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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两心共明 沈修韵在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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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修韵在墨亦寒怀里闷了很久,闷到墨亦寒以为他睡着了,低头一看发现少年人正睁着眼,目光虚虚地望着窗纸上的日光发呆,嘴唇微微抿着,像在盘算什么天大的事。
"歇够了?"墨亦寒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手指顺势滑下来抹掉他额角残留的汗意。
沈修韵从他怀里退出来,盘膝坐在床上,和墨亦寒面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那卷青灰色的玉简和一截被坐皱了的被褥。日光从窗纸透进来将他们笼在薄薄的光晕里,沈修韵能看见师尊眼睫投在颧骨上的细碎阴影,和那双眼睛里还没完全收回去的、后怕的余韵。
"师尊。"他开口。声音不哑了,平稳的,尾端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郑重。
"嗯。"
"你方才用神识拉我出来的时候,说了什么?"
墨亦寒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让你回来。"
"不是这句。"沈修韵往前挪了挪,膝盖抵上师尊的膝盖,"从心魔里拉我出来的时候,你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回来'。"
墨亦寒偏了一下头,目光落在旁边书架的某本书脊上,像在找什么理由把话题岔开。可沈修韵不给他这个机会,少年人伸手捧住了他的脸,掌心贴着他微凉的面颊,拇指按在他的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这个动作让墨亦寒整个人僵住了,他被迫转回头来和沈修韵对视,日光将他们之间的距离照得一览无余。
"师尊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在'。"沈修韵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说'别怕,我在'。"
墨亦寒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抬起眼来看进沈修韵的眼睛里,那双平日里从容清冷的眼底此刻翻涌着太多太满的情绪,像一壶烧过了头的沸水快要从壶口溢出来。他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一下,可什么都没说出来。两千多年修炼出来的从容和一万个日夜里学会的克制,在这一刻通通失去了效用。
沈修韵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忽然笑了。他笑得眉眼弯弯的,日光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把十六岁少年未脱的稚气和上一世千年阅历沉淀下来的笃定揉在一起,变成一种奇特的、让人移不开眼的明亮。
"师尊。"他往前一倾,额头抵上墨亦寒的额头,鼻尖几乎蹭到鼻尖。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一个微热一个微凉,在分寸之间彼此试探又彼此确认。"我心悦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心悦了,久到我自己都数不清到底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可能是你给我掖被角那天,可能是你教我练剑那天,可能是你第一次偷偷往我茶里加蜜那天——太多了,多到我数不清。"
墨亦寒的呼吸停了一瞬。他感觉到沈修韵的额头贴着他的额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隔着一指宽的距离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日光在少年人的瞳仁里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里都映着他的倒影。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不是什么坏事,像冰封了一整个冬天的河面终于在春日的某一刻裂开了第一道纹,底下憋了太久太久的水流争先恐后地涌上来。
"沈修韵。"他叫他的全名。那三个字从他舌尖滚出来,带着一种郑重的、把心剖开摊在日光下的重量,"你知不知道我活了多少年?"
沈修韵点头:"知道。两千多。"
"我这两千多年里看过很多人来来去去。有的成了我徒弟,有的成了我敌人,有的死在我面前,有的死在我手里。只有你——"墨亦寒停住了,他垂了一下眼又抬起来,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翻涌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他自己大概也察觉了,但他没有躲,任由那层光浮在眼底,"只有你让我在两千年里做了同一个梦。梦见你十六岁那年拜入我门下,梦见你拿着一柄拂雪追在我后面喊师尊,梦见我替你挡的那次劫你非要还给我,梦见——"他的声音哑了下去,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梦见封印上以后,你再没来看过我。"
沈修韵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了。两颗滚烫的珠子从眼眶里滚出来砸在墨亦寒的手背上,他这才发现自己还捧着师尊的脸,而师尊的拇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抬起来,轻轻地抹过他的眼角。
"师尊。"沈修韵带着鼻音喊他,声音又软又哑,"你还没说,你喜不喜欢我。"
墨亦寒看着他满脸泪痕的样子,嘴角弯起一个极轻极轻的弧度。他往前倾了半寸,嘴唇贴上了沈修韵的眉心,在那块温热的皮肤上印下一个极轻极慢的吻。冷梅香的气息顺着唇瓣渗进皮肤里,沈修韵浑身的血都往头顶涌,他闭上眼感受着那片微凉柔软的触感,听见墨亦寒贴着他的额头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喜欢。"墨亦寒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喜欢你。喜欢很久了。"
沈修韵睁开眼,一把抱住他。两个人从床榻上差点滚下去,墨亦寒伸手撑住床沿稳住了身形,任由沈修韵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少年人的眼泪蹭了他一脖子一衣襟,墨亦寒抬手环住他的后背,掌心按着那截温热的脊柱,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
窗外日光漫进来,将两个人相拥的影子投在墙上,模糊成一团暖融融的轮廓。书架上的青玉小印章被光照得通体透亮,案头上那方绣了梅花的帕子静静躺着,所有的一切都浸在初春温柔的光线里。
"师尊。"沈修韵把脸从他肩上抬起来,眼睛还红着但已经笑了,"我们下山去吧。"
墨亦寒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和翘起来的嘴角,伸手把黏在他脸颊上的那缕碎发拨开:"下山做什么?"
