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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同床共枕 沈修韵踏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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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修韵踏上楼船甲板的时候,脚步比任何人都轻快三分。
同行的弟子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船舷边清点此行的收获,有人捧着一块刚得的玄铁矿石笑得合不拢嘴,有人对着断了一截的剑柄唉声叹气。赵长老站在船头登记各人的出入记录,见沈修韵第一个出来,抬头冲他点了点头:"沈师侄收获如何?"
"还行。"沈修韵随口应了一声,目光已经越过赵长老的肩膀往船尾方向飘了。楼船共有三层,甲板宽阔,此刻各处都站着人,他的视线在白衣身影中快速扫过一圈,没找到想找的那个,心里不由一紧。
"赵长老,"他收回目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弟子想自行回宗,不随船了。还有些私事要办。"
赵长老愣了一下:"自行回宗?你可知道此地离灵虚宗相隔数千里——"
"弟子有把握。"沈修韵从腰间解下一枚灵虚宗的传讯玉符晃了晃,"若有变故立刻传讯回宗,绝不给宗门添麻烦。赵长老放心。"
赵长老看了他一眼。这弟子虽然是柳月仙尊的亲传,年纪轻修为也不高,但方才在东海秘境里头一个出来,气色红润、脚步稳健,显然没吃什么大亏。年轻人有点傲气想独自历练一番也正常。他犹豫片刻便点了头:"行,路上小心。三日之内不到宗记得传讯。"
"多谢长老!"沈修韵冲他一抱拳,转身就往船舷边走。他从储物袋里掏出拂雪剑往空中一掷,银白色剑身在日光里划出一道流光,稳稳停在他脚前。他正要踩上去,余光忽然瞥见甲板角落的阴影处站了一个人。
白衣墨发,唇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正靠在船舷边的桅杆上看他。日光从侧面照过来,将那人颈间一根细细的红绳映得格外分明,红绳末端隐入衣领深处,坠着那枚刻了他名字的梅花玉佩。
沈修韵差点从船舷上栽下去。
他猛地收了拂雪转身快步走过去,在墨亦寒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张了张嘴想喊"师尊",又想起来楼船上到处都是人,硬生生把这两个字咽了回去,换成一个压低了声音的、带着雀跃的问句:"你怎么在船上?"
墨亦寒微微歪了歪头,姿态闲适得很,仿佛他出现在这艘楼船上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提前回来等你的。"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沈修韵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想起来二十一天前他乘船出发的时候,这人明明站在柳月居的庭院里目送他走的。他是第一批上船的,那时候甲板上还没多少人,师尊怎么可能在他之前就到了船上?除非——
"师尊一直跟着?"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耳尖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从灵虚宗到东海,一路都跟着?"
墨亦寒没回答。他只是偏过头去看海面上起伏的浪花,耳尖也浮起了一层极淡的粉。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沈修韵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想起来秘境里那间石室,想起来自己被蓝逸尘下了药后闻到的冷梅香,想起来被人抱起来时贴着他后背的那片胸膛,想起来那个凉凉的、带着灵力的吻。师尊亲他的时候,身上那枚刻着他名字的玉佩就贴着师尊的心口,和此刻颈间那根红绳系着的是同一枚。
"走吧。"墨亦寒似乎被他盯得有些撑不住了,转过身往船舷的另一侧走,"不是说要自行回宗?再不走船要开了。"
沈修韵回过神来,三两步追上去。两人从楼船侧面的悬梯落到沙滩上,并肩往海岸的相反方向走去。身后楼船上传来的喧闹声越来越远,被海风和浪声渐渐吞没。沙滩走到尽头是一片礁石滩,再往前是通往内陆的官道,两旁栽着高大茂密的榕树,枝叶横伸将日光筛成碎金落在路面。
沈修韵走在墨亦寒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脚尖时不时踢一下路边的小石子。他的心情好得无法形容,秘境里憋了二十一天的话此刻反而说不出口了,只觉得能这样和师尊并肩走着,踏踏实实的,已经是天大的好事。
"师尊,"他开口,"我们不急着回宗吧?"
墨亦寒偏头看了他一眼:"急什么?"
