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血虫母孕期养护指南》下雨的碗

2、第 2 章

　　目前有大概30根巨大的柱子矗立在Φ-VIII星的东南地区，贯穿海底，又直插云霄。

　　未来会更多。

　　按一定规律分布，这些柱体面数各异，粗度与作用也不一。

　　拥有约5至10公里的影响半径，几乎就是城镇大小，这些庞然大物的运作原理属于机密，由机械种与人鱼共同掌握，是星球【水球化】成功的关键，官方称之为【建构柱】。

　　但参与着【水球化】的基建、住在这些铁块里的非人鱼们，则更常称之为电梯、公司，以及家。

　　这就是多物种混住的魅力了，每根建构柱都或多或少因此得到了发展。

　　接壤海面的区域甚至真的有了些城镇化的趋势。

　　只是未来，当一切沉没入海底，有多少非人鱼会留在这颗星球，又有几片曾经的陆地会被人鱼商业保留，就不得而知了。

　　**

　　反正姜述没想过留下。

　　与大部分底层人员一样，听到建构无法联想到美甲，他不理解也不在乎这些东西的工作原理。

　　接受过入职培训，他只清楚，当Φ-VIII星的大气层结构被完全改写，最后一根建构柱也竣工，液态网膜笼罩星球，空气开始变水之时，就是自己的失业之刻。

　　虽然是还很遥远以后，但通过海纳百川的人鱼星球接触到不少物种，连神秘的菌系生命都道听途说了一点，他有认真在考虑下一次务工的物种星球。

　　毕竟作为需要空气的人类，姜述不可能活在水里，遑论定居Φ-VIII星。

　　可你猜怎么着，看起来差不多的处境下，阿契恩居然什么都没想过。

　　不论是【水球化】计划、宏伟的【建构柱】、还是未来。

　　**

　　荡坐在秋千一样的升降机上，腰腹有安全绳，背后背着降落伞，控温器在两侧稳定运转。

　　上班方式类似于古代人工给高楼擦玻璃，真正的悬吊于万米高之上空，阿契恩每天的工作内容，要么是给建构柱检查涂刷表层，要么就是往零部件里放东西。

　　再多的高科技也掩盖不了这算是份枯燥的体力活。不然机械种也不会因为回报比太差而外包给活物。

　　因此对阿契恩来说，这份工作唯一有趣的是姜述。

　　海拔高成这样，空气绝热冷却得越厉害。大型鸟类抵达不了这里，偶尔会有一些带翅膀的种族乱飞经过，频率很低，数量很少。

　　所以广阔天地间可以说只剩他们两个。

　　凑得太近，人类的体温简直恒定温暖到恶心。

　　但现在的白班很好。

　　如果非要说阿契恩有想过什么，那他大概大概想过这些。

　　**

　　白班在欢声笑语里轻松度过，意味着晚班的倒计时正在悄然逼近。

　　脑袋空空，在聊完物种后戛然而止，阿契恩突然“啊”了一声。

　　然后就像真的突然想起来这个事情，突然就问姜述的晚班在哪里，工作内容是什么。

　　景观物种。

　　姜述的晚班是去做景观物种。

　　类似于人类把鱼饲养在水缸里的习性，人鱼也有把非同族、尤其是不能在水里呼吸且长腿的东西关起来，当作景观来欣赏的偏好。

　　这种职业在不同生物圈有不同的叫法。虽然在部分重视人权的种族内不合法，但在人鱼世界很合法，不涉及保密，有腿就能干。

　　因此姜述自然可以毫无保留地告诉阿契恩细节：“像个装饰品，在挺大一个的无水空间里走路、吃饭，哪怕睡觉都行。”

　　说完他也觉得奇怪，“这个工作的排班确实竞争激烈，但你长得很符合人鱼审美，没有给你推荐面试吗？”

　　一般来说，他们的工作都是由机械种直接进行分析安排。

　　可能是因为在一心三用，还有一点脑子在偷偷想着没有后文的菌系生命，所以姜述下意识就说出了心声。

　　他觉得阿契恩很好看。

　　他会把容貌物化成商品。

　　但阿契恩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更别提开心或被冒犯。

　　笑眯眯地听着，他的回复是认真的：“没有推荐我面试呢。我现在的晚班很无聊，都没人说话的，真想和你换。”

