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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粉色手串 离开小镇之 ...

  •   离开小镇之后,两人的行程依旧不紧不慢。墨亦寒明明可以御剑带他半日便飞回灵虚宗,却始终没有提起赶路的事,沈修韵自然也乐得不提。两人沿着官道往西走,沿途又经过了两三个镇子,每到一处沈修韵便拽着墨亦寒的袖子钻进市集里逛上大半日,把那些卖零嘴的、卖小玩意的、卖布匹绸缎的摊子都逛个遍。

      第四日午后的光景,他们到了个比之前几个镇子都大些的县城。县城四面筑着青灰色的城墙,城门口人流往来络绎不绝,挑担的、赶驴的、推车卖货的挤挤挨挨排成一条长龙。沈修韵站在城门口仰头看了看门额上那块匾,写着"永宁"二字,笔画被风雨磨得有些模糊了。

      "永宁县。"他转头冲墨亦寒笑,"这名字好,永远安宁。师尊我们进去看看?"

      墨亦寒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正低头看城门边墙上贴的一张告示,似乎是官府缉盗的文书,他扫了两眼便移开目光,应了一声"嗯"。沈修韵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回头见师尊落在后面,又退回来拽他的袖口,两只手一起攥住那截雪白的布料,拖着他往城里走。

      永宁县比前头那些镇子热闹得多,主街宽敞得能并行两辆马车,街两旁店铺林立,酒旗茶幡在风里招展。沈修韵走在街中间东张西望,日光从屋檐的缝隙漏下来,在他脸上投出明明暗暗的斑块。他今日穿了一件浅青色的袍子,是出秘境时新换的,衬得十六岁的少年身形单薄却挺拔,走在人来人往的街市里像一株刚抽条的青竹。

      墨亦寒任他拽着袖口走在后面,目光落在那片浅青色的后背上。少年人走路时肩胛骨在衣料下轻轻起伏,马尾辫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发梢有时扫过颈侧,露出一截红绳系的玉佩边缘。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把视线移开,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逛了半条街,沈修韵在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前停下来看了半天,最后掏了银钱转了一次转盘,箭头指了只蝴蝶,老艺人拿铜勺舀了熬化的糖稀在石板上三两下勾出一只翅膀纤长的蝴蝶,插上竹签递给他。沈修韵举着那只糖蝴蝶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舍得吃,小心翼翼举在手里继续逛,阳光照在琥珀色的糖面上亮晶晶的。

      "师尊你看,"他把糖蝴蝶举到墨亦寒面前,"像不像我们灵虚宗后山春天那种粉蝶?"

      墨亦寒低头看了看那只糖画,蝴蝶的翅膀被做得薄而透,边缘微微卷翘,确实有几分像灵虚宗后山春日里绕花丛飞的那种玉翅粉蝶。他伸手用指背极轻地碰了一下蝴蝶的翅尖,糖面在体温下微微发软,他收回手:"像。不过后山的粉蝶不甜。"

      沈修韵被他这句一本正经的评价逗得笑出声来,把糖蝴蝶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干净帕子里裹好放进储物袋:"留着回去慢慢看。"然后他又拽着墨亦寒的袖子继续往前走了。

      主街走到尽头拐了个弯,进入一条略窄一些的横街。这条街上的人比主街少些,但两边摆的摊子更有意思——多是些卖手工物件的小摊,捏泥人的、编草鞋的、刻木雕的,各色手艺人在自己的摊子后面埋头忙活。沈修韵走得不快,目光从一个摊子扫到下一个,忽然在某处停住了。

      那是个不大起眼的小摊,支着一张矮桌,桌上铺着靛蓝色的绒布,绒布上面摆满了各色珠子。有玛瑙的、玉石的、琉璃的、木质的,大大小小排成整齐的阵列,在日光下泛着不同质地的光泽。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戴着一副铜框眼镜,正低头拿细针穿一颗青色的珠子,动作慢而稳,穿好一颗便举起来对着光看一看。

      摊子旁边的木牌上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娟秀:"一颗平安,两颗顺遂,三颗长乐。可选心中所想,亲手穿一串,赠予最重要之人。"

      沈修韵站在摊子前挪不动脚了。他的目光在那排珠子上来回扫了好几遍,脑子里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盘算:墨亦寒喜欢冷色调,那便用白玉和青玉的珠子做底,配一两颗墨色的点缀,最好再穿一颗小小的银珠做坠角。红绳当然是用红绳,师尊颈间那根系玉佩的红绳就很好看,和他那双微凉的手腕配极了。

