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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秘密 林颂安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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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华寺,秦时最后一次以一个出家人的身份站在主持面前,他双手合十低头轻唤一句,“主持。”
主持看他一眼,继续敲木鱼。
空旷寂寥的寺内传来钟声,宛若佛音,回响涤荡着每一个角落
等钟声彻底消散,主持方开口,“初来时,我问你修何道,你答问心无愧。现可做到了?”
秦时闭上眼,摇了摇头,说:“恐弟子修为不够,无法达成,但求减轻罪孽。”
“哦?”主持捻着佛珠,问:“怎又不求了?”
“罪孽加身,恐难心静。”
秦时望向寺门,四方柱梁之外,低矮的屋檐之上,是广袤无垠的蓝天,院内的竹叶郁郁葱葱,风吹过,竹林旺盛的生命力沙沙作响。
“况且,”他继续道:“那孩子需要我。”
“还回来吗?”
“不了,我想多陪陪他。”秦时喟叹道:“时间不多了啊。”
说到这他低下头,掩去了眼里的悲伤愧疚。
他想,这是我最后能为他做的事了。
脱下袈裟,换上常服,他摸着有些发凉的脑袋,选择了黑色礼帽作为遮挡。
山下早已有车等候,一管家模样的人静立在车前,恭敬地替他拉开了车门。
秦时停在车前,站在石阶上最后一次回望仿若建在云巅的普华寺。
眼里满是不舍难言的情绪,再回身时,眼神坚毅决绝,又变回了当年叱咤商场的秦总。
宋清在一家私立初中担任语文教师,不用坐班,时间算得上充裕。
她如往常一样接乐乐放学,乐乐拿着雪糕,蹦蹦跳跳地上台阶,时不时挖一勺冰激凌“啊呜”一口吃掉。
宋清单手挂着书包跟在身后,提醒她,“慢一些,别摔倒了。”
到家门前,大大小小的杂物堆在楼道处,对面的门敞开着,穿着蓝色搬家制服的工人进进出出。
乐乐好奇地站在门边探头往对面看,妈妈开门走进去了她都没有察觉。
宋清无奈提溜着小女孩的衣领,把人“请”回家。
小女孩调皮地朝宋清吐了吐舌头,欢快地进了家门。
门关上的同时,对门走出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来,他在清点物品。
直到门里传来一声咳嗽声,伴着略微虚弱地呼喊着“商衿”。
男人才回头,有些焦急地快步走进门内。
隔天,楼道里的物品全部被清空,对门紧闭着,不知道住了什么人。
宋清有条不紊地开始准备晚饭,却频频走神。
网络铺天盖地报道年轻有为的鑫屿集团总裁将与电商巨头姚家归国的小女儿姚静予联姻。
这是必然的结果,像林家那样的家庭,尤其在林颂安是独子,唯一继承人的情况下,与门当户对的家庭联姻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夏日最闷热的时候已经过去,可宋清总感觉透不过气来,她用手扇着风,又回到客厅将空调调低几度。
空调显示十七度。
七,一周。
对了,距离遇见林颂安已经一周过去了,他没有再次出现过。
他特意出现的目的是什么?只为了说明他知道乐乐的存在吗?还是说,准备邀请她这个所谓的“妹妹”出席他的婚礼 ?
宋清想到这,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幅度。
舅舅?
她一个独生女,去哪儿找的便宜哥哥?
哥哥妹妹这种拙劣的做戏到底还要持续多久?
宋清实在有点搞不懂他,也搞不懂自己。
这一没搞懂,锅里的鱼焦了个彻底,发出浓郁的焦香味。
宋清扶额,忍着对自己的无语,把整锅鱼倒进垃圾桶里,垃圾塑料袋发出“刺啦”一声。
“乐乐。”她在厨房喊,但始终不见这小孩如往常一般哒哒哒跑进来。
宋清皱眉,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手,走出厨房,才发现大门半开着。
女儿叽叽喳喳无厘头的说话声从门后传了进来。
“妈妈做饭坠坠坠坠好次啦!”
“我请你次!”
