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血虫母孕期养护指南》下雨的碗

5、第 5 章

　　明面上，Φ-VIII星【水球化】的动工理由温馨得匪夷所思——

　　因为艾莱泽音不愿离开长大的故乡。

　　因为～w☆家族想要竭尽一切弥补他。

　　因为只要将Φ-VIII星改造成完美适合人鱼生存的水球，她们就可以举族搬迁过来，再也不会与失而复得的珍贵孩子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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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要问这动机听起来合理吗。

　　答案当然是不。

　　这借口听起来烂得没边了。

　　毕竟只要稍微了解过一点相关传说，应该就能知道，人鱼是不需要、也不能生活在只有水的星球里的。

　　长着漂亮的尾巴，擅长蛊惑人心，甜美外表下攻击力爆表，这种东西在水里几乎没有天敌。

　　于是越得不到越想要。

　　两套呼吸系统不仅造就了她们梦幻的发声，还赋予了她们在陆地与天空遨游的野心。

　　少部分人鱼把对水外的痴迷转移到了双腿、翅膀与无鳃，甚至发展出了宗教，简直算是偏执。

　　而更多的人鱼，明知离开水后自己会丧失高机动性，甚至一旦声波攻击也失效、便会任人宰割，也绝不会背弃天性。

　　宁愿去结构复杂的星球到处探索，哪怕去纯固态或纯气态星球吃苦，也不会老实呆在水里；

　　甚至因为太渴望水外代行工具，以至于和机械种都达成了长期良好合作，人鱼就是这种浪漫又傲慢的生物。

　　童话的塑造参考了现实，不如说正是因为过于向往陆地与天空，才会频繁被寓言所记录。

　　由此种种，怎么看，都是没有改造前的Φ-VIII更符合人鱼的喜好。

　　所以，能让她们放弃陆地，舍弃天空，将整颗星球化为海洋，违背天性，长期死守在这里的理由，怎么可能只是为了一条小人鱼的天真合家欢幻想。

　　实际上，Φ-VIII星【水球化】的动工理由现实得理所当然——

　　因为虫族284不愿离开这颗星球。

　　因为整个人鱼族想要竭尽一切拥有他。

　　因为只要将Φ-VIII星改造成完美适合人鱼战斗的水球，她们便能始终以最佳状态迎战284，将他逃离这颗星球的可能性，压缩到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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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谨一点讲，直至目前，其实仍然无法严格判定284究竟是纯血虫族，还是所有种族都梦寐以求的、既有理智还有超高战斗素养的虫族混血。

　　因为他既没有伪瞳孔，也没有露出过属于虫族的翅膀或尾针。

　　但鉴于他同样既没有长鳃，没有鳞片，按艾莱泽音的描述，甚至连泡水都兴趣缺缺，大概率连水生种都算不上，更别说混有鱼尾显性遗传的人鱼血统。

　　所以他种族之得即我种族之失。

　　284必须是虫族。

　　人鱼族必须得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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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得到284，人鱼族观察了他近四十年。

　　当然了，这之中的前二十年其实称不上观察，只能算是偶尔听听他的传闻，遇到了就欣赏下他利落猎杀雾云鲸。

　　没办法，那时候的虫族已经溃散，不可能拥有新生，而284偏偏是个新面孔，不是已知虫族里的任何一个。

　　因此压根没把他往虫族身上联想，只当是个爱吃浮游腺的大馋小子，大概是天克雾云鲸的某种寄生生物，人鱼在那二十年间忙着扮演传说与童话都来不及，哪会去关注一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沉默个体。

　　事不关己到这种程度也是无话可说，她们甚至就连285都没有什么拯救的想法，一直任由284带着他满世界乱晃。

　　而至于土著雾云鲸就更别提了。它们连什么是虫族都不知道。

　　得直到海洋与天空长时间漂浮着血腥味；

　　蓝色的血不要命地泼下，把一些以浅色闻名的玻璃海滩都染得近乎墨黑；

　　需要直至营养价值极高的浮游腺像垃圾一样，被乱丢得到处都是；

　　过多、且过于庞大的同类尸*体层层摞叠，甚至填满了很多处海沟，在海面之上都堆成了小山；

　　必须等到腐烂后的同族造成了海体富营养化，由此引发污染大规模发酵，流入人鱼深海的领地，引来人鱼的怒火……

　　它们才会迟钝地惊觉后悔。

　　为什么？

　　为什么朝它们发火的人鱼还能嚼着浮游腺烦躁甩尾巴，可是去找284理论的人鱼却只能反被284嚼得嘎嘣脆？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几个意思？

　　这家伙怎么连人鱼都能随手就杀？

　　还能直接硬啃生吞？！

　　隐藏在基因里的食物链阶级观彻底发动，等雾云鲸因此意识到自己得罪了什么东西，自己已经在葬送整个种族，想挽回已来不及，而求和也太晚。

　　默认互为敌对已经是刻板印象，见面就杀雾云鲸已经成了284的习惯。

　　甚至于不论剩下的雾云鲸躲到天涯海角，都会被他给顺手结束掉生命，连幼崽和卵都不放过，都实在是一件太无奈、又太正常的事。

　　因为284自来到这颗星球起，就一直在环游世界，翻山倒海地寻找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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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具有独居性的雾云鲸会为同伴前仆后继复仇，可是具有社会性的人鱼却会无视死去的同类。