      "小公子要穿手串?"老婆婆抬起头来,从铜框眼镜上方看着他,目光慈和,"可自选珠子,老身教你穿。随心就好,穿出来什么样子便是缘分。"

      沈修韵回头看了墨亦寒一眼。墨亦寒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正低头看着旁边一个卖草编蚱蜢的摊子,姿态闲适,似乎没有注意到他这边。沈修韵飞快地转过头来把一锭碎银放在婆婆手里,对老婆婆点头:"我要穿。婆婆您帮我看着,我自己挑珠子。"

      他在桌边蹲下来,手在那排珠子上方悬着,一颗一颗地仔细挑选。白玉的挑了两颗,冰种通透,触手生凉;青玉的挑了一颗,颜色是那种深深浅浅的竹青色,和他第一次在柳月居庭院里看见师尊站在竹林下的那个午后一模一样;墨色的挑了一颗,纯黑的质地,表面打磨得极光滑,像师尊那双在夜里会变得深沉难测的眼睛;最后他挑了一颗极小的银珠,上面刻着浅浅的云纹,又挑了一颗淡粉色的芙蓉石,小小圆圆的一颗,是他在摊子上看见的第一眼就觉得"师尊戴这个一定好看"的东西。

      他把挑好的珠子排成一列放在绒布上,老婆婆看了一眼那串珠子的组合,又看了看沈修韵的表情,笑了笑没说话,给他递过来一根红绳和一根细针。

      "穿的时候心里想着那个人。"老婆婆说,"想得越专注,穿出来的串子越灵。"

      沈修韵接过针和红绳,耳尖微微泛红。他没有转头去看墨亦寒,但能感觉到师尊的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草编蚱蜢那边移过来了,落在他蹲着的后背上方,存在感清晰得像一片落在肩头的雪。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穿珠子。

      第一颗白玉穿进去的时候他用了点力,红绳从珠孔里穿出来,玉珠在绳上转了个圈停下。他在心里默念"平安",是给师尊的平安。第二颗青玉紧随其后,他在心里想着那个竹林里的午后,日光和竹影一起落在师尊的白衣上。第三颗墨珠,他想的是断情崖上那双渐渐被封印符文覆盖的眼睛,那时候他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此刻全涌上来,堵在喉咙里,被他用力咽下去换成手上的动作。

      第四颗芙蓉石被他放在了最中间的位置。淡粉色的小圆珠夹在白玉和青玉之间,显得娇嫩又突兀,他犹豫了一瞬要不要换掉,可那股直觉告诉他一定要放上去。粉色像什么呢?像师尊耳尖偶尔浮起来的那一层淡粉,像他吃豆沙包时腮帮子鼓起来的样子,像那些被层层从容掩盖住的、偶尔泄露一瞬的柔软。

      然后他穿银珠、打结、收尾。整套动作做得慢而认真,中间穿错了一次顺序,他又拆了重来,白玉青玉墨珠粉珠的顺序反复确认了三遍才把最后一个结打紧。老婆婆递过来一把小剪刀,他把多余的红绳剪掉,把系好的手串托在掌心里端详。

      红绳穿过五颗珠子,白玉的温润、青玉的清透、墨珠的沉静、粉珠的柔和、银珠的精致,依次排开又彼此呼应,日光一照便折射出浅淡的光晕。他把手串攥在掌心里站起来,转身看向墨亦寒。

      墨亦寒站在两步之外,正看着他。准确地说,是看着他掌心里隐约露出的那截红绳和珠串的边缘。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很轻很淡,像一池平静的水面底下有暗流在缓缓转动。沈修韵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忽然觉得师尊的表情有些不对——嘴角虽然还弯着,但弯的弧度比平时少了三分从容,眉心有一道极细极浅的竖纹,像在压着什么不想被人看出来的情绪。

      "师尊。"沈修韵走到他面前,把手串从掌心里托出来递到他眼前,"这个送你。"

      墨亦寒的目光落在掌心里那串珠子上,停住了。他盯着那颗夹在白玉之间的淡粉色芙蓉石看了两息,又顺着红绳的走向依次掠过青玉、墨珠和银珠,最后重新落回沈修韵脸上。他张了张嘴,开口时的声音居然有一丝发紧:"……给我的?"

      "不然呢?"沈修韵被他这个反应弄懵了,"我蹲那儿挑了半天,不送你我送给谁?"

