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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遇叶南栀 江墨竹从剑 ...

  •   江墨竹从剑峰矮崖下来的时候,暮色已经把整个灵虚宗笼进了一层温吞吞的橘光里。他沿着山路往下走,穿过药圃、回廊和几道石径,在宗门口站住了脚步。守门的弟子问他去哪儿,他笑了一下说"下山透透气",声音平平稳稳的,听不出什么端倪。

      出了山门他便沿着官道往最近的镇子走,步子不快不慢,肩背依然挺着,和往日里那个温润从容的江师兄没什么两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团东西还在翻搅着,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梗在喉咙和心口之间不上不下地卡着。他想找点什么东西把它压下去,于是路过镇口第一家酒馆的时候就拐进去了。

      酒馆不大,暮色里点了几盏油灯,昏黄的光将木桌木椅的轮廓照得暖融融的。江墨竹在角落找了张桌子坐下来,让掌柜上了一壶最烈的烧刀子。他很少沾酒,上一世加上这一世喝过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可此刻他需要一个比理智更快的、能把那团翻搅的东西暂时浇熄的东西。

      酒上来的时候他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灌了下去。烧刀子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辣得他皱了一下眉,可那股灼烫确实把心口那团东西压下去了一瞬。他又倒了一杯,这一次喝得慢些,端着杯子看着里面微微晃动的酒面出神。油灯的光在酒杯里碎成细小的金色斑点,他盯着那些光点看了很久,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回放着午后在柳月居院门口的情景——沈修韵颈间那枚白玉的梅花玉佩,日光下温润的光泽,和他看着自己时那双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犹豫的眼睛。

      他喜欢沈修韵多久了?这一世或许没有上一世那么漫长的千年,可从他重生之后第一次在灵虚宗的山门前看见沈修韵的那一刻起,那种熟悉的心跳就回来了。他看着沈修韵跟在墨亦寒身后走进山门,看着少年人东张西望的侧脸,心里那个声音说"就是他"。他知道自己重生是为了什么,可他没有想到这一世沈修韵的目光会落在另一处。

      一杯又一杯,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桌上那个酒壶从满到空,他唤掌柜又上了一壶。平日里温润沉稳的江师兄此刻坐在酒馆角落的木椅上,酒意把那些维持体面的东西一层一层地剥了下来,露出底下光裸的、被反复碾压过的柔软部分。他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着抖,低头看着酒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这位公子,你再喝下去大概要醉在桌上了。"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带着一点南方水乡特有的软糯尾音。江墨竹抬起头,看见桌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年轻女子。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外面罩了件浅碧色的薄衫,腰间系着一根青色的丝绦,整个人站在酒馆昏黄的灯光里像一株刚冒尖的春笋。她的脸是圆圆的鹅蛋脸,眉眼弯弯的,嘴角噙着一点关切的笑意,手里端着一杯清茶,是刚从柜台那边端过来的。

      "你喝了至少半壶烧刀子了,"她把那杯清茶搁在江墨竹面前,将他手里那只空酒杯轻轻抽走,"换杯茶吧。酒喝完了明天头疼,什么用都没有。"

      江墨竹低头看了看被抽走的空酒杯,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陌生女子。他张嘴想说什么客气的推辞,可酒意上头让他舌头发木,吐出来的话带着含含糊糊的鼻音:"……不用你管。"

      "我偏要管。"那女子在他对面坐下来,撑着脸看他,嘴角那点笑纹更深了一些,"我方才在隔壁桌坐了一个时辰,就看着你一杯接一杯地喝,越喝眉头越皱。你这副模样走在大街上跟丢了魂似的,我要是见死不救今晚睡不着的。"

      江墨竹被她这番理直气壮的话堵得没词了。他低头看着面前那杯清茶,碧色的茶汤里浮着几片嫩绿的叶子,热气袅袅地往上冒。他伸手捧住了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渗进来,将他被酒气灌凉的指尖焐热了几分。

      "……多谢。"他闷声说了一句,低头抿了一口茶。清苦回甘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把喉咙里那股烧刀子的灼辣冲淡了一些。

      "我叫叶南栀。"那女子见他不抗拒了,便笑着自我介绍,"忘情宗弟子,下山游历路过此地,碰巧看见你在这儿灌自己。"她的语气轻快又坦率,带着一种"我没什么坏心思只是刚好路过多管闲事"的爽朗,"你叫什么?"