"那可以慢慢走吗?"沈修韵往前快走两步和他并肩,仰起脸笑得眉眼弯弯,"我饿了。从秘境出来还没吃东西。"
墨亦寒被他这副理直气壮讨食的表情逗得嘴角弯了一下,伸手往前方官道拐弯处一指:"前面三里有个镇子,去那里吃。"
三里路对修仙之人来说不过一炷香的工夫。镇子不大,主街从东到西走完用不了两盏茶,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街边有面馆、包子铺、卖糖葫芦的小摊,空气里飘着油盐酱醋混在一起的烟火气。沈修韵闻着那味道肚子叫了一声,动静不小,旁边的墨亦寒听见了,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眼里笑意更浓。
"师尊你不许笑。"沈修韵耳尖微红,拽着他的袖口就往最近的铺子走,"我都二十一天没正经吃东西了,辟谷丹吃得嘴巴里淡出鸟来。"
墨亦寒被他拽着走也没反抗,白衣的袖口被沈修韵攥得皱巴巴的,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没有抽开。
那家铺子是卖馄饨的,热气腾腾的大锅架在门口,老板娘是个圆脸的妇人,手速极快地在案板上捏着馄饨皮。沈修韵要了两碗,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馄饨端上来的时候汤面上飘着葱花和虾皮,香气扑鼻,他拿勺子舀了一个吹了吹送进嘴里,烫得直哈气,但表情满足得像餍足的猫。
墨亦寒坐在他对面,面前也放了一碗,但只是拿勺子拨了拨汤面上的葱花,没有要吃的意思。沈修韵嘴里含着半个馄饨含含糊糊地问:"师尊不吃?"
"不饿。"墨亦寒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吃吧。"
沈修韵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碗还满满当当的馄饨,又看了看被推过来的那一碗,默默把师尊那碗里的馄饨全捞到自己碗里,堆了冒尖的一碗。他埋头吃起来,吃得风卷残云,汤汁溅到嘴角也顾不上擦。墨亦寒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手肘支在窗台上,海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碎发,那双眼睛里映着沈修韵狼吞虎咽的影子,安静得像一方沉在水底的墨。
两碗馄饨下肚沈修韵才心满意足地放下勺子,拿帕子胡乱抹了抹嘴。墨亦寒已经结了账,站起来等他。沈修韵跟着他出了铺子,两人沿着主街慢慢往镇子深处走。午后的日光暖融融地照下来,街边有人卖糖炒栗子,焦甜的气味飘了半条街,沈修韵又走不动道了,站在摊子前面眼巴巴地看着。
墨亦寒叹了口气,掏钱买了一包。沈修韵捧着热乎乎的栗子边走边剥,剥开一个先递到墨亦寒嘴边:"师尊尝尝。"
墨亦寒看着送到嘴边的那颗金黄色栗仁,犹豫了一瞬,低头衔走了。指尖擦过下唇时带起一片极轻的温意,沈修韵飞快地收回手假装低头剥下一颗,耳尖在日光下红得能滴血。
这般走一阵歇一阵,沿途经过了好几个小镇村庄,沈修韵见了什么都想尝一口,蜜饯铺子、烤饼摊、卖糯米团子的推车,他通通不放过。墨亦寒从头到尾没有催过他一句,只是默默地付钱、默默地跟在他身侧、默默地把他递过来的每一口吃的都衔走。到暮色降临时两人走走停停也不过行了几十里路,前面又出现了一座规模稍大的镇子,灯火次第亮起来,映着青石路面泛暖色的光。
"今晚住这儿?"沈修韵站在镇口伸了个懒腰。吃饱喝足的少年浑身上下都透着懒洋洋的餍足,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撒娇意味。
墨亦寒看了一眼天色,点了点头。两人沿着主街找客栈,镇子虽不大但有两三家客栈,沈修韵挑了最像样的一家走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个戴着瓜皮帽的掌柜,正低头拨算盘珠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住店?"掌柜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白衣公子气度不凡一看就是有身份的,后面跟着的少年容貌俊秀但风尘仆仆。他翻了翻面前的登记簿,面露难色,"二位客官来得不巧,今日镇上有庙会,附近的客人把房间都住满了,小店只剩一间上房了。"
沈修韵愣了一下:"一间?"