"降妖除魔啊。"沈修韵理直气壮地抹了一把脸,"灵虚宗的弟子总不能天天窝在山上谈情说爱吧?也得下去做点正事。再说——"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我好想跟师尊一起出去。就我们两个,不用躲不用藏,路上吃好吃的喝好喝的,晚上住客栈,天亮了一起骑马走。"
墨亦寒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我已经计划好了你快答应"的脸,沉默了两息,然后弯起嘴角。
"好。"
三天后两人便向灵虚宗告了假。沈修韵说的是"下山游历历练一番",墨亦寒说的是"带徒弟出去长长见识",赵长老笑眯眯地批了假条还额外塞了两张传讯符叮嘱"路上小心"。江淮安正好路过任务堂,看见沈修韵背着一大包行囊跟在墨亦寒身后往外走,脚步顿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冲沈修韵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沈修韵对他回了一个笑。干净利落的、没有负担的笑。
两人出了山门便骑马往南走,打听着哪里有妖物作祟便往哪里赶。沈修韵憋了两辈子的话终于说清楚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轻快的劲,连骑在马背上都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墨亦寒骑着乌云踏雪走在他身旁,偶尔偏头看他一眼,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第一站是个叫杏花村的小庄子,村里闹黄鼠狼精偷鸡。沈修韵去了以后发现是只修行不过五十年的小妖,吓得缩在柴垛后面瑟瑟发抖,他叹了口气把妖赶跑了完事。第二站是个山坡上的道观,观主说夜里有怪声惊扰香客,沈修韵蹲了半宿发现是只成了精的猫头鹰在房梁上筑了窝,让人换个房梁便是。第三站终于遇到了像样的事儿——南边云来镇附近有商队被劫,劫匪来去无踪,被抢的货物里总有一两样是沾了灵气的物件,官府查了月余毫无头绪。
沈修韵蹲在被劫现场看了半天残留的妖气,眉头慢慢皱了起来。那妖气淡而媚,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和他记忆里某个不太愉快的片段重合在一起。他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墨亦寒,师尊正背着手在看路边一棵歪脖子柳树,姿态闲适,但沈修韵注意到他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师尊。"沈修韵走过去,压低声音,"这气息我认得。东海秘境里那个蓝逸尘——他是妖?"
墨亦寒偏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赞许:"分辨出来了?"
"他身上的香味太特别了。"沈修韵皱着眉回想,"当时以为是合欢宗惯用的熏香,现在闻了这残留的妖气才知道,那根本就是他自身的气息。他是狐族?"
"七尾狐。"墨亦寒把目光收回去投向远处暮色中的山峦,"修行至少千年。上次在秘境里我没下重手,只把他丢出了三千里外。看来他不长记性。"
沈修韵想起秘境石室里蓝逸尘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和那句黏腻的"只是让道友放松一下",后槽牙磨了磨。"师尊,这次他要是还敢来——"
"这次不丢远。"墨亦寒拍了拍寒枝剑柄,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直接废了修为便是。"
两人在云来镇歇了一晚,第二日循着妖气往镇子东南方向的青雾山追去。青雾山常年笼罩在一片淡薄的雾气中,山路崎岖林深草密,越往深处走那股甜腻的妖气越浓。沈修韵走在墨亦寒身侧,拂雪已经出鞘握在手里,每一根神经都绷着。
半山腰的密林间忽然起了一阵风。那风裹着花瓣,粉白色的、淡红色的,漫天飞舞着看不清来路,香气浓得近乎实质化,钻进鼻腔里直冲天灵盖。沈修韵眼前恍惚了一瞬,脚下的山路忽然变成了灵虚宗后山那片青竹林,竹影婆娑间白衣墨发的人正在廊下等他,冲他招手唤"小徒弟"。
"闭气!"墨亦寒的声音猛地从身侧传来,一只微凉的手按住了他的后颈,灵力灌入的瞬间那片青竹林碎成了粉末。沈修韵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刚才竟然踏出了三步,正往一处覆盖着腐叶的深坑边缘走。
他惊出一身冷汗:"魅术?"