      江墨竹握着茶杯沉默了一下,酒意让他比平日里少了三分戒备,开口时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江墨竹。灵虚宗的。"

      "灵虚宗的?"叶南栀微微歪了一下头,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灵虚宗离这儿不到半天脚程吧?你下山来喝酒喝成这副模样——"她顿了一下,没有继续往下问,但那双弯弯的眼睛里写着明晃晃的"我知道了"四个大字。

      江墨竹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又喝了一口茶。清苦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那一团灼热被压下去了些,可心口那团东西还在。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觉得面前的陌生人反而比熟识的人更容易开口——反正今天之后大概不会再见面了,说些什么难堪的话也不怕被记住。

      "……我去给别人送了一样东西。"他开口,声音闷在茶杯后面,"被别人还回来了。"

      叶南栀没有追问"送了什么东西给谁还的"。她只是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腰间那根青色丝绦的穗子,目光落在江墨竹低垂的眼睫上。她等着他继续说,或者不说,都行。

      江墨竹停了一下,又接下去:"我以为他可能会收。我以为我还有机会。可我去了以后才发现,他已经有——"他顿住了,那个词在舌尖上打了两个转才出来,"他已经有心上人了。站在他旁边的那个人,他看那个人的眼神……我从来没见他那样看过我。"

      他说完这些便住了口,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可对面的叶南栀没有露出任何同情或怜悯的表情,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在听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语气轻松地说:"那你是挺倒霉的。不过也不算太倒霉。"

      "……这还不算太倒霉?"

      "当然不算。"叶南栀把丝绦的穗子绕完了又开始拆,拆完了又绕,手指灵活得像在弹什么乐器,"你喜欢的那个他,有了心上人。可他至少郑重其事地当面还给你了,没有拖着,没有吊着你,没有让你稀里糊涂地抱着希望等下去。他给你了一个干脆的答案——这已经很难得了。你要是遇到那种一边收你东西一边跟别人好的人,那才叫倒霉。"

      江墨竹被她这番话说得愣住了。他想了想,觉得沈修韵确实是这样的人——干脆、利落、没有给他留下任何模糊的余地。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看着他说"谢谢你的心意",然后把盒子还了回来。他当时觉得那一眼太狠了,可此刻被叶南栀这么一说,忽然品出那一眼背后其实是一种对他完整的尊重。

      "……你说得有道理。"他把茶杯搁下,靠在椅背上。酒意还在太阳穴里跳着,但心口那团翻搅的东西似乎没那么紧了,像被人拿一把小梳子顺着毛梳了几遍。

      叶南栀见他神色松动了,笑起来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在油灯光里亮晶晶的:"我也喜欢过不喜欢我的人。不止一次。经验很丰富的。"她晃了晃手指,"每次我都对自己说,他没选你不是你不够好,是你们不合适。你再难过十天半个月的,然后该干嘛干嘛。世界上人那么多,迟早会有一个刚好合适又刚好也喜欢你的人在哪儿等着你。"

      江墨竹看着她晃手指的模样,忽然被那股磊落坦荡的气场逗得嘴角弯了一下。那一下弯得很浅很短,可确实是他今晚第一个带着笑意的表情。叶南栀看见了,弯着眉眼冲他举了一下手里那杯早凉了的茶:"来,以茶代酒。敬那个没选你的人,也敬以后会选你的人。"

      江墨竹端起自己那杯茶,碰了一下她举在空中的杯沿。两个瓷杯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在酒馆昏黄的灯光里荡开来。他低头把剩下的茶喝完,茶叶渣沉在杯底,他看着那几片舒展的叶子,忽然觉得胃里没那么烧了,心口也没那么堵了。

      那一晚叶南栀又陪他坐了大半个时辰。她话多,天南地北地聊,从忘情宗的入门考核聊到南方的荔枝熟了多好吃聊到她在路上遇到的一只会偷人鞋子的猴精,每一个故事都能把细节讲得活灵活现。江墨竹一开始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后来被她的语气带得也渐渐说了几句自己路上的见闻。掌柜过来收空酒壶的时候看见角落那桌一男一女从对坐沉默聊到并排笑出声,摇了摇头又加了半壶热水给他们续茶。

      夜深了,酒馆要打烊的时候两人才站起来往外走。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江墨竹的酒意散了大半,脚步稳当了许多。叶南栀站在酒馆门口的灯笼下,从袖中摸出一张叠好的符纸递过来。江墨竹接过展开一看,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忘情宗叶南栀"和一个传讯灵符的印记。

