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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突破元婴 沈修韵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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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修韵是被光晃醒的。深秋的日光从窗纸透进来铺了他满脸,暖融融的将眼皮都晒透了,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的凹陷处躲那道光,可躲了没一会儿又觉得热,被子被自己裹成了个茧,手心里全是潮津津的汗。他在被窝里蠕动了两下试图把手臂伸出来,可病中遗留的慵懒让四肢都软绵绵的不听使唤。
"醒了?"墨亦寒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带着书页翻动的轻响。
沈修韵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墨亦寒就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手里拿着一卷书,日光从窗口落在他身上将他的侧脸照得通透而柔和。他察觉到沈修韵的视线,把书放下来倾身过来,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
"不烧了。"墨亦寒收回手,指尖在他额头上残留的凉意转瞬便被皮肤的温度吞没。
沈修韵从被子里把手挣出来攥住了墨亦寒要收回去的那只手,捏着他的指尖握了一会儿,然后把师尊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蹭了蹭。墨亦寒的手是微凉的,贴着他睡了一夜后温热的面颊刚刚好,沈修韵眯着眼在他的掌心里蹭了好几下才松开。
"师尊,"他开口,嗓音还有一点大病初愈后的沙哑和绵软,"我今天不想练功。"
"好。"
"也不想喝药。"
"药昨天已经停了。"
沈修韵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眼睛看着墨亦寒:"那师尊今天陪我。"
墨亦寒看着他埋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伸手把被角往下拉了拉露出他的下巴和嘴唇:"陪你做什么?"
"什么都行。就坐在旁边让我看着就行。"沈修韵把被子又往下拽了一点,露出整张脸来,日光落在他病后略显苍白的皮肤上将那双眼睛衬得格外亮,"大病初愈的人需要精神上的抚慰。"
墨亦寒弯了一下嘴角,从床边站起来,把书搁在案上走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杯温水。他把杯子递到沈修韵唇边,沈修韵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润了嗓子,然后靠回枕头上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墨亦寒把杯子放回案上,在他旁边的床沿重新坐下来,没有走。
"师尊我昨天怎么回来的?"沈修韵翻了个身侧躺着,把脸朝着墨亦寒的方向。被褥间残留着他病中捂出来的温热气息,混着墨亦寒袖口沾过来的冷梅香。
"在廊下睡着了,我抱你回屋的。"
"师尊抱我回来的时候我醒了没有?"
墨亦寒想了想:"没有。睡得沉,我把你放到床上的时候你还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走了。"
沈修韵想起昨夜半梦半醒间感觉到的那点温暖触感和落在额头上分不清是唇还是指尖的轻触,耳尖慢慢烫了起来。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闷声说了句"以后不许趁我睡着偷亲我"。墨亦寒没有接话,但沈修韵听见他翻了一页书,指尖擦过纸页时那道声响里带着一丝没压住的轻快。
他在床上又赖了大半个时辰,直到日光从床脚的棉被上挪到了他脸上晒得他不得不睁开眼。墨亦寒在凳子上坐着看了大半本书,每翻一页都轻轻带过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沈修韵翻来覆去地躺着,把伸在外面的手收进被子里又伸出来,捏着被角搓来搓去,终于在被窝里把自己折腾够了,一骨碌坐了起来。
"师尊我好了。"他伸了个懒腰,病后僵硬的肩背发出一串轻微的骨节响,"我去打坐。"
墨亦寒把书合上搁在膝头,看着他:"不赖了?"
"不赖了。"沈修韵从床上跳下来,光脚踩在地上被凉意激得缩了一下,赶紧趿拉上鞋子去铜盆边洗漱。他动作比前几天利落了许多,水泼在脸上时呼出了一大口浊气,病气窝在骨头缝里的那种沉重感终于在晨光中散去了大半。他把脸擦干,对着铜镜照了照,嘴唇上的干皮已经褪净了,脸色虽然还偏白但比昨天多了些活气。
"我去竹林那边打坐。"他推开门回头看了墨亦寒一眼,"师尊不用跟来,我自己坐一会儿。"