　　他问这句话也是认真的，“做景观是一整晚只有你一个人被关起来吗？你会孤单吗？害不害怕？”

　　**

　　只有小孩子才会问这种问题。

　　挠了下头，侧眼看了下阿契恩，姜述被塞了最后一口果干，这一次又太甜了。

　　他已经预见了接下来的话题，大概率不会围绕着打听做景观的工资福利了。这让他舒了一口气，却又胸口怪怪涨涨的。

　　“当然不是只有我一个。每次上班人数不固定，由客人提前选好，无水空间里会做布景，也是根据客人要求。有时候我们还会做角色扮演，随便演点戏，很轻松…也很有趣。这么一想真的挺适合你的。”

　　把手里的铲刀换成很小的缝隙刷，阿契恩用指腹描摹了一下冰冷的建构柱，感叹声及时又热切：“哇哦，这样啊！”

　　但再多久没有了。

　　他没有顺着姜述的话由，说那自己也试着去应聘应聘景观物种。

　　刷着建构柱的缝隙，他都干了一两个礼拜了，还是干得很粗糙。

　　就如同他粗糙的想象力。

　　有演戏的概念，却想象不出来什么是角色扮演，阿契恩听不懂什么叫布景，但他知道姜述肯定说错了。

　　他才不适合做景观。

　　**

　　“那你都和哪些物种搭过班？都是人类吗？”

　　就猜到阿契恩会问这个，难得轮到姜述打开话匣子。

　　“我第一次做景观，搭班的是个精灵，只有我的1/4高，有尖耳朵和翅膀，看不出来性别。后来似乎是客户反馈我们的身高差不萌，所以我就再没和精灵族搭过班了。”

　　“精灵！还有翅膀？！”

　　“嗯，半透明的翅膀很漂亮，会发光。不过没有我另一次搭班的变形种厉害。具体是哪个分支不知道，但那天那个变形种直接变成了我的样子，上了一晚上班。”

　　“诶……另一个你？好有意思！”

　　“真让你看一晚上自己的脸就没意思了，很诡异的。还有一次……”

　　聊得这么热闹却打断，很抱歉，但接下来我会用最简单、最直白、最像ai但其实是手搓的方式告诉你：阿契恩早就走神了。

　　姜述的体温因为说嗨了而有所升温，贴着大腿，烫得让他想吐。

　　很多物种和场景他都想象不出来，堪称恶心。

　　随便抓取关键词，他的句句有回应其实应付居多。

　　甚至，在察觉到姜述刚讲完的是最后一段，他便立刻揽走话头，问：“你还没告诉我你在哪上晚班呢。”

　　姜述：“……”

　　**

　　短暂的无语不是因为阿契恩的问题本身，而是因为最满意、特意留在最后的迷你人马的景观趣事，没得到意料之中的热烈反馈。

　　谈不上失落，但也着实阿巴阿巴了一下，姜述眨了两下眼睛，最终好脾气地报上了公司名。

　　阿契恩则跟着欢天喜地复唱了一遍：“因为太喜欢吃甜食了所以开了家大酒店？好长的名字。”

　　说完，他点了下头，“嗯，我记住了。”