"一间。"掌柜搓着手赔笑,"要不二位客官将就一晚?上房挺宽敞的,床也大,睡两个人不挤。"
沈修韵扭头看墨亦寒。暮色从门外涌进来,将师尊站在柜台边的侧影染成暖调的琥珀色。墨亦寒似乎也在犹豫,眉心微微蹙着,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换一家问问"。但沈修韵抢先一步开口了,语气轻快得近乎迫不及待:"一间就一间吧,省得再跑了。"
墨亦寒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什么东西,最后什么都没说,把房钱付了。沈修韵揣着房门钥匙上楼的时候心跳砰砰地响,他跟在墨亦寒身后上了二楼,走廊尽头那间房门推开,里面果然宽敞干净,窗子开向庭院,庭中种了一株栀子花,甜白的花香顺着夜风飘进来。
床确实大,铺着靛蓝的棉布被褥,枕头是两个圆圆胖胖的荞麦枕。沈修韵在床沿坐下来,手撑着褥面按了按,软硬适中。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二十一天在秘境里绷着的那根弦一松懈下来,倦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困了?"墨亦寒正站在窗边解外袍,见他在床上缩成一团,走过来在床沿坐下,"去洗漱再睡。"
"不想动……"沈修韵的声音已经含糊起来,眼皮耷拉着只留一条缝,"师尊我好困,今天走了一天路还吃了一肚子东西……"
墨亦寒看着他这副模样,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油嘴滑舌尽找借口。去洗漱,不然不许上床。"
沈修韵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去隔间洗漱,冷水泼在脸上多少清醒了些,但回到床边的时候倦意又卷土重来。他三下五除二脱了外袍只穿中衣,掀开被子钻进去,脸埋进荞麦枕里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灌满了干净的棉布气息。他听见墨亦寒也去洗漱了,水声哗哗的响了片刻,然后脚步声走近,床铺另一侧微微陷落下去。
墨亦寒只脱了外袍搭在屏风上,中衣外面还披了件薄衫,规规矩矩地躺在被子外面,和沈修韵之间隔了大半臂的距离。沈修韵在昏暗中睁开眼,看着师尊侧躺的背影,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片冷白,将墨亦寒的轮廓勾勒得朦胧又柔和。
"师尊。"他小声喊。
"嗯?"墨亦寒没有回头,但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意以外的紧绷,像在提防什么。
"我小时候和你一起睡过吗?"
墨亦寒沉默了一瞬:"你刚入门那年冬天发过一次高热,烧了三天三夜,我在你床边守了三天。后来烧退了你不肯一个人睡,非要我陪着。就那一晚。"
沈修韵从后面凑近了一点,隔着一拳的距离看着墨亦寒的后脑勺,墨发散在枕上,他看清了师尊颈后一小截露出来的红绳,系着梅花玉佩的那根。"那我今晚也赖着师尊睡,行不行?"
"你现在不是小时候了。"墨亦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无奈,"十六岁了,还跟师尊挤一张床,像什么样子。"
"十六岁怎么了,"沈修韵又往那边挪了挪,被子底下两个人的距离缩短到只剩一拳,"反正没人看见。师尊我困得不行了你就让我睡吧,我保证不打呼不抢被子不乱踢人。"
墨亦寒没说话。沉默持续了好几息,久到沈修韵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听见师尊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把被子掀开一角,往旁边让了让。
沈修韵立刻像只得了令的猫一样蹭过去,整个人钻进被子里,贴着墨亦寒的侧身躺好。中衣薄薄的料子隔着两层,能清晰地感觉到师尊手臂传来的凉意和衣料下骨骼的形状。他把脸往墨亦寒后背的方向凑了凑,鼻尖几乎蹭上那截露在衣领外的后颈,冷梅香混合着干净的皂荚气息灌进来,熟悉得让他鼻子发酸。
"师尊晚安。"他把眼睛闭上,声音闷闷的。
墨亦寒后背僵硬了片刻才慢慢松弛下来,沈修韵感觉到他轻轻动了动,似乎是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一只手从身侧伸过来,极轻地落在他搁在枕边的手背上。那只手微凉,指腹贴着他的指节,力道轻得像怕惊醒什么易碎的东西。
沈修韵在黑暗中把嘴角弯起来,攥住了那只手。墨亦寒的手颤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
他就这样攥着师尊的手睡着了,睡得沉而安稳,秘境里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子和荒漠里裹着外袍露宿的夜晚统统被这一片凉意妥帖的掌心熨平了。他做了个短短的梦,梦见灵虚宗后山那丛迎春花又开了,明黄色的花苞在晨光里微微颤着,有人站在花丛旁边对他伸出手,指尖夹着一枝新折的梅。
他伸手去接的时候醒了。晨光从窗纸透进来,鸟雀在院中栀子树上啾啾地叫。沈修韵眨了眨眼适应光线,手往旁边一摸——
