可以报上去，还有最重要的这两天半注意安全，记得给我运动会拿个第一回来啊。”
　　“拿不到怎么办啊？”
　　“那就别回来了，叉出去。”
　　周芳假装一脸严肃。
　　“那现在转班啊。”
　　“那你现在给我滚出去。”
　　又是一阵爆笑，那个男生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算了吧，我们已经有深厚感情了。”
　　“其实从刚才开始已经没了。”温沉裴接了一句。
　　周芳冷酷的拍了拍手：“好了啊，你再多说两句我就给你丢出去，温沉裴，你也闭嘴。”
　　“总之给我好好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