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恨之名》渡之初

8、崩溃 宋清笑看她

　　算上应酬和路上通勤的时间，宋清每日工作时长不会少于十二小时。
　　与之相对的，育儿嫂的工作时间也延长了，她每天只能等到宋清下班才可以回家。
　　她对此颇有怨言，经常做一些给宋清添堵的事情。

　　事实上，宋清早给她涨过一次工资，她也答应会好好照看孩子。
　　可不满的情绪日益高涨，影响到了宋清的生活。

　　她不得不考虑重新招一个育儿嫂。
　　可这着实是件很为难的事情，乐乐从小就由现在的育儿嫂照顾，换人怕孩子不适应。
　　更不要说好的育儿嫂越来越难找，很是需要费一番时间和精力。

　　就这么一直拖着，直到孩子一岁半，宋清隐约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一岁半的孩子比同龄人更瘦小，体检时各项指标均低于正常值。
　　乐乐总是很依赖她，在她醒着的时候，宋清总不能顺利出门，她会拉着宋清不让走。
　　育儿嫂满脸不耐烦，但碍于宋清在场，只好装模作样哄着。

　　最后实在哄不住，她只要摆起脸色来瞪着乐乐，小家伙睨着她的脸色，就老实了。
　　宋清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赶着时间出门上班，可这一幕却始终在脑海里盘旋。

　　她请了半天假，提前回到家，家里出奇的安静，仿若无人。
　　她内心疑惑，但又安慰自己，育儿嫂可能带着孩子出去玩了。
　　可仍然不对，孩子的小推车还在家里，宋清的视线掠过很快移开，压下心里不好的念头。

　　她先检查了孩子的奶粉和尿片，是否按照正常速度使用。
　　没发现任何异常，她稍微放下心来往卧室走。

　　太阳从窗外照射，烈日的阳光照在床上微微隆起的人影上。
　　孩子竟然乖乖地抱着兔子玩偶睡着了。
　　宋清在床边坐下，端详孩子的脸片刻，发现晒红的脸颊上有泪痕。

　　宋清皱眉，心里难过不已，她心不在焉地拉上窗帘，去浴室拿毛巾轻轻地给孩子擦脸和手。
　　结果在白嫩的小手上发现细微淤青的痕迹。
　　宋清已经出离愤怒了，门被打开，育儿嫂清晰的声音传入宋清耳朵里，“诶哟，那个电影可一点不好看，我刚看完回来，别人请我我当然······”

　　话还没说完，看见突然冒出来的宋清，育儿嫂先是吓了一跳，又立刻不满道：“回来也不说一声，怪吓人的。”
　　宋清笑看她，但眼里并无笑意，她打趣道：“您做了亏心事吗？”
　　育儿嫂后知后觉有些无措，“啊，那什么，我刚给孩子买奶粉去了，不能把孩子饿着不是？”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喏，这是收据你报销一下。”
　　宋清没有伸手接，她仍然笑着，没有戳破对方的谎言。

　　“你下班那我可回去了，这一天天怪累人的。”
　　宋清盯着她鼓鼓囊囊的包，问：“你把孩子自己留在家里，出了事你负责吗？”
　　育儿嫂一脸莫名其妙，“能出什么事？我自己的孩子都是这样长大的，孩子没必要太娇气，能锻炼她的独立能力，你是外行又太年轻，说了你也不懂。”
　　宋清并未被她的话转移注意力，只是问：“你怎么负责？”

　　育儿嫂自知理亏，但是宋清一直以来太好说话了，加之一个单亲母亲，从未见过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亲朋好友，给她一种宋清好欺负的错觉。
　　“小宋啊，你还年轻，第一次当父母总是这样的，神经兮兮的，你是不是压力太大，精神有些不好啊。”虽然是问句，话里却没有丝毫疑问，显然是要给宋清安一个精神异常的名头了。

　　宋清从来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胡搅蛮缠上，她只是再次语气严肃地警告她，别再让孩子一个人在家，如果处于危险的环境应该做好安全防护，否则她是会追究责任的。
　　育儿嫂撇撇嘴，显然没当回事儿，她心里满是对这个没有丈夫的女主人的瞧不起。
　　宋清挥挥手，谴她离开了。

　　但宋清并未善罢甘休，她立刻下单了摄像头，连夜进行了安装，确保了隐蔽情况下的清晰度。

　　第二天她如常去上班，在工作的间隙专注地紧盯监控画面。
　　猜测成为了现实，击垮了一个母亲的心理防线。

　　她看见小小的乐乐被随意丢在地上，看见尚未学会行走的孩子在地上爬，时而被育儿嫂以及她带来的十七八岁的女孩踩到脚。
　　她们没有对她表现关心甚至连道歉都没有，而她的乐乐只是委屈地嘟起嘴，费力地爬到沙发前，眼巴巴地看着她们吃东西。

　　乐乐好像饿极了，她“啊啊”地冲她们张嘴，举起小手指着嘴巴，表达自己的需要。
　　结果却被不耐烦地驱赶，她爬啊爬爬到柜子前，扶着柜子缓缓站起来，去够柜子上的奶粉。

　　但她太小了，太矮了，奶粉罐子咕噜噜滚落砸在了她的头上。
　　她踉跄倒地，眨了眨眼，反应过来捂着额头嚎啕大哭。
　　宋清的心被狠狠刺痛了。

　　而原本该照顾她的育儿嫂只是探头看一眼，又躺回沙发上边享受美食边追剧，时不时哈哈大笑。
　　直到嘹亮的嚎哭没有止息的势头，年轻女孩抱怨吵死了。
　　育儿嫂才不耐烦抱起乐乐，并在她屁股上狠狠掐了几下，丢进了卧室里，把门关上了。