      "喏,"叶南栀背着手站在灯笼底下,浅碧色的薄衫被夜风撩起来一角,"你要是哪天又想喝酒了找不到人陪,用这个灵符找我。我满世界跑,十天半月才换一个地方,但灵符能传到我手里。"她顿了一下,弯着眼角笑起来,"不过下次别喝烧刀子了。那东西伤胃,我请你喝荔枝酒。"

      江墨竹把那张符纸收进怀中,贴着里衣口袋放好。他站在灯笼的光晕里看着面前这个只认识了一个晚上却让他把今晚最狼狈的一面都摊开了的女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温热的东西。和那种灼热的喜欢不同,这种温热是柔和的、让人安心的、像晒了一整个下午的被子收进柜子里时残留的那种暖意。

      "好。"他弯起嘴角,"下次喝荔枝酒。"

      叶南栀冲他摆了摆手,转身往街道另一头走去了。浅碧色的薄衫在夜风里轻快地翻卷着,她走路的时候步子轻盈得像在跳什么节奏,月白色的裙摆在青石地面上扫过又扬起。江墨竹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拐弯处,夜风把灯笼吹得晃了晃,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灵虚宗的方向走。

      回到宗门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守门的弟子打着哈欠给他开了侧门。江墨竹沿着夜色中的石径往回走,头顶月亮挂在竹林上方把竹影投在他脚边碎成一地银白。他回到自己的住处摸黑上了床,躺下来的时候怀里的衣袋里贴着两张东西——一张是那个青绸盒子,装了并蒂莲玉佩;一张是叶南栀给的符纸。他在黑暗里把符纸又摸出来捏了捏边角,耳边回想起那句"世界上人那么多,迟早会有一个刚好合适又刚好也喜欢你的人"。

      他把符纸放回去,翻了个身,闭上眼睡了。这一夜他没有做和沈修韵有关的任何梦,倒是在半梦半醒之间恍惚看见了一片荔枝林,叶子绿油油的,枝头上挂着沉甸甸的红色果子,有个人站在林子中间穿着浅碧色的薄衫朝他招手。

      此后半个月里,江墨竹给叶南栀写了第一封传讯。他说"青州城外那个卖荔枝酒的老板娘说今年的荔枝要等再过半个月才甜",她回他"那你半个月后再去喝,替我尝一口"。第二封信他说"那只偷鞋子的猴精我好像也遇见了,在云来镇偷走了我一只鞋",她回了一串笑得打跌的符纹,附了一句"那猴子是不是还爱偷人抹额"。第三封信他说"我今天路过之前那家酒馆,掌柜问那个穿绿衫子的姑娘怎么没来",她回"你跟掌柜说我在南海看海呢,等我看够了海就去找你们喝酒"。

      信越写越短,短到最后只剩三两句话的日常,可往来越来越频繁,三五天一封,后来变成隔天一封。江墨竹每次收到传讯符的时候嘴角都会不自觉地弯起来,拆开符纸看一遍,有时候会拿指尖点着叶南栀最后那个收尾的符纹划两下,然后才把符纸收进一个专门存着的小木匣里。木匣子摆在床头柜上,里面已经攒了七八张符纸,每张都用指尖压得平平整整的。

      他后来确实去喝了那个荔枝酒,一个人坐在酒馆窗边慢悠悠地喝了大半壶,酸甜冰凉的味道压住了去年秋天那一整夜的灼热。他在信里跟叶南栀描述荔枝酒的颜色是淡粉色的、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她回信说你居然喝了一整个下午,下次等我去了一起喝,我要喝两壶。

      江墨竹看着那张回信上"我要喝两壶"那几个字,笔迹活泼潦草得快要飞出符纸边缘,笑着把信收进了木匣里。

      而另一边,柳月居的竹林在深秋的风里渐渐染上了黄色。

      那天午后江墨竹从院门口离开之后,沈修韵在廊下站了好一会儿。他把脸从墨亦寒怀里抬起来的时候,眼眶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但嘴角是翘着的。墨亦寒伸手抹了一把他的眼角,指腹蹭过那片温热的皮肤,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把他牵着在廊下的竹椅上坐了下来。