墨亦寒点了点头,没有起身。沈修韵穿过庭院踩着满地枯焦的落叶走进了竹林深处。他记得竹林东南角有一块平坦的青石,春夏的时候会被竹影遮得严严实实,到了深秋竹叶落了大半之后日光便能照上去,正好适合静坐。
青石表面被昨夜的露水浸得微潮,沈修韵拿袖子擦了擦坐上去,盘腿阖上眼。晨间的竹林很安静,风穿过稀疏的竹枝发出清冽的声响,日光从叶隙间落下来在他闭着的眼皮上投出暖融融的红色。他慢慢地调整呼吸,将体内那团因为病了一场而微微凝滞的灵力重新推动起来。
起先很顺畅。灵力沿着丹田走经脉,走过手三阴经的时候比平时慢了些许,但终究还是一寸一寸地推进了过去。沈修韵闭着眼专注地引导灵力循环周天,病后虚弱的身子底子还没有完全恢复,灵力运转起来有一种沉钝的疲惫感。他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地走,从第一圈走到第五圈,疲惫感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充盈取代——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膨胀,像一颗被埋在极深底下的种子正在挣破外壳向上顶。
沈修韵没有多想。他以为是病好了之后灵力自然回流的正常感受,便继续推动灵力循环。太阳从竹枝间的空隙一路往上爬,照在青石上的光斑从沈修韵的膝盖移到了小腹又移到了胸口。他周身的灵力运转越来越快,快到几乎有些失控,丹田里那颗膨胀的东西在第七圈的时候猛然挣破了什么——一股汹涌的灵力从丹田深处喷薄而出,将他全身经脉同时撑满。
沈修韵猛地睁开眼。他的瞳孔里掠过一道极亮的光,丹田的位置滚烫得像揣了一个烧红的炭火。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灵力在经脉里奔涌的速度已经远超平日打坐时的安全范畴,每一寸皮肤都绷得发紧,有什么东西正在体内强行冲撞,要把他的丹田撑大、把经脉拓宽、把整个人从内到外重塑一遍。
他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突破。他在金丹停留的时间远远超出了正常速度,这一世从头修炼比上一世顺遂太多,再加上之前那些机缘和心境上翻天覆地的变化,突破的契机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到了。
可他什么都没准备。护身阵法、渡劫丹药、避雷法器——这些突破金丹期修士晋级元婴时必备的东西一样都没有。沈修韵从青石上猛地站起来,头顶的日光骤然暗了一下,一大片乌云从竹林的缝隙上方压下来,将整个灵虚宗的上空笼罩进昏沉的灰暗之中。风停了,竹叶纹丝不动地垂着,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沉闷的、带着电流的压抑气息。
"糟了。"沈修韵仰头看着那片以惊人速度凝聚的雷云,喉咙发紧。他转身往竹林外看了一眼柳月居的方向,墨亦寒大概已经感觉到异样了,可雷劫来得太快了——第一道雷光从云层中撕裂下来的时候,他甚至来不及跑到庭院里更开阔的空地上。
那是第一道天雷,细如鞭梢,银白色的电光精准地劈在沈修韵头顶三寸处。他周身刚刚鼓起的灵力护罩被这道雷击得裂了一道缝,残余的电蛇顺着他的肩颈皮肤窜下去,又麻又痛,他闷哼了一声,膝盖微屈,硬生生把身形稳住了。
第二道雷紧随其后,比第一道粗了一圈。沈修韵迎着雷光仰起头,把丹田里刚刚突破后四散的灵力强行收拢起来凝在掌心,双手交叠着往上推出一面灵力盾。电光砸在盾面上的时候他整条手臂的骨头都在嗡鸣,灵力盾颤了颤碎了一半,剩下的电蛇穿过裂隙劈在他胸膛上,将他整个人往后推出了三步。
他的后背撞上一根老竹,竹竿被冲击力震得弯了又弹回来。沈修韵贴着竹竿滑坐在地,胸口疼得像被人拿烧红的铁烙了一下,嘴角渗出一缕淡红的血丝。他咬着牙撑着竹竿站起来,仰头看着头顶那片雷云正在酝酿第三道——比前两道加在一起还要粗壮的一团电光在云层里翻滚着,银白色的核心边缘裹着一层紫色的弧光。
他太勉强了。金丹到元婴的突破本该准备周全——至少有一枚护体丹、一把避雷法器、一个辅助渡劫的阵法。可他什么都没有,只有刚刚突破后还没有完全稳定的新灵力,和这副大病初愈之后还没有养足底子的身体。
第三道雷劈下来的时候,沈修韵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的决定。他收回了所有打算防御的灵力,把它们全部灌进了丹田里正在成型的那颗元婴雏形之中。那道雷光落在了他张开的双臂之间,没有经过任何缓冲和削弱,带着毁灭性的灼热灌入他的身体,将他的经脉和丹田同时撕裂又重塑,每一寸皮肤都在承受着被电光贯穿的剧烈痛楚。
他的眼前一片空白。耳膜里嗡鸣着刺耳的长音,浑身从指尖到发根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他在那片空白中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在哪里,唯一能感知到的是丹田深处那颗正在成型的元婴雏形——它在雷光的淬炼下反而稳固了,从模糊的一团光雾凝成了清晰的轮廓,一个小人虚影盘坐在他的丹田中央,五观模糊却隐隐可见眉眼间那一道属于他自己的神光。