　　不，也不算是无视。

　　对光滑利落的切口发出赞叹，通过留下的牙印判断出284惊人的咬合力。虽然有点地狱笑话，但人鱼其实很感谢第一个被284杀掉的同类。

　　正是这具尸体，让她们没再浪费更多时间，迅速将怀疑指向了虫族。

　　谁不惧怕虫族？

　　谁不想要虫族？

　　非常规的战力想要，可以抵达陆地与天空的身体想要，再怎么爱好和平，星际霸主的地位人鱼也想要。

　　于是在284凭空出现的第二十年个年头，人鱼对他的观察才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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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年前，Φ-VIII一夜间天翻地覆。

　　连蒸汽都没有的星球突然降临了大量宇宙飞船，族群里较为核心的人鱼基本都果断赶来，紧急封锁了消息。

　　因为有了雾云鲸的惨痛教训，所以这会能看到285了。通过幼崽，人鱼们与284进行了多次沟通，虽然付出了一些代价，送了几顿海鲜自助上门，但好歹试探出了这位年轻虫族社交懒惰，本质是个文盲野兽。

　　她们最终还成功被284移出了见面就杀的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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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年前，当284取出这颗星球最后一只雾云鲸的浮游腺，他躺在被染蓝的沙滩上，看双日升起、望双月降落，发呆了整整一个Φ-VIII计时日。

　　看他抖落身上的沙砾，看他站起来后似乎又要漫无目的地奔走，那是人鱼为数不多主动打扰284的一次，问他是否愿意离开Φ-VIII星，去其他人鱼领地做客。

　　是284自己摇头，表示不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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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前，天知道不能混血的种族为什么好奇虫族，既没有称霸野心、也没有种族夙愿的机械种愉快加入，成了人鱼的外置大脑，很快意识到大量外来人口不仅可以成为虫族存在的遮掩，还是阻止284离开的有效手段。

　　【水球化】计划因此雏形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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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前，285正式被家族找回，得到艾莱泽音这个新名字，成为【水球化】正式执行的幌子。

　　整颗Φ-VIII的生存模式被彻底改写，土著也得进化成社畜，只有284仍然岁月静好，每天都在掘地三尺、翻山越海地独自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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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按部就班进行，时间线终于可以拨回到现在。

　　【水球化】的基建岗虽然会定期招募员工，但定期的间隔很久，目前没有招聘打算，已经一年左右没有加入过新人了。

　　尽管人鱼向284释放的善意之一，是他可以随意出入任何建构柱，但284只在察觉到定期来新人时，才会反复巡回这些庞然大物。

　　然后次次没什么表情地独自离去。

　　人鱼知道他是在找虫母，但人鱼不问不问。

　　机械种亲自挑选且体检的员工，里面不可能有虫母，所以机械种也不讲不讲。

　　可是有些东西不是员工，入职期间不走建构柱这种正式通道，上班内容不涉及尊严与自由，如无意外本来也不会重见星球的白昼，人鱼忘了这些东西的存在，而机械种则是判断不重要。

　　因此284不知道。

　　阿契恩就是这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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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职【水球化】计划一年多，阿契恩在这颗星球的身份一直是食材。

　　没有经历过正常的体检流程，也没必要溯源血统，他连身份ID栏都是糊弄的【杂类混血】，按理来说自然不配得到正常员工待遇。

　　但是没办法，他看起来实在太难吃了。

　　至少光看文字形容是很难吃。

　　不论是普通的刺身、凉拌、腌泡、浸醉做法，还是特意在深海里取入明火的煎炒爆煸炸，哪怕把菜品介绍写出花都没用，来客人鱼就是几乎都会毫不犹豫、直接翻过菜单上的【菌类菜品】那页。

　　虽然也不是没有点阿契恩做菜的，但次数不频繁，很可怜地有且只有两名常客。

　　食材卖不出去的每一天都是在亏钱。

　　放在冷藏库里时间过长会冻伤，影响口感；收纳在储物柜里不管又会被海水泡发，鲜度直线下降。

　　既需要氧气也需要吃饭，饲养难度堪比养一只二星景观物种。

　　偏偏阿契恩还属于人鱼和菌系生命两族友好的证明之一，不能随便被养死。虽然有好几次差点死了。

　　但总之，说实话，在向机械种抱怨，结果从机械种那里，得到可以把阿契恩送到建构柱白班、让他挣钱养自己这个天才建议前，管理阿契恩的厨子一直都没把阿契恩当成一个有逻辑有理智、可以平等交流的活物看待。

　　因此，通过提前预约，久违地得到这家伙的菜品点餐，同样久违地在厨房再见到正在洗净自己、算是在备餐的这株混血蘑菇，厨子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询问很有病。

　　她居然问食材：“好久不见，白班过得怎么样？”

　　撕掉一片很像浴袍，但其实是大型厨房纸的白布擦干自己，阿契恩先是愣了一下，才慢慢回了她一个水淋淋的笑：“很不错，很有趣。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