      "江墨竹走了。"沈修韵说,声音比方才闷了一点。

      "嗯。"墨亦寒在他旁边坐下来,把他的手拢在自己掌心里,指尖慢慢地摩挲着他指节上被琴弦磨出的薄茧。

      "他今天来是想送东西给我的。"沈修韵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是一枚并蒂莲的玉佩,编了同心结的穗子。他肯定准备了好久了。"

      墨亦寒听着他说,掌心的温度贴着沈修韵的手背,安静地传递着某种无需言语的安稳。他没有追问那枚玉佩长什么样、穗子编了几种颜色,只是微微收紧了拢着沈修韵的手指。

      "你还回去了,做得很好。"墨亦寒说。他的声音平平稳稳的,带着一种"这件事已经过去了"的笃定。

      沈修韵偏过头来看他。深秋的日光透过竹林的间隙洒在廊下,在墨亦寒的脸上投出明灭交错的光影。他想了想,把两个人交握的手抬起来,贴在自己的脸颊边上,闭上眼感受师尊指尖微凉的温度。

      "师尊,"他闭着眼说,"你觉不觉得我这样有点狠?江师兄他……他对我挺好的。上一世也是,这一世也是。他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

      墨亦寒看着他闭着眼把脸贴在自己手背上的模样,那双向来从容的眼里浮起一层温沉的光。他伸出另一只手,把沈修韵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时停了一下。

      "你对他说清楚,让他不用再抱着没结果的期望等下去。"墨亦寒的声音低低的,像在说一件他思虑了很久的事情,"这不叫狠。这叫对他好。拖着他、给他留余地、让他以为自己还有机会,那才叫狠。"

      沈修韵睁开眼,望着墨亦寒的侧脸。日光里师尊的眼睫投下细密的淡影,唇角弯着一个极浅的、带着岁月沉淀之后的通透的弧度。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活了太久太久,看过太多太多的聚散离合,才能在这些事情上看得这么清楚干净。

      "师尊以前也这样过吗?"他问。

      墨亦寒偏过头来看他。那双眼睛里浮着一点遥远的、像隔着很久远的时光望回来的东西:"很久以前了。有过一个对我很好的人,可我给不了他想要的。我拖了很久才说清楚,拖到后来他比我难过得多了。所以我知道——"他捏了捏沈修韵的手指,"早一点说清楚,才是对他最大的慈悲。"

      沈修韵把脸埋进墨亦寒的掌心里蹭了蹭,闷声说:"江师兄他……他以后会遇到别人的。他那么好,一定会有人好好喜欢他。"

      墨亦寒低头看着他埋在掌心里的发顶,嘴角那点弧度深了一些。"嗯。"他说,"会的。"

      庭院的竹林在深秋的风里簌簌地响着,有几片黄了的竹叶打着旋落下来落在琴面上,被风轻轻卷着滚过琴弦发出一串极轻的细响。沈修韵趴在墨亦寒膝上安静了好一会儿,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墨亦寒低头看着他快要睡过去的模样,掌心拢着他的后脑勺,指尖顺着发丝的弧度慢慢梳下去。

      窗外的日光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洒了满地碎金,琴面上的竹叶被风吹落了又吹来新的,铺了薄薄一层。墨亦寒抬眼望了一眼远处竹林外依稀可见的灵虚宗殿宇轮廓,忽然想起江墨竹方才站在院门口的模样——年轻人挺直的脊背、勉强维持的温和笑容、和离开时那只攥着青绸盒子微微发白的手。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在两千年里看过数不清的喜欢和错过、执着和放手。可此刻看着膝上快要睡着的沈修韵,他忽然觉得漫长岁月里所有那些看过的、经历过的聚散离合,都指向了这一个午后。

      "……师尊。"沈修韵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

      "嗯。"

      "我们明天去丹峰找谢师兄吧,他说炼了新蜜丸。"

      "好。"

      "后天去剑峰看商逸……他今天好像在练什么新剑法。"

      "好。"

      "大后天……大后天再弹琴。今天不练了,今天累了。"

      墨亦寒低头看着他闭着眼嘟囔的模样,嘴角那个弧度怎么也收不下去。他把手从沈修韵的肩头抬起来,在深秋的日光里把自己腕间那串红绳手串转了转,白玉青玉墨珠粉珠依次滑过指腹,最后停在那颗粉色的芙蓉石上。他的拇指在光滑的珠面上轻轻按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始终存在的东西。

      "好。"他说,"今天不练了。今天歇着。"

      沈修韵在他膝上弯起了嘴角,沉沉地睡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遇叶南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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