空的。枕上有浅浅的压痕,被窝里的热气还没散尽,但人已经不在了。
沈修韵猛地坐起来。
"师尊?"他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没有人应答。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屏风上还搭着昨晚脱下的那件白衣外袍,案几上搁着墨亦寒的寒枝剑和那枚系了红绳的玉佩——玉佩搁在剑柄旁边,温润的玉质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人不在,但贵重的东西都还在。沈修韵盯着那枚玉佩看了两息,心里那根绷起来的弦松了一半,另一半还是紧着。
师尊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叫醒他?昨晚不是还攥着手睡的么,怎么醒了人就不见了?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到地上,凉意从脚心窜上来让他打了个激灵。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推开窗往外看了看庭院,栀子花开了满满一树,晨露在花瓣上滚来滚去,就是没有白衣身影。他回到床边坐下,盯着门口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子边角。
上一世断情崖上那个背影又浮上来了。白衣被风雪卷得翻飞,一步一步走向封印大阵的中央,没有回头。沈修韵那时候站在阵外看着他走远,手里的剑还在滴血,想开口喊师尊却发不出声。此刻坐在客栈陌生的床上,那个画面忽然清晰地叠在眼前,让他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他站起来准备穿鞋出去找。鞋刚套上一只,房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推开了。
墨亦寒站在门口,一手拎着一只食盒,一手提着一袋热气腾腾的东西。他看见沈修韵站在床边左脚穿着鞋右脚还光着,愣了一下:"醒了?怎么不穿好鞋就——"
他话没说完沈修韵就扑过来了。少年赤着一只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也不管,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胸口。墨亦寒被他撞得后退了半步抵在门框上,手里的食盒和那袋东西被他稳稳托住了没撒,但他明显被沈修韵这副反应弄懵了,僵了好几息才空出一只手来按在沈修韵后脑勺上。
"怎么了?"
"……我以为师尊走了。"沈修韵的声音闷在他衣襟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鼻音,"醒来没看见人,以为师尊不要我了。"
墨亦寒低头看着怀里那一团毛茸茸的发顶,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把食盒搁在旁边的柜子上,把手里的那袋东西也放好,腾出两只手来环住沈修韵的后背,掌心按在他的肩胛骨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去买早点了。"他说,嗓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哄小孩似的耐心,"楼下铺子的包子不错,买了几个。还有豆浆,刚出锅的。怕你醒了找不到人着急,我走得很快。"
沈修韵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有一点点泛红但没哭,只是鼻尖红红的。他看着墨亦寒的脸,日光从走廊的窗子照进来给师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那双眼睛里干干净净地映着他的倒影,带着一点心疼和一点无奈的纵容。
"……什么馅的包子?"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点哑。
墨亦寒被他这句问得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耳尖又泛起那层熟悉的淡粉:"三鲜的,还有两个豆沙的。楼下老板娘说豆沙包是镇上的招牌,给你买的。"
沈修韵松开他的腰,又低头把自己那只没穿鞋的脚套进鞋里,趿拉着走到桌边坐下。墨亦寒把食盒打开,四只白胖的包子热气腾腾地码在碟子里,旁边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豆浆。沈修韵坐下来,先捧起豆浆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又放下来,拿筷子夹起一只包子咬了一大口,三鲜馅的汁水渗出来,鲜香满口。
"好吃。"他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师尊你吃了吗?"
墨亦寒在他对面坐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搁在膝头:"吃了。"
"吃的什么?"