“……”
“你有很多钱钱吗?我只有一些小钱。”
“啊?多少吗?唔····这么多,不对不对,还要更小一点。”她说着将比划出来的轮廓缩小了许多,显然对自己的经济状况有明确的了解。
一声爽朗的轻笑响起。
宋清心跳漏了一拍,验证心里的猜想似的拉开门,女儿和对面的人同时看向了她。
女儿一手勉强搭在门把手上,仰望着她。
而对面的人······
果然又是他!
对面的大门敞开,林颂安倚靠在门轴上,白色衬衣的扣子不规矩地系着几颗,露出内里纯白的T恤。衬衣松松垮垮地穿在他身上,懒洋洋的,好像随时会飘起来。
他双手环抱,就那么笑得眉眼弯弯地看着宋清。
不合时宜的温柔。
他对她向来是温柔的。
宋清无视他,一言不发地把女儿带进门,即将关上门时,林颂安悠然地喟叹传来,“小朋友,不是说请我吃饭吗?怎么说话不算数了?”
他话里的幽怨砸的三岁兔崽子满怀愧疚,哀求地望着她亲妈,可怜巴巴的,差点把眼泪逼出来。
闪烁的眼睛里分明写着,“我想做言而有信的人”这几个“伟光正”的大字。
宋清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望向罪魁祸首,对方也毫不避讳地回望她,甚至挑了挑眉。
客人进了门,也不着急坐,目光毫不遮掩的环视一圈。
地方不大,一室一厅,但胜在整洁干净,收纳得宜。
客厅除了一把沙发外,大部分都被地毯占据,地毯上零零散散一些小孩子的玩具。
角落一个巨大的玩具收纳箱。
玄关右手边就是餐厅,只有一个小小的餐追,摆着两把椅子。
本来准备做的三菜一汤,由于变数,最终呈现的是一道酸辣土豆丝,一道番茄炒蛋和海带排骨汤。
林颂安看着满意地点点头,毫不客气地动筷子,非常给面子的连喝了两碗汤。
宋清没什么食欲,一手举着碗一手举着筷子,心不在焉地吃着饭,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一大一小。
血缘是个神奇的东西,哪怕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两个人,夹菜的动作,咀嚼的频率竟也出奇的保持一致,像镜子里的投影。
“哥哥,番茄炒蛋坠好次啦!”说着,乐乐笨拙地给林颂安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
话刚落下,让本就寂静的餐厅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没有人纠正她的称呼,但两个大人心照不宣地移开了视线。
林颂安盯着碗里红黄相间的菜微怔,随即勾起嘴角真诚地道谢。
乐乐吃完饭 ,跳下凳子把碗放进厨房,再回来时两手并用爬上了椅子,突然在饭桌上说了这么一句——“哥哥,你真好看!”
“谢谢,你也很好看。”林颂安礼尚往来地回道。
乐乐双手支着圆圆的脸,有些苦恼,“不几道我爸爸有没有哥哥这么吼看。”
这孩子打小就是颜控,长得好看的人她能多看好几眼。
宋清心里“咯噔”了一下,暗中睨着林颂安的脸色。
可林颂安却好像对此无知无觉,他顺着孩子的话问:“你……爸爸是个怎样的人?”
小孩疑惑了,她还从来没见过爸爸呢,于是转头寻求妈妈的帮助。
妈妈低垂着眼,无法忽视两道炽热的目光。
筷子翻来覆去地戳着几粒米饭,她思索了一会儿,尽可能不出错地回答,“他长得很好看,聪明,有礼貌,对妈妈很好。”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她就沉默了,脑子反应过来时,顿觉羞愧无地自容。
可又想,她从没说过孩子爸爸是谁,没什么好丢人的。
可到底是掩饰尴尬似地吃了一大口饭,眼角余光只见林颂安面色如常地转动着手上的水杯,可嘴角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是错觉吗?