　　画面回到卧室，被关禁闭的乐乐哭久了，终于撑不住地睡倒在地上，一只手还放在肚子上。
　　泪怎么也止不住了，宋清拎起包就走，被主管叫住。

　　“我家里有事，需要请假，你直接扣我工资也行！”说完风一样地离开。
　　主管咬牙切齿声音在身后追，“昨天也请了假，你以后都不要来上班了！”
　　他一直对宋清颇有异议，因为她太有主见了，不愿意为利益出卖哪怕一点美色去迎合某位总，导致超大额的订单在他们眼前溜走。

　　宋清什么也顾不的了，她推开门时，育儿嫂脸上敷着面膜，那个女孩瘫在沙发上吃着冰棒。
　　育儿嫂脸上满是惊讶，倒是不见一点羞愧，好像她才是这个房子的主人，而宋清只是个不速之客。
　　宋清没有质问，径直走向卧室，安置好了乐乐，毫不犹豫折返回客厅，拽着育儿嫂的头发，使之整个人往后仰。

　　“你就是这么对我女儿的？这就是你所谓的职业道德和专业？”
　　宋清咬牙切齿，当即用尽全力甩了她的巴掌，还不够似的，反手又甩一巴掌。
　　宋清近乎怒吼着：“妈妈不在身边的孩子就可以随便欺负，是吗？！”

　　话音落下的同时，无父无母的小宋清在外婆家吃白米饭、睡在破旧沙发、被同村小孩恶意扔石子、舅舅一家齐齐瞪着她的画面一起涌上来。
　　隔了这么许多年，她终于可以问出一句，“妈妈不在身边的孩子就可以随便欺负，是吗？”

　　不是的，沈安或许早就没办法保护她了，但她会拼死保护乐乐。

　　育儿嫂滚落在地，宋清紧追不舍，育儿嫂反应过来，手脚都在抵抗，她用力地去踹宋清。
　　旁边的女孩尖叫一声，丢掉冰棒就去帮架，随手抄起手边的书砸向宋清。
　　宋清背部骨头发出清脆的声音，但她的动作仍然没有停下。

　　育儿嫂不甘示弱地骂道：“你算什么东西，有钱了不起，孩子都带不了的废物。你特么的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老娘吃过的饭比你吃过的盐都多，给我松手！”

　　育儿嫂咬她，几乎要撕扯下一块肉来。宋清就像不要命一样，不管不顾地出拳，落在她身上的疼痛好像被她瞬间吸收。
　　她眼睛猩红地揍着育儿嫂，只有一个目的：不要放过她，要让欺负乐乐的任何人付出代价。
　　育儿嫂拽起随身携带的包砸过去，金属的沉闷敲响在宋清的头部。

　　奶粉随着包裹的撕裂而散落开来，像危害人体的雾霾。
　　宋清发愣地看着满地奶粉和尿片，才明白她的乐乐为什么会这么瘦。
　　本该属于她乐乐东西又都流向了何处。

　　宋清几乎是像猎豹一样扑上去，左右开弓地扇着育儿嫂的巴掌，在她肚子给出重重一击。
　　女孩被宋清的狠戾吓傻了，跪倒在地上不敢动。
　　一直不甘示弱的育儿嫂终于开始求饶。

　　最终，鼻青脸肿育儿嫂带着女孩儿落荒而逃。

　　门外邻居们压低声在讨论，他们通过半看的门往里瞧，只见年轻的妈妈披头散发地坐在满地狼藉中，脸埋在膝盖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吸气声在狭小的空间被放大了。
　　闲言碎语也被放大了，他们说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未婚先孕，不知检点，沦落到自己一个人带孩子实属活该。
　　“从来没见过这家的男人，谁知道是不是勾搭了有妇之夫……”
　　指指点点、贬低的声音随之门被关上而隔绝开了。

　　悲伤痛苦的情绪没多久被她掩盖的很好，她挽起了头发，撑着疼痛的身体收拾了满地狼藉。
　　乐乐闻到了妈妈身上好闻的香气，她睁开朦胧的睡眼，看见了举着奶瓶对她笑得很温柔的妈妈，她欢快地晃荡着双手和双脚。

　　之后，宋清失去了工作，但她没有马上离开云城，而是起诉了育儿嫂对乐乐的虐待。
　　她受到伤害或许可以忍气吞声，但她的女儿不能。
　　无法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就已经让她愧疚地难以安眠了，她决不允许她的孩子被欺负。

　　起诉的过程非常漫长煎熬，取证也绝非易事，一次次在法庭外等候，律师一次次无能为力地摇头，欲言又止而同情地看向她。
　　起诉并不怎么顺利，对方动用了一些人脉关系，毫不避讳地在宋清显摆过，一脸“你奈我何”的小人得志的表情。
　　邻居依然难掩眼神里的鄙夷，讨论也从未停止过，但宋清往往无视了。

　　宋清有崩溃过，但从来没有想过放弃。

　　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宋清动用林颂安的关系。
　　她给林颂安在法院的朋友许识打电话，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让对方帮忙把刻意积压的案件推进一下。
　　许识非常爽快地答应了，并且没有对乐乐进行过多的追问。
　　宋清沉默了一会儿，请他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林颂安。

　　许识只是微愣，随即欣然许诺。

　　直到半年之后，育儿嫂的公正判决下来，被判处一年半有期徒刑。
　　宋清才带着乐乐搬离了云城去到洛市，开启了新生活。
　　为了能更好地照顾乐乐，宋清找了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能尽可能地多陪伴孩子成长。

　　日渐成长的乐乐偶尔会对“爸爸”感到好奇，宋清总是沉默，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提起林颂安。
　　面对母亲的转移话题，孩子很聪明，之后就不太提了，她搂着妈妈，就拥抱住了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