"……一个豆沙包。"
沈修韵看着他,觉得师尊说"吃了"的时候目光有一点飘忽。他想了想,低头看了看碟子里还剩三个包子——两个三鲜一个豆沙。他把那个豆沙包夹起来递到墨亦寒面前:"那师尊再吃一个,你买四个我们就两个人,原本就是一人两个的。"
墨亦寒低头看着递到嘴边白胖的包子,沉默了两息,然后张开嘴咬了一口。豆沙馅香甜绵密,他慢慢嚼了咽下去,沈修韵举着包子等他吃,等他咽完了又递过去:"再咬一口。"
墨亦寒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无奈也有别的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他又咬了一口,这一次咬得比方才大了一些,腮帮子微微鼓起,仙尊那股从容清冷的气场被这个动作打碎了大半,露出一截寻常人间的烟火气。
沈修韵看着他低头吃包子的模样,心里那点慌乱彻底散干净了。他缩回手,就着师尊咬过的缺口继续啃剩下的半个豆沙包,吃得嘴角沾了豆沙馅。墨亦寒抬起手用拇指替他抹掉了,指尖擦过唇角的时候和秘境石室里那片凉意重叠在一起,沈修韵的耳尖瞬间红透了。
"……师尊。"他低着头啃包子,声音含在嘴里含含糊糊的,"以后你出门买早点能不能叫醒我,我跟你一起去。"
墨亦寒收回手,拇指在袖口上蹭了蹭,像是在回味指尖残留的那一点温度。他看着沈修韵埋头吃包子的发顶,那双平日里总是沉稳的眼睛此刻被晨光照出一片柔软的亮色。
"好。"他说,"下次叫你一起。"
沈修韵抬起头来冲他笑,笑得眉眼弯弯,嘴角还沾着一点豆沙。墨亦寒伸手过去又给他擦掉了,动作比方才更轻更慢,指尖在他唇角停了极短的一瞬才收回去。
晨光从窗子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将食盒里剩下的那只三鲜包子的热汽照成袅袅的淡金色。庭院里的栀子花香被晨风吹进来,混着豆浆和包子的味道,把这一方小小的客栈房间填得满满当当。
沈修韵吃完了包子喝完了豆浆,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他的目光落在对面墨亦寒身上——师尊正低头给他续豆浆,白瓷碗被墨色的手指衬得分明,腕间系着那根红绳的末端若隐若现地滑出袖口。
他忽然想,这辈子能天天这样就好了。每天早上醒来看见师尊带着热腾腾的早点回来,坐在对面看着他吃,看他吃完了伸手给他擦嘴,再骂他一句"吃得像只花猫"。
墨亦寒把续好的豆浆推到他面前,见他托着腮发呆,屈指敲了敲桌面:"想什么呢?"
沈修韵回过神来,对上师尊那双被晨光照得通透的眼睛,弯起嘴角:"在想以后每天早上都和师尊一起吃早点。"
墨亦寒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动了动,像水面被什么投下一颗石子。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伸手把沈修韵鬓边一缕翘起来的呆毛按下去,指尖在他耳后温存地停了一瞬才收回来。
"收拾收拾,该上路了。"他站起来拿搭在屏风上的外袍,"天黑之前要到下一个镇子,不然又要赶夜路。"
沈修韵应了一声跳起来收拾东西,把墨亦寒的寒枝剑和那枚玉佩仔细递过去。墨亦寒接过玉佩系回颈间的时候,沈修韵看见他低头时唇角那个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弧度,弯弯的,很轻很淡,像春日枝头将开未开的那一点苞。
他把自己的东西胡乱塞进储物袋里,三两步追到门口,跟上已经走到走廊尽头的墨亦寒。
"师尊等等我——"
走廊尽头那人回头,晨光从楼梯拐角的窗子涌进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团暖融融的光里。墨亦寒站在那道光里等着他,白衣墨发,颈间红绳坠着一枚小小的梅花玉佩,日光一照便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沈修韵跑过去,自然而然地走在师尊身侧,两人一起下了楼,穿过洒满晨光的主街,朝镇口的官道走去。镇上的早市刚刚开张,卖花的阿婆挎着竹篮沿街叫卖,炊饼铺的炉子冒着白烟,空气里飘着油条豆浆和各色吃食的香气。
沈修韵走着走着伸手拽住了墨亦寒的袖口。墨亦寒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抽开。
日光把他们并肩的影子投在青石路面上,一道长一道短,交叠在一起,仿佛一对神仙眷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