      墨亦寒沉默了片刻。那片刻里沈修韵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暗流忽然平息了,像冰面下的水在某个瞬间停止了流动,然后融化,化成一片温热的、甚至有些发烫的东西浮上来。他垂下眼接过那串手串,指尖碰到沈修韵掌心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把手串握进了自己掌中,指腹轻轻摩挲那颗白玉珠子的表面。

      "我以为……"他开口又停住,像是自己都觉得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为情,抿了一下唇才继续,"我以为你穿来送别人的。"

      沈修韵愣了一下,然后他反应过来了。他方才蹲在摊子前面埋头穿珠子的时候,从头到尾没有告诉墨亦寒这是送给谁的。他挑得那么认真、那么专注,老婆婆又说了"赠予最重要之人"这样的话,师尊在旁边看着,大概满脑子都在想——沈修韵要把这串手串送给江墨竹?还是送给商逸?还是哪个在秘境里新结交的朋友?

      他在心里把这话品了品,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往上涌。师尊在吃味。堂堂灵虚宗柳月仙尊,隔着两步远看着他穿珠子,心里翻来覆去地盘算这串东西到底是要送给谁的,面上还要维持那副从容淡然的姿态,只有眉心一道细纹和嘴角略微僵硬的弧度出卖了他。

      "师尊,"沈修韵往前迈了半步,仰起脸看他,日光从屋檐的缝隙落下来将他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我身边最重要的人,除了师尊还有谁?"

      墨亦寒握着那串手串的手微微收紧了。红绳勒进他的指缝间,白玉珠子的凉意从掌心渗进去,可他却觉得从心口的位置往外涌出一股烫人的热流,把他维持了两千多年的从容烧出一个细小的缺口。他看着面前仰着脸的小徒弟,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日光在里面碎成无数个光点,清清楚楚地映着他的倒影。

      "……油嘴滑舌。"他偏过头去,耳尖那层粉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连脖颈侧面都染上了一小片,"大街上说这种话。"

      "大街上怎么了,"沈修韵才不管,伸手去够他攥着手串的那只手,"师尊我给你戴上,你先把手松开。"

      墨亦寒松了手,那串手串落回沈修韵掌心里。沈修韵拉过墨亦寒的左手,把红绳轻轻绕上他的手腕。墨亦寒的腕骨纤细而分明,皮肤偏白,红绳缠上去的时候被衬得格外鲜艳。沈修韵低着头认真地把绳结系紧,系了个牢固的活扣,系完还拉了拉确认不会松脱。他的指尖蹭过师尊腕内侧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触感细滑微凉,像上好的冷玉。

      "好了。"他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作品。红绳贴着墨亦寒的腕骨,白玉青玉墨珠粉珠银珠依次排开,在他手腕上随着动作微微晃荡。日光下那些珠子折射出不同的光泽,衬着那截白皙的手腕和雪白的袖口,好看得让沈修韵忍不住弯起嘴角。

      "师尊戴着真好看。"他由衷地说。

      墨亦寒低头看着自己腕上多出来的那串珠子。红绳系得很紧但不会勒到皮肤,白玉珠贴着他的脉搏,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觉到那颗珠子在微微颤动。他抬起左手对着光转了转,粉色的芙蓉石在日光里透出暖融融的柔光,像一小团裹在石头里的晚霞。

      "……为什么放一颗粉的?"他问,声音比方才平复了些,但尾音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软。

      沈修韵耳尖猛地红透了:"就、就是觉得粉色好看。"

      "嗯。"

      "师尊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戴就完了。"

      墨亦寒看着他通红的耳尖和飘忽的眼神,弯了弯嘴角。他没有拆穿那颗粉色芙蓉石背后的含义,只是把左手放下来,袖口垂落遮住了大半截手串,只留一点点红绳的边缘露在外面。他把手收进袖中,拇指隔着一层衣料轻轻按在那颗粉色的珠子上,指腹摩挲着光滑的珠面。

      "走吧,"他转身往横街更深处走,背对着沈修韵,"前面好像还有卖桂花糕的。"

      沈修韵三两步追上去,照例又拽住了他的袖口。这一次他攥着袖口的时候,指尖无意中碰到了袖口下面那截红绳系着的手串,两人同时顿了一下,然后沈修韵若无其事地把手往上挪了半寸,攥住了更靠近手腕的那部分布料。