"七尾狐的看家本领。"墨亦寒收回手,寒枝已经从鞘中滑出半截,"他在附近,至少——"
话音未落,四周的雾气骤然浓郁,将两人的视线遮蔽到只剩三尺之内的距离。雾气中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那笑声媚而柔,像丝弦上滚过的露珠,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辨不清方位。
"柳月仙尊何必这么大火气嘛。"蓝逸尘的声音从雾气深处飘出来,带着那种特有的黏腻笑意,"上次秘境里是我冒昧了,可您不也把人抢走了吗?咱们算扯平了?"
墨亦寒没有应声。他握着寒枝往前迈了一步,剑尖在雾气中划出一道狭长的白光,那条光痕像热刀切入牛油一般将雾气撕开了一道口子。沈修韵紧随其后,拂雪在他掌中发出轻微的嗡鸣,剑身上的寒梅纹路亮起一层浅淡的银光。
雾气散开的瞬间,沈修韵看清了面前的情景。蓝逸尘站在一棵老槐树的枝桠上,墨绿色的长袍换成了月色白的锦衣,袖口绣着流云暗纹,长发散落在肩头,身后赫然张扬着七条毛茸茸的雪白狐尾,末梢染着淡淡的银灰。那张漂亮至极的脸在雾气的映衬下更加妖冶,凤眼微挑,唇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沈道友别来无恙?"蓝逸尘从树桠上飘然落下,月色白的袍摆在落地时翻卷如云,"上次还没来得及跟你好好聊几句,你就被你师尊带走了。这次——"
他说到"你师尊"三个字的时候,目光终于从沈修韵脸上移到了墨亦寒身上。那双凤眼里原本游刃有余的笑意忽然凝固了,像被什么东西猛地钉住了一样。他盯着墨亦寒看了三息,目光从那张清冷俊美的脸一寸寸扫过去,扫过他握剑的手、他微凉的指尖、他手腕上露出半截的红绳手串,最后重新聚焦在他的眉心处,仿佛在辨认某个早已消失在古籍记载里的标志。
蓝逸尘脸色变了。
那层慵懒从容的面具从他脸上碎裂开来,露出底下一片惊疑不定的苍白。他后退了半步,七条狐尾同时炸开了毛,蓬松雪白的尾巴根根竖起来,像七柄毛茸茸的扇子。他盯着墨亦寒,嘴唇哆嗦了两下才挤出几个字:"……墨……墨亦寒?你是当年的那个——不、不对——你是——"
"七尾狐。"墨亦寒打断他,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你活了一千三百年,眼睛应该比你的嘴好使。"
蓝逸尘的瞳孔骤缩。他猛地又退了两步,月色白的锦袍下摆在碎石地面上拖出一道蜿蜒的痕迹。他的目光从墨亦寒的眉心移到他握剑的手上,又移到他周身流转的那层极淡极淡的、几乎肉眼不可见的幽暗灵力上。那双漂亮的凤眼里翻涌着震惊、恐惧和一种近乎本能的臣服——千年妖物对更高阶存在的直觉反应。
"魔……魔尊?"他的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声音走调得不像样,"柳月仙尊是魔尊?!灵虚宗那个……你居然——"
墨亦寒微微偏了一下头,寒枝的剑尖抬起半寸,对准了蓝逸尘的咽喉方向。他没有回答,但那个姿态本身就是回答。沈修韵站在他身边,拂雪横在身前,盯着蓝逸尘满脸惊惧的表情,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蓝逸尘认出来了。这是除了他之外第一个当面认出魔尊身份的人。
"你认出来了。"墨亦寒的声音依旧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今日便不能让你走了。"
蓝逸尘脊背一僵,但他毕竟是活了上千年的妖物,震惊过后迅速恢复了部分理智。他周身妖力猛然暴涨,七条狐尾在身后张开铺成扇面,月光白的锦衣被妖风鼓得猎猎作响。他的魅术在墨亦寒面前完全失去了效用,索性收了那些弯弯绕绕的把戏,十指之间凝出七道银白色的利芒,对着墨亦寒的方向暴射而出。
"师尊我来!"沈修韵提剑迎了上去。拂雪翻转间流水行云的变式顺滑地衔接上来,剑锋将那些银芒一一劈散,剑气刮过蓝逸尘的面颊削断了他一缕发丝。蓝逸尘侧头避开这一剑,妖力凝成的利爪猛地抓向沈修韵的腰侧——墨亦寒从斜后方切入,寒枝的剑背贴着蓝逸尘的爪背一拍,那股妖力便被他击散了大半。
