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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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Φ-VIII星【水球化】计划。
顾名思义，就是给Φ-VIII这颗同时具有大气、陆地与海洋，明明适合多物种生存的星球进行改造注水，让它变成只有海洋的大水球。
理由很简单。
因为这颗星球属于人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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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述也生活在Φ-VIII星上，但他不是人鱼。
有一点点鳞片刻在腿上而非鱼尾，他变不出鱼尾，这些鳞片也并不属于海洋。
一小半是机械改造，一大半是原生人类，没长鳃意味着和人鱼种毫无关系，姜述属于人类。
白天在【水球化】计划里拧螺丝，晚上偶尔干点景观物种的兼职，他在这颗星球生活的时间不长不短，归根结底是个臭打工的，收入不高不低，总而言之能称得上稳定。
可是人啊就不能在职场稳定（不是），越稳定就越容易被领导层拿捏（是的）。
轻松多金的晚班不是每天都有，工资一分不涨的早班倒是会突然要求他带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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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热知识，【水球化】计划的执行管理层没几个人鱼，几乎都是机械种。
这群铁皮只吃强硬逻辑。
而不论是姜述提交的“我的水平你也知道……”的婉拒带新人申请，还是来都来了顺带也一起交了的“我的水平你也知道……”的恳求加薪，显然都不够强硬。
反正管理他的机械种be like：您还没有攒到加薪积分，请继续加油。不过如果已确定无法继续工作，这边可以帮您安排离职哦亲亲。
那姜述只能by like：立刻撤销申请。
能怎么办呢，非常不妙的第六感警告着他危险，再度替新人背锅的未来似乎已经板上钉钉。
姜述只能怀着沉重地心情去见新人。
结果新人一见面，就偷偷摸摸先强塞给了他一袋酥脆的手工饼干。
姜述：？
所以危险是危险在了他不干净了，受贿赂了是吗？
别问姜述为什么不能抗拒贿赂诱惑。问就是想在人鱼的世界吃上干燥食品确实比登天还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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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名叫阿契恩。
没有任何维修维护的经验，意料之内的笨拙粗心，意料之外的话多爱笑。
光从外表来看，他比姜述更接近人类。
没有尖耳和鳃部，也没有鳞片与利爪。
连尖锐的牙齿都没有几颗，他的躯体很年轻，性别和姜述一样为雄性，但外貌表现却比姜述漂亮很多。
是符合大部分物种、对于拟人形态统一审美的那种漂亮。
四肢修长，身材高大，比例匀称，肌肉分布还恰到好处。他站直了比姜述高不少，皮肤则是比姜述黑一些的浅棕，整体也是更符合大众直觉的健康健美。
阿契恩甚至有着一头对人类来说堪称稀有的、天生铂金色的短发。
就是好看是真的，但在某些强光下很显秃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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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没有脱发的基因，所以应该可以不用担心这个。”
和闷不作声这个班你就上吧的姜述不一样，阿契恩干活时很爱闲聊。
堪称磨洋工的典范，一边说他还会一边吃零食。上班不过一两周，天气、食物、Φ-VIII星，话题就已经几乎无所不揽。
吃人嘴短，姜述只能包庇。
结果没想到，包庇旁听也有被波及的风险。
就在他勤勤恳恳敲墙，疑惑这小子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正式问起工作的事时，话题突然变成了种族与秃头。
很好，一句话成功让姜述确实不舒服。
下意识挠了下自己的头发，他其实没有多好奇阿契恩的后文，只是出于客气、想转移头发话题才问的：“既然你不是人类，那你是什么？”
侧过头看向姜述，阿契恩眯了眯眼，没有反问对方为什么没仔细看自己的履历，而是浅笑着诚实回答：“我是杂类混血。”
愣了一下，检查工作顿了一下，姜述侧过去眼神：“……什么玩意？”
哈哈笑了两声，阿契恩从手腕的光脑调出自己的身份ID。虚拟投影飘到姜述眼前，见鬼了，种族一栏居然真是【杂类混血】。
在此之前姜述听都没听说过还有这类种族。
仿佛会读心，阿契恩往他嘴里塞了个果干，笑个不停：“把种族选项划到最后，选【其他】就会出来这个了。哈哈，是不是很稀有，是不是很有趣？”
扯了扯嘴角，姜述默默把他刚刚放错的元素部件调换正确，咀嚼着敷衍：“嗯，很稀有，很有趣。”
看着姜述给自己弥补失误，很耐心，很安静，阿契恩眨了下眼，突然笑意扩大，更近地凑过去。
直直盯住对方被自己猝不及防吓得瞳孔收缩的眼睛，他声音放低：“其实…我可能是个蘑菇。”
升降机挂在半空，狭窄的两人座根本无处可躲。
后仰幅度有限，姜述推开他，自己却先结巴：“…什、什么东西？蘑菇？”
“准确来说是菌系生命。”一边说，阿契恩一边用铲凝胶的工具给自己的手心来了一刀，“你看。”
他动手太快，等姜述想起来该阻止的时候，血已经顺着手腕滴了下来。
