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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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大部分谣传的一致，艾莱泽音确实在破壳前就被弄丢了。
但和流言又有点出入，在被找回来前他并没有吃过多少苦。
饿了就有饭，困了随便睡。
不曾遭受过星盗的毒打，成长过程堪称无忧无虑。失去家族的庇佑如同鱼失去自行车，艾莱泽音甚至其实都没有颠沛过几个星球。
在被～w☆家族找到前，他短短鱼生里只遇到过一次危机，但那也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而那时候他还不叫艾莱泽音，叫285。
因为令他安然长大的抚养者，叫2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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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40年前。
獠牙与利爪还没有开始发育，脸颊软绵绵、尾巴肥嘟嘟，40年前的285正处于人见人爱的幼崽阶段。
虽说嫩肉容易引来捕食者，可是完全没烦恼过这个，他当时先是生活在一颗干旱的星球上。
因为抚养者悍然无匹，所以即使星球上活水稀缺，但285当时仍然能霸占掉最大的湖泊，每天只需要考虑怎么哄不爱说话的284下水陪自己玩就好。
人鱼是第一次当人鱼，养人鱼的也是第一次养人鱼。
少水的星球本来就没几条其他人鱼，恰好按照284的习性，他们也不会与其他生物有捕食之外的来往。
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一直都不知道那湖泊深度有限，养分更有限。
成年人鱼或许还能无所谓，但像285这样的深海种幼崽绝对不行。
那小小的水洼不仅不适合他成长，甚至根本无法支持他熬过第一次蜕鳞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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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片蜕鳞伴随着痛痒和新奇，但接连的掉落却似乎意味着衰败与萎靡。
栽在大多数人鱼一辈子都不会遭遇的干燥症上，那段时间，即使285整天泡在水里，尾巴的斑驳仍然逐渐扩大。
光秃秃的皮肉上迟迟长不出新的鳞片，以至于整条浅蓝色的尾巴都丧失光泽，甚至逐渐连肉嘟嘟都快失去。
那时候的285太小，爱美的本能强得可怕，精神都不振了，还只顾着和抚养者撒娇自己不好看了。
偏偏抚养他的284也不算上心，听了抱怨没当回事，依旧时不时就消失，仿佛把星球掘地三尺也要挖出什么。
得直到人鱼肉都开始化脓、散发出异味，他们才会真正察觉到不对劲。
好嘛，以为孩子是爱美变乖了，结果是孩子生了病快被养死了。
于是立刻抓个懂人鱼的问问为什么、该怎么做，紧接着又是打劫飞船、又是确定星际航行路线……284虽然特意在飞船里固定了一个鱼缸、储备了很多水，却一直没有表露过很慌张的态度，更别提安慰精神不振的人鱼幼崽。
在正式动身前，他甚至还暂时丢下了奄奄一息的285，横跨星球的大半版图，去把没能仔细搜寻过的区域再度扫描一遍。
只可惜最终铩羽而归，他启动飞船时面无表情。
由此可见，换个星球生活的决定虽然下得很快，却似乎又执行得太晚。
以至于等他们抵达适合人鱼蜕鳞的星球时，285的尾巴已经开始出现腐烂，蔓延到了腹部。
按照正常干燥症的发病程度来看，这种时候其实已经太晚，就算让小人鱼去疯狂泡深海海水也无力回天。
但人类不是又有一句俗语，叫天绝人之路吗？
那时候，他的出路正好在天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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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降落、准确来说是刚坠落到目标星球时，飞船就因为284超烂的驾驶技术，笔直在半空撞上了一头雾云鲸，一路火花带闪电，从人家的脑袋滚到了尾巴。
285更是因为飞船的爆炸，连鱼带缸都被炸飞出去，青一块紫一块地昏迷了。
要不是他是肉*体强壮的深海人鱼，他早就东一块西一块了。
同理，要不是抚养者及时捞住他，人鱼也差点变成鱼肉火烧。
而至于无辜被他们撞到的雾云鲸，则当即就发出了对人鱼来说像撒娇，却能震碎普通人类内脏的声波。
这都不算是攻击，撑死是骂了句雾云鲸语言系统的脏话。
正常来说，虽然痛觉不敏感，但活化石一样站在食物链顶端，它们这种生物当然是想发火就能发火的。何况被撞的这头确实属于无妄之灾，有发火的立场。
并且，按照正常逻辑，没有生物会想和这种又能在空中飞，又能下深海潜的庞然大物作对。只要没被声波震死，乖乖道歉就是了，反正雾云鲸这种长寿种也其实非常好说话。
所以识相点，哪怕不道歉，就这么带着小人鱼灰溜溜滚下去才是正常选择。