乐乐倒是表现了极大的兴趣,似乎想要听更多,宋清几度张口,说多错多,最终还是决定不再说什么,打发孩子玩去了。
乐乐缠着林颂安,一大一小一起去客厅搭积木。
一不留神打碎了盘子,她蹲下来捡,有人挟着风走进厨房,握住她的手,将她带离了一堆碎片,说:“你先出去,这里交给我。”
宋清在犹豫,林颂安无奈,弯了弯嘴角,说:“去吧。”
曾几何时,宋清在哪个社交圈都不被欢迎,总像个局外人被稀奇地围观时,他总能及时出现为她解围,然后用一句简单却颇有分量的“去吧”让她获得短暂的自由。
身后厨房的门关上,宋清耳朵止不住红了,耳边回荡着她刚才说的,“对妈妈很好。”一叠声盖过一叠声,宋清有些脸热的快步去到厕所,用冷水浇在脸上,理智才有那么点回笼的迹象。
她还系着围裙,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十分地难为情。
林颂安洗好碗,把厨房收拾的一尘不染,干干净净,拎着垃圾袋走出来,宋清正好从卫生间出来,她边解开围裙边对专心看电视的乐乐说:“妈妈去丢垃圾,很快回来,你别给任何人开门。”
乐乐哼着黑猫警长的主题曲点头。
说罢,一手从林颂安手里抢过垃圾袋,一手拽着林颂安就出了门。
楼道里的灯前两天坏了,还没人来修。
随着身后的门关上,整个空间在黑暗里沉浸下来。
出了门,林颂安径直往对门走。
宋清却反手拽住林颂安,她力度算不上大,林颂安却被她拉的踉跄,反手撑在门板上。
宋清仅疑惑了一瞬,紧接着质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颂安忽然逼近了一步,宋清退无可退撞在门上,手里的垃圾散落了满地。
本就破碎的碎片摔得越发四分五裂,就像他们之间并不明朗的关系。
林颂安就着夜色毫不避讳地描着她脸部的轮廓,好像要把这么多年的缺失全部补回来,深深印入脑海里。
“宋清,你在怕我吗?”
宋清别开头,“如果你是想接近乐乐……”
话还没说完,肩膀处传来沉重和温热,林颂安把脸埋在她肩膀处,像是非常疲惫地开口,“没有为了谁,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宋清愣住了,她本能的觉得林颂安不对劲,可她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她偏头想要看清林颂安的脸,可他却整个人拥抱住了她,近乎哀求地说:“别动,让我靠一会儿吧。”
林颂安此刻易碎的如同陶瓷娃娃。
他太累了。
宋清从未见过他卸下防备的样子,或者换句话说,林颂安脆弱的一面从未在宋清面前展示过。
她从来没有想过林颂安也会疲累,会无可奈何。
她长久地把林颂安当作仇人,当成防备的对象,却好像忘了,他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两人长久地静默,谁也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
那种感觉就好像,在世界末日里仅剩下互相依偎的彼此。
林颂安率先从失态里回过神,他抹了一把脸,蹲下身去将垃圾捡回袋子里。
宋清也跟着蹲下去,正准备捡碎片时,被林颂安制止了,他说:“你回去吧。”
宋清眉头紧皱,第一次直呼其名,“林颂安,你……”
“嗯?”
她想问林颂安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可是关心的话堵在嗓子眼说不出来。
林颂安没有等到她的下文,他说:“我不关心她的父亲是哪个混账。”他可有可无地笑了笑,那个笑很苍白,“她只会是你的孩子。”
宋清忽然悲从中来,她难过地看着林颂安,不解地问:“你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为了让你放心,” 他语气很轻快,可宋清还是听出了悲伤,“你是我的妹妹,她也只会是我的外甥女,除此之外,在没有任何其他。”
宋清说不出话来,可哪怕在能吞噬一切的黑暗里,也能看见林颂安漂亮的眼里盛满了哀伤,那是一种明媚到让人窒息又无可奈何的痛苦。
林颂安抬起手来,像如同之前许多年前一样,若无其事的摸摸她的头,可举起的手僵持了好久,最终还是收回了。
他望着黑暗里的某一处,再次开口,说:“你妈妈死亡的真相,我想你早就知道了。”
宋清眼眶发酸,喉咙像是有艰涩的铁锈堵住,她背脊僵硬,无法动弹,可林颂安一直看着她,像固执的要一个答案。
她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林颂安笑了一下,那个笑是明显的自嘲,“我苦心隐瞒多年的,无法见人的秘密,在你面前,原来一直是‘皇帝的新衣’啊。”
秘密在黑暗里长出藤蔓,悄无声息地绕着脖颈收紧,缠绕,空余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