　　左边刷酸右边放碱都能记反的家伙到底能记住什么？

　　偷偷瞥过去眼神，姜述看着他脸上的信誓旦旦，没意识到自己也扯了点嘴角。

　　慢慢也跟着“嗯”了一声，掏出细刷子，嘴里甜的发苦，手擅自动起来，帮忙补救起那些可怜被刮坏的腻子。

　　他这会是没觉得自己打工的地点有什么重要的。

　　**

　　虽然根据系支分类有所不同，但大多数人鱼的作息都很混乱，越是深海种就越是夜猫子。

　　这可是人鱼自己在官方承认的。她们似乎很中意鱼是猫这种说法。

　　所以姜述最常遇到的搭班者也都是些猫人、人猫、猫耳亚人、猫尾亚人、拟猫种……说实话除了分得清人和猫，这些种族之间的区别他一窍不通。

　　但他很清楚自己打工的这家——因为太喜欢吃甜食了所以开了家大酒店，在Φ-VIII星地位应该不低。

　　首先，这句潜规则有点绕：白班允许为了晚班早退。

　　必要情况，比如晚班加时的隔天，白班甚至可以直接带薪休假。服务人鱼的工作优先于【水球化】基建。

　　其次，想要上晚班肯定得坐建构柱的电梯。

　　但是姜述的晚班不仅处于最粗的建构柱深底，进入还会被严格审核身份。

　　所以最后，也是最主要的是，职场不缺八卦。

　　做景观物种的时候是允许上网的，哪怕做直播都没人管，深海的网速比陆地天空快多了，还免费。

　　还有谁不知道尾巴越大、鳞片越华丽的人鱼等级越高。见过伤痕可怖的客人，但姜述可没有在酒店里见过弱势的人鱼。

　　他可是莫名其妙都在一个名为【因为太喜欢做景观了所以猛猛八卦】的群组里潜水成了老资历了。

　　就算不想听、不关注，关于客人们高贵无比的言论也会不经意飘入脑子。不高级的酒店可接待不了高级的客人。

　　**

　　说到这个，有时候姜述其实挺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是吸引碎嘴子的体质。

　　这一天，白天刚被阿契恩聊干了口水，晚上他就被八卦组的群主给私聊轰炸了。

　　**

　　【姜述姜述，姜述姜述！你今天上班是不是？】

　　【客人里你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条蓝头发蓝尾巴，年纪小尾巴也小的人鱼！】

　　【雄性，尾巴不亮，有很多伤口，应该挺显眼的！】

　　照着描述环视了一圈，群主说得没错，被一群尾巴巨大艳丽的成年人鱼环绕，那只灰扑扑瘦小小的青年人鱼确实挺显眼。

　　看他一惊一乍地被问话，不久前说酒店高级似乎说早了。这还是姜述第一次见到弱势人鱼。

　　【怎么样怎么样！有吗有吗！！姜述姜述！！！】

　　姜述怀疑群主记错了自己的名字。每次自己的名字都要喊两遍。

　　但考虑到纠正一个啰嗦的鸟族听起来就很麻烦，所以他换了个夸张的翘腿动作，只坦诚回复了重点：【有的找到了这条人鱼怎么了】

　　对面秒答：【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并用类似的刷屏哀嚎了半分钟。

　　姜述也不管他，反正小鸟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没人搭理的时候，群主总会很快切入正题：【真的去了啊啊啊啊！早知道我今天和你换班了！！】

　　面向那条蓝人鱼晃了一下脚，这里的客人就爱看这种小动作，姜述打字不算快，还不爱用标点：【我无所谓现在换也行要换吗】

　　群主不回复了。

　　不，也不是不回复了。

　　状态一直是输入中，打字飞快的群主只过了一会才发过来绝望：【刚问了下，已经到岗就不让换班了……】

　　姜述：【┐(^～^)┌】

　　群主：【(╬▔皿▔)】

　　一堆无意义的表情包刷完后，鸟族的恒心由此展现，他不死心地追问姜述：【能帮我看看那条小人鱼爱吃什么吗？他有主动看看你们吗o(> ω < )o】

　　不少人鱼都会游过来看看景观物种。

　　有一些特别感兴趣的客人还会把他们短时间打捞去外面，亲手摸摸分岔的腿，没有鳃的脖子。

　　所以这份工作招聘时会有两条强硬要求：①能在水里屏息10分钟以上，②不恐惧水肺呼吸。

　　至于如何克服深海压强、以及具体呼吸辅助，机械种会解决的。

　　看了眼一个在换装一个在睡觉的同事，没人被召唤出去；突然想到阿契恩可能是不满足这俩招聘条件，姜述诚实回复群主：【没见他吃东西没过来看我们也没人被捞出去】

　　对面又纠结地输入中了很久，最后变成了：【好吧好吧谢谢谢谢_(:3」z)_】

　　换做阿契恩，好的就是好的，话题结束就是话题结束了。

　　但姜述却几乎能猜到这只叽叽喳喳的小鸟，揣着八卦却不能讲，估计快憋疯了的炸毛模样。

　　于是想着要是有趣，下次说不定可以分享给阿契恩听听，他很少追问别人不想说的事情，却还是重复问了一遍群主：【所以这条人鱼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