      墨亦寒没有甩开他,只是加快了步伐,耳尖那层粉色在日光下半天都没褪干净。

      两人又在永宁县逛了一个多时辰,沈修韵果然又在街尾找到了卖桂花糕的铺子,买了三包揣进储物袋里,说是"回去给谢师兄和商师兄带一点"。墨亦寒站在铺子外等他,左手始终收在袖中,拇指无意识地捻着那颗粉色的珠子。

      出县城的时候暮色已经漫上来了,西边的天际烧着一片霞光,将城墙上那些青灰色的砖石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沈修韵走在墨亦寒身侧,两人并肩出了城门踏上官道,官道两旁是一望无际的田野,晚风从田垄上吹过来,带着新翻的泥土气息和草木的清苦。

      走了约莫一里路,沈修韵忽然开口:"师尊。"

      "嗯?"

      "你今天是不是以为我要把那串手串送给江师兄?"他问得很直接,语气里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眼睛在暮光里亮晶晶地看着墨亦寒。

      墨亦寒的脚步滞了一瞬。那一下滞得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沈修韵一直盯着他看几乎察觉不到。他没有转头,目视前方的官道,嗓音稳稳的:"没有。"

      "师尊你骗人。"沈修韵快走两步绕到他面前倒着走,一边走一边看他,"你方才站在摊子旁边的时候,眉毛都快皱到一起了。"

      "没有。"

      "师尊。"

      "沈修韵。"墨亦寒终于低头看他,暮光里那双眼睛里又是无奈又是纵容,还有一丝被戳穿了却强撑着不认的狼狈,"你再倒着走路会摔。"

      "那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吃味了。"沈修韵不依不饶,倒着走的步伐倒很稳,十六岁的少年身形灵活得像只猫,"你告诉我我就不倒着走了。"

      墨亦寒停下脚步看着他。官道上空无一人,暮色将田野和远山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将两人的衣摆吹向同一个方向。墨亦寒的左手从袖中伸出来,那串手串在暮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红绳系着他纤细的腕骨,衬着雪白的皮肤像一道流动的朱砂。

      他低头看着自己腕上那串珠子,沉默了两息。然后他抬起眼来,对上沈修韵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你快承认"的眼睛,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是。"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晚风吹散,但字字清晰,"是吃味了。你满意了?"

      沈修韵愣住了。他原本只是存了逗逗师尊的心思,没指望墨亦寒真的会承认。那张永远从容淡然的脸上此刻被暮光映出柔软的轮廓,耳尖那层粉色还没褪尽,一双眼睛看着他,坦坦荡荡地承认了"是吃味了"这四个字,像把一向藏得很深的某扇门忽然推开了一条缝。

      沈修韵忽然觉得喉咙发堵。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回到墨亦寒面前,伸手握住了师尊垂在身侧的左手,把那截戴着红绳的手腕捧起来凑到唇边,低头在那颗粉色芙蓉石上印了一个极轻的吻。

      "师尊以后不用吃味。"他的嘴唇贴着那颗温润的珠子,声音含含糊糊的,但说得清清楚楚,"我所有的东西都是给师尊的。手串是给师尊的,玉佩是师尊给的,人是师尊的,全身上下从里到外,全是师尊的。"

      暮光将他们两人的影子投在官道上,交叠成一团模糊的暗色。墨亦寒低头看着沈修韵捧着自己手腕低头亲吻珠子的模样,看着夕阳的余晖落在那头乌黑的发顶上镀出一圈金色的光,他忽然觉得手腕上那颗粉色的芙蓉石烫得惊人,烫到那热度顺着脉搏一路烧进了心口。

      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另一只手,落在沈修韵的发顶,轻轻揉了揉。掌心里是少年人柔软的发丝和温热的头皮,他揉了很久,久到暮色又深了一分,天边最后一缕霞光也快要沉下去了。

      "……走吧。"他终于开口,嗓音哑哑的,"天快黑了。"

      沈修韵从他掌心里抬起头,冲他笑得眉眼弯弯的。两人重新并肩往前走,这一次沈修韵没有拽他的袖口,而是直接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扣,少年人温热的掌心贴着师尊微凉的指节,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走在暮色渐浓的官道上,影子被最后一缕天光拖得很长很长。

      墨亦寒的左手被沈修韵攥着,腕间那串珠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白玉碰着青玉发出细碎的、清亮的声响。他偏过头看了沈修韵一眼,少年正目视前方走着路,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张脸上都写着"我高兴得要命"这几个大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粉色手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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