三人缠斗了数十回合。蓝逸尘毕竟有千年修为,纵使魅术对墨亦寒无效,妖力本身的浑厚程度依旧不容小觑。可他面前的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沈修韵攻得猛而灵活,墨亦寒守得精而稳健,两人之间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彼此的进退,每一剑都为对方留下最恰当的接应空间。沈修韵的拂雪将蓝逸尘逼退到崖壁边缘,墨亦寒的寒枝从侧面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双剑合璧之际剑气交错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从四面八方同时收拢。
蓝逸尘被那道剑气网罩住的瞬间,浑身妖力猛地往内一缩,七条狐尾将自身裹成了一个雪白的茧。剑气劈在狐尾上发出金石交击的锐响,有两条尾巴的尖端被削去了一截,银灰色的尾毛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半空中,像下了一场细雪。
"别杀——"沈修韵喊了一半,墨亦寒已经收了剑势。寒枝的剑尖停在蓝逸尘喉前三寸的位置,剑身上流转的灵力凝而不发,稳稳地悬在那里。
蓝逸尘从狐尾里露出半张脸来,面色惨白,嘴角溢出一缕银紫色的妖血。他仰头靠在崖壁上,看着面前一白一青两道身影并肩而立,剑尖指向他的咽喉。那双凤眼里恐惧还没散尽,但更多的是认命般的颓然。
"要杀便杀吧,"他哑着嗓子说,"七条尾巴被你们断了两条,千年修为折了大半,今日认栽。只是——"他咳了一声,银紫色的血从唇角滴落,"魔尊大人隐居灵虚宗两千年,我不过是不长眼碰了您的人,至于亲自下场拆我尾巴么?"
墨亦寒垂眼看着他,语气淡得像在品茶:"至于。"
蓝逸尘气结,一口血又涌上来被他咽了回去。沈修韵收了拂雪蹲到他面前,从储物袋里掏出一颗回元丹塞进他嘴里,蓝逸尘被呛得咳了两声才咽下去,妖力稳住之后脸色好看了些。
"你害我中药一次,"沈修韵蹲在他面前竖了一根手指,"今天断你两条尾巴,咱们扯平了。以后别再干这种事,好好回你的山头修炼去。"
蓝逸尘抬头看着沈修韵那张年轻的脸,又看了一眼他身后慢慢收剑入鞘的墨亦寒。那双妖冶的凤眼里忽然浮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像羡慕又像感叹。
"你倒是命好。"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身上月光白的锦衣骤然化成一团白雾,裹着缺了两条尾巴的狐身往密林深处遁去,速度快得像一阵风,片刻便无影无踪。
沈修韵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回头看墨亦寒。师尊正低头把寒枝收回鞘中,动作不紧不慢,腕间那串手串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日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出一小片淡影。
"师尊,"沈修韵走过去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贴掌心,"你方才说'至于'的时候,好凶。"
墨亦寒被他握着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指节,偏过头来看他:"他碰过你。"
"他没碰着,你来得及时。"
"想碰。"
沈修韵看着师尊说"想碰"两个字时微微抿紧的嘴角和耳尖泛起来的那层淡粉,忍不住笑了。他拉着墨亦寒的手往山下走,山路两旁的雾气已经被方才的打斗驱散了大半,日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路面上铺了碎金子一样的斑块。两人并肩走下去,脚步不急不慢,山林间鸟雀重新开始叫了,远处传来云来镇的炊烟和狗吠声。
沈修韵走了一段路忽然想起什么,偏头对墨亦寒笑:"师尊,我们今晚还住客栈吧?"
墨亦寒偏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弯起嘴角:"嗯。"
"一间房。"
"……沈修韵。"
"我不管,"少年人拽着他的手晃了晃,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师尊都说喜欢我了,一间房怎么了。"
日光从枝叶间倾泻而下,将两人交握的手映得通亮。红绳手串和梅花玉佩在光里交相辉映,一路往山下延伸,融进了暮色渐起的烟火人间。
又被看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