而那分离的皮肉，也在他第一个气音冒出来前，便长出如同菌丝触手的肉芽，沾粘起伤口的边缘，像织毛衣一样缝合填补了。
那是远超人类的自愈速度。
愈合方式对姜述来说更是闻所未闻。
长得像菌丝就是蘑菇了吗？这么想着，姜述默了好一会，难得偷懒，花了不少时间紧盯住阿契恩愈合的手心。
伤口附近红色沁出很多，看不清是否留疤，有的已经滴到了阿契恩裤子上。
蘑菇血也是红的？再一次独自疑惑，姜述冷静递过去擦拭纸。
握紧了手里的工具，他一个疑惑都没向阿契恩倾吐，反而只发出了提醒：“在工位自残不能请病假，你是临时工也没有保险。下次别做这种事了。”
从没得到过这样的反应，哑然了一会，阿契恩接过擦拭纸，笑着应了一声：“……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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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拭血迹反而扩大了皮肤上的红痕残留。
手心没有留疤，擦脏了的纸却可以收进口袋，长久保留。
眨了下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阿契恩是继续笑着问姜述的：“想知道我为什么不属于菌系生命吗？”
姜述不想知道。
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工程进度，脑子里挥之不去是这家伙割伤自己的利落果断，他想叹气，想问天问地问摸鱼狂魔今天到底干不干活了。
可是天知道从哪又攒出来了一点耐心，他居然真的顺着问了：“你知道今天我有晚班不能加班吧？……所以你为什么不是菌类生命？”
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阿契恩露出整齐的牙齿，又往他嘴里塞了个果干，比之前一个酸：“知道的，别担心，大不了明天多加点班。今天我也有晚班，得早点走的。
“来，看这里，姜述。”
嬉皮笑脸的一句话后，是有些严肃的直呼大名。
但凡多一点架子，姜述都可以斥责他，让他尊敬点喊师傅的。可是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沉默地咀嚼，顺着阿契恩的手指看过去。
而阿契恩则睁大了一点眼睛，手指指着自己的眼球，正在抬头看向耀眼的双日之一。
长时间直视太阳不一定会瞎，但肯定会对眼睛造成损伤。有这种常识，姜述手指蜷缩了一下，却没有伸出去帮他挡眼睛。
因为阿契恩问他：“看清了吗？”
而他确实：“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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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契恩的眼睛也是铂金色。
比发色深一点，却还是浅淡的宝石，映衬得里面深红的瞳仁近似于黑。
这对瞳仁不会收缩。
哪怕在令人头秃的强光源下也不会。
这是一种非常特殊、但广为人知的伪瞳孔。
目前已知只属于虫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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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今日，混血时掺入虫族的基因已经不再是什么稀奇事。
自两百年前，在虫族还没彻底混沌陨落时，就有不少种族这么干了。
某只疯掉了的虫子的解码基因序列甚至是开源的。
可见恨是恨的，但慕强也确实是本能来的。
不少坚定纯血种似乎也参与过相关研究。
所以才遗憾。
事实证明，哪怕集结了不繁衍的机械种，进行了公平公正地插手干预也没用。
两百多年试错下来，结论就是——
虫族基因无法正常融入任何种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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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的虫族混血种都不能称之为生物。
无法产生自主意识，自然也无法沟通。这些东西天生就是畸形，出生后很快就会暴走自动夭折。
当然了，不能自动夭折的也基本会变成实验品、或标本。
至于小部分能保留自我意志、且活下来的虫族混血，比如姜述和阿契恩，没有外骨骼与尾针，脊骨里藏不了翅膀，连虫纹都亮不出一条，遑论展露磅礴悍勇的杀戮天赋。
他们更像是因为太弱了，于是连虫血都懒得改造，只在他们身体上留下一些虫族烙印的残次品。
因此姜述才会属于人类，社会价值不高，需要到人鱼的地盘挣扎谋生。
但阿契恩不一样，他更倒霉。
只要拥有这双眼睛，他就永远无法回到菌系生命的族群。
只因为作为曾经的霸权一方，这个种族已经滥用虫族混血而濒临灭亡，目前正在绝赞激推纯血中。
所以没有见过同类，不被种族认可，对混了虫族基因的菌系生命来说也许反而是好事。
真要让纯血派见到他，估计会直接将他当做虫族，把他扒层皮。
讲到这话时，阿契恩笑得半真不假，却语调偏低。
脚下是稍有不慎掉下去，就会粉身碎骨的云层海雾；头顶之上则是稀疏透明的云端网膜，代表人鱼的庇佑。
他们还没有那么熟悉，只是因为工作，才会在同一个时间、坐在同一个升降机里，让视线所及只有彼此。
这么多的废话不是姜述主动想听的。
酸味的果干后调居然发苦，让他甚至无法分辨阿契恩是否有撒谎。
他可从没听说过菌系生命是纯血派，还濒临灭亡。
可是看着阿契恩又仰头看太阳，瞳孔圆润，姜述已无心考虑其他。
危险的本能又在不合时宜警报，他只无端产生了一种敏锐的错觉：
仿佛阿契恩…已经被菌系生命扒掉过一层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