第三道雷光终于散尽了。头顶的雷云像完成了使命一样迅速收缩消散,日光重新从云层缝隙中倾泻而下,将整个竹林照得明亮通透。沈修韵跪在青石旁边的地面上,双臂撑在身前,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电光灼过一遍,衣袍多处焦黑,袖口边缘翻卷着烧糊的卷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交错着银白色的细密雷痕。他的呼吸又急又浅,每一次吸气都扯着胸腔里那片被雷光贯透的灼痛。
竹林入口处传来一阵疾速的脚步声,衣料摩擦着竹枝发出急促的簌簌声。墨亦寒的身影从林间冲出来的时候脚步甚至带了一丝踉跄——那不是他惯常从容的姿态,白衣被风掀得凌乱,他的目光在竹林里扫过一圈最终落在青石旁边跪伏着的那团焦黑的少年人身上,浑身的血都在那一瞬间凉了。
"沈修韵!"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在沈修韵面前跪下来,双手捧起那张被雷痕交错着布满面颊的脸。沈修韵的眼睫颤了颤,勉力睁开眼对上墨亦寒的视线——那双平日里从容自若的眼睛此刻翻涌着的东西太多了,后怕、惊痛、被强行压下去的慌乱,全都挤在那双向来深邃平静的眼底,几乎要溢出来。
"……渡过了。"沈修韵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嘴角还挂着血迹,可他却弯起了一个笑,"师尊我……突破了。"
墨亦寒没有回话。他的手从沈修韵的面颊滑到他的颈侧探了一下脉,又在确认了经脉虽然受创但整体稳定、元婴雏形安然无恙之后,指尖才微微松开了半分力道。他从袖中摸出一枚深青色的丹药塞进沈修韵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润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将他胸腹之间那片灼烫稍稍压住了些。
"别说话了。"墨亦寒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听不出平时的从容,只余一片让人安心的笃定,"我带你回去。"
他伸手把沈修韵从地面上打横抱起来。沈修韵浑身软得像被抽去了骨头,被抱起来的时候手本能地搭上了墨亦寒的脖颈,手指碰上去的时候才发现师尊的后颈竟然出了一层薄汗——这个人居然也会紧张到出汗。他把脸埋进墨亦寒的肩窝里,嗅着那片被秋日和雷光混在一起蒸出来的冷梅香,闭上眼,在心里默默数着自己丹田里那颗刚刚安顿下来的元婴小人的心跳。
墨亦寒抱着他穿过竹林走回柳月居。白衣下摆被竹林里残存的雷光余烬蹭上了几道灰黑的印记,他也顾不上整理。推开屋门将他放进床榻里的时候动作放得极轻极慢,像在放一件易碎的、历经了千辛万苦才安然落回掌心的东西。
沈修韵陷进被褥里,浑身每一块骨头都酸胀着喊疼,可丹田里那颗元婴雏形稳稳地盘坐着散发出温暖浑厚的灵力,正缓慢地修复着被雷光撕裂过的经脉。他闭着眼感觉到墨亦寒的手又落在他额头上探温度,然后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碰了碰他的眉心。
"疼不疼?"墨亦寒问。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几分平稳,但尾端那一点还没来得及收走的轻颤瞒不过沈修韵的耳朵。
"疼。"沈修韵睁开眼看着他,嘴角翘着的弧度明明疼得龇牙咧嘴了还要强撑着,"但值了。师尊我元婴了。"
墨亦寒看着他满身焦黑的衣袍和面颊上纵横交错的银白色雷痕,弯了一下嘴角,可笑意还没来得及真正展开就被眼底那片后怕压下去了。他从储物袋中又取出一枚温养经脉的丹药塞进沈修韵嘴里,然后把被子拉上来将他从头到脚裹严实了,只露出一张布满雷痕的脸。
"睡一觉。"墨亦寒在床沿坐下,把沈修韵搁在被面外面的手拢进掌心里,"经脉恢复之前不许乱动。"
沈修韵被他攥着手,丹田里那颗元婴雏形传来阵阵温热的暖流。他闭着眼在雷光的余痛和突破后的充盈感之间沉沉浮浮,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师尊……你刚才跑过来的时候鞋都跑歪了"。墨亦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方才太过匆忙,左脚的鞋确实被竹根绊得歪了半寸。他弯下腰把鞋正了正,直起身来的时候发现沈修韵已经呼吸均匀地合上了眼。
墨亦寒坐在床沿没有动。他看着少年人睡脸上交错着的银白色雷痕,伸出另一只手用指背极轻地碰了一下他颧骨上最浅的那一道,像在确认那痕迹是真实的、那道天雷是真真切切劈在了他身上而他熬过来了。他的手指收回来的那一瞬微微蜷了一下,掌心里拢着沈修韵温热的手指头,像捧着什么失而复得的暖炭。
沈修韵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他的手也带进了被子里一起焐着,嘴角那个翘起来的弧度在睡梦里也没有消。墨亦寒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被棉被盖住,日光从窗外漫进来铺了满室暖融融的金色,他闭了闭眼,呼出一口屏了很久的气。
窗外的竹林还在簌簌地响着,雷劫散尽后的空气清冽而干净,深秋的日光把整个柳月居都晒得暖洋洋的。沈修韵的丹田深处那颗元婴雏形安安静静地盘坐着,像一枚刚刚落定的种子,等着在这具终于变得更宽阔的身体里生长出更远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