但很可惜，雾云鲸的语言是不通的，284是不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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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指望一个没什么存活目标，只有战斗本能的生物能判断什么是非对错。
晚一秒出手都会让己方落入险地，只拥有这种程度的常识，284当时随手把还昏迷着的人鱼幼崽抛丢到下方的海域，甚至并非出自温柔。
对他来说，当时雾云鲸的声波就是攻击，这是要打的意思。
而一旦打，就只分生死。
因此明明对比敌人自己小得像贝壳，他还是在躯体表现完全是人类的情况下，突然就很没道理地动手了。
雾云鲸打算疑惑，雾云鲸来不及疑惑！
几乎是瞬间，它钢铁般的躯体就被凿开了一个口。那可是普通人鱼都破不了甲的外皮！
意识到要反抗都有点晚，声波变成了真正的攻击模式，几乎下一个瞬间，人类形态的青少年就既像寄生虫，又像机械种里负责挖掘的工具一般，刁钻又快速地进入到了它最脆弱的内脏里。
痛觉不敏感不是不会痛！
蓝色的血立刻从伤口飙出来，肉被挖碎的痛楚不断扩大，身体里有两道锋利的尖爪，还在挖，还在挖，似乎在寻找着它的致命弱点！
长啸一声，明明自己的声波攻击一直没停，却怎么乎一直没起作用？
身体的疼痛带来颤抖，尾鳍夸张地摇摆，这头倒霉的雾云鲸赶紧改变方向，想去海里躲藏。
在它的理解里，长腿的生物几乎都抵抗不了深海的压强。
可那也得它有机会一头扎进深海的机会才行。
太晚了，也太快了，还僵持在半空中呢，284就已经找到它的浮游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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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游腺，一种不算特殊的腺体，很多生物都有，雾云鲸的比较贵。
巴掌大小，外表脆弱如鼓气鱼鳔，实际上坚硬过一些硅基，密密麻麻布满同样坚硬的血管与肌肉，位于脑部的里层，是能支撑整个雾云鲸浮于空中的器官，也是它们致命的弱点，仅此一个无法再生，类似于龙族的逆鳞。
昂贵不是因为稀缺，而是因为获得难度较大，无法工业化批量生产。
就算单个普通机械种哪怕转足马力，都需要花大量的时间，才能切割粉碎掉一个浮游腺。
可是284独自就扯下来了眼前雾云鲸的命脉。
手臂的血管膨胀，神色不变，他甚至懒得给自己挖出活动空间，是半蜷缩在非常密闭的固态空间，也就是人家脑子里，以一个不太好用力的姿势，屏住呼吸硬拔的。
失去了浮游腺的雾云鲸不会立刻死亡。
它发出了哀嚎，然后猛然下坠。
并不算年长，却也活得有了些年头，傲视一切的生活虽然有些无聊，可至少，这头雾云鲸从没想过自己会死得这么无聊。
它被什么东西杀了？
一个小小的人类吗？
它真的非常疑惑了。
但它更痛。
能清晰感受到那凶悍的年轻人正拿着它最重要的东西，还不是很郑重的拿法，而是拽着血管，像拖一块寻常石头一样，随意在它体内穿梭。
坚硬的浮游腺跌跌撞撞，一路硌在它被挖开的血肉里，令濒死之际也产生剧烈疼痛。它的惨叫越来越无力。
失去了漂浮的能力，胸鳍背鳍慢慢都动不了，砸到水面上，错过一些因为它的声波而死亡的尸体，进而继续下坠。
连挣扎都做不到，等这头雾云鲸真的沉入海底，迎来死亡，想必会有很多生物过来争先恐后蚕食它的躯体，进而繁衍出一片生机。
285会是其中一员。
不如说正是因为吃掉了这头雾云鲸富含营养的浮游腺，小人鱼才能从濒死好转，熬过蜕鳞期。
当然了，幼崽时期的他咬不动浮游腺，是284磨碎了喂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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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云鲸具有独居性。
但那也仅限于一切和平，威胁不到族群安全的情况下。
虽然人类会说一鲸落万物生，但对雾云鲸来说，284的出现只导致了一鲸落万鲸怒。
同伴惨死时的声音被留在了海底，绵绵不绝。
以至于之后来找284复仇的雾云鲸堪称络绎不绝。
作为海空两栖的物种，陆地也能顺便成为它们战场，独居的雾云鲸们到了后面甚至采用了配合战术。
但很遗憾，不讲道理就是不讲道理，明明是体型差距很大，不像有争议的博弈，但胜率就是完全意想不到地一边倒。倒向284这边。
一切花里胡哨对他来说都没用。
不仅对声波攻击有抗性，他还非常耐撞、耐砍，没有翅膀却不惧高，没有尾巴也能去深海，对285这个人质都不是很紧张，虽然会尽力救。
他甚至似乎对于杀穿了一个种族都没什么想法。
尽管一直没有表现出什么不耐烦，但从他最开始还会好好品尝每一个手下败将，到后面连吃都懒得吃，光把浮游腺扔给285玩就不难看出，这场非他主动的屠杀，除了让他对解剖浮游腺越来越熟练之外毫无意义。
亲手造就了这颗星球最腥风血雨的三十五年又能怎么样，直接获得了几乎所有海域与天空的统治权什么的完全无所谓。
284根本不在乎雾云鲸在某些星球具有重大生态平衡的意义，而在哪些星球又因为过度繁衍导致了资源枯竭，尸体可以被更充分地利用。
反正一边清除障碍一遍寻找，他已经很确定了，一切都无所谓了。
这颗名为Φ-VIII的星球也没有他的虫母。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