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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两清 不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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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面,是在宋清的毕业典礼上。
那天之后,宋清火速逃离了北城。
从保镖传来的消息,她大概是毕业旅游去了。
一个半月过去,林颂安出现在了宋清面前。
围在身边拍毕业照的同伴看见他,纷纷冲宋清发出暧昧的起哄声。
宋清穿着学士服,一手拿着学士帽,与林颂安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看林颂安的打扮,像是从会议上赶过来的。
俩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有要先开口的意思。
那天的事情,他们的身份,太难以启齿了。
宋清垂下眼睫,盯着学士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五百块什么意思?”
宋清抬眼,直视他的目光,说出来的话很淡:“没什么意思,你非要问的话——劳务费?”
“不够吗?更多的我没有了。”宋清看似非常天真地说着。
林颂安气笑了,轻勾嘴角,“在你眼里,那天是一场交易?”
他醒来时房里遍寻不到她的身影,凌乱的衣服叠好放在床头,衣服最上方红色的钞票格外刺眼。
“两清不行吗?”宋清面色如常,语气里却有些不耐,“只是个意外。”
林颂安听着皱眉,“无论是不是意外,我们都……”
他像是说不下去。
宋清看着他的样子,忽然就有了兴致,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故意喊他,“哥哥。”
这个称呼极大地激发了林颂安心里的负罪感,他似乎难以忍受。
宋清往前几步,一把拽住林颂安的领带,把人拉到跟前与她视线平齐,俩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哥哥啊,”宋清残忍地轻声说:“和妹妹乱/伦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
意料之中,林颂安被刺痛了,整个人明显地低落了。
宋清松开手,替他整理刚才弄乱的领带,一锤定音,“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来找我。”
说完转身就要走,擦肩而过时手腕被拉住了,林颂安沉声道:“那天,没有做措施。”
宋清脸色瞬间惨白,可转过身来却笑脸盈盈,“ 吃过药了。”
明媚的笑脸刺痛了他,艰涩堵在喉咙里,林颂安一句挽留的话都说不出,眼睁睁地看着她没有丝毫留恋的转身,迈步走下台阶。
宋清在台阶上停下,回首,“把你的人撤了,别再跟着我,也别调查我。”她停顿了一会儿,语气柔和询问,“好吗?哥哥。”
林颂安根本抵挡不住,负责任的话到嘴边咽了下去,点头代替了沉默。
从来不肯承认的身份,在今天拿出来,以这种方式恶心他,果断又决绝。
果然,他们最了解彼此。
她从来不肯叫自己哥哥,而方才的三声哥哥,不亚于对准他开枪,一枪比一枪狠,最后一枪更是直击心脏。
那就如她所愿。
唯有如她所愿,成为陌生人。
宋清一直虚张声势挺直的背脊在远离林颂安视线之后塌了下去,帆布鞋踩在柏油路上,每走一步,过往的岁月如同老电影般倒带播放。
各种各样的林颂安,他会深夜在客厅等她下晚自习才放心回房睡,会替她解决狂热的追求者,他从不过生日可是年年却问她生日愿望是什么。
时间再往前一些,十二岁的少年担心她在新学校不适应,每到下课都要从初中部气喘吁吁跑过来看她一眼才安心。
刚去林家,宋清躲在衣柜里,双手抱住膝盖,也不说话。小小的林颂安不知怎的找到她,无声陪她坐着,宋清忍不住啜泣出声时,他说:“哭吧,你可以哭的。”
画面最终定格在外公外婆家门后的河边,宋清挣扎着,她看到外公外婆舅舅舅妈一家模糊到冷眼旁观的脸。她没有力气,露出水面的手缓缓降下去时,“扑通”一声,有人拽住她,把她从水里捞了出来。早已虚脱地宋清眼睛勉强撑开一条缝,入目的是林家那位记恨了许久的小少爷。
他说:“我带你回家。”
六月份的阳光刺眼,影子投在地面上,似一张松了弦的弓,细枝末节编织成的大网绞得心脏生疼。
她独自站了好久,直到室友找来,“你可叫我好找,我们等着你一起去吃饭呢!最后一顿了,也不知道下次聚在一起是什么时候。”
“不了,我赶车。”
室友惊讶,“你签的工作不是就在北城吗?赶车去哪儿啊?”
宋清垂下眼睫,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只答:“嗯,不去了,找了份更好的,在外地。”
树上蝉鸣声阵阵,她抬头看,学生时代结束了。
梦里的蝉鸣与现实重合,又一年六月。
“宋清,宋清,”同事的声音在耳边,由朦胧变得清晰,“songan找你。”
“颂安?”宋清脑子里迷迷糊糊地想着,睁开眼,人还很懵,但第一时间看向门外等着的人。
他戴着眼镜,一身圆领T恤休闲裤,察觉到宋清的视线,友好地笑了笑。
他叫宋桉。
“有事吗?”
“上次乐乐来我家吃饭,我看她挺喜欢我妈做的红薯片的,就让我妈多做了些,你带回去给她尝尝。”
他说的是他搬新家,同事一起去道喜那次。
宋桉把手中包装精美的袋子往前递,上面的图案是库洛米——小家伙最喜欢的角色。
“谢谢。”宋清收下,脑子里想得却是要如何回礼。
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宋清又问:“还有事?”
宋桉腼腆地挠了挠头,“乐乐快放学了吧,我刚好载你去接她,顺路。”
下班路过的同事李淼露出看好戏的眼神,但宋清没有给她这个机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她折返工位,拎起帆布袋走了。
望着她潇洒离开的背影,宋桉的失落肉眼可见,同事李淼安慰他,“宋老师一个单身妈妈不容易,要考虑的多,慢慢来呗。”
宋桉叹口气,问道:“我还以为她对我有点意思呢。”
毕竟她刚来的时候,每次只要听到他的名字,总是会投来视线,时间久了,宋桉也就会错了意。
“今天想吃什么呀?”宋清一手牵着女儿,一手挑了几个番茄,准备做番茄炒蛋。
结完账,走了几步,背着小书包的小孩停下来,眼巴巴地看着宋清。
宋清低下头跟她对视,僵持了一会儿,最终败下阵来,把番茄放进帆布包,双手抱起女儿。
“下次不抱你了。”宋清这么说着。
女孩瘪瘪嘴,双手环住妈妈的脖子,趴在她的肩膀上,心里想着:下次也会抱。
宋清抱着女儿穿梭在菜市场,看起来毫不费力,时而停下挑选新鲜的食材,为今天晚餐做准备。
她从云城来洛市两年了,职业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除了职场一些流言蜚语,女儿偶尔调皮捣蛋之外,日子过得也算安稳。
乐乐的小脑袋一直往后转,大眼睛滴溜溜转,突然在宋清耳边大喊:“妈妈,笋,笋。”
宋清停下,往摊贩那儿一瞧,新鲜的笋能滴出水来。
笋这种东西,宋清是不吃的,但乐乐特别爱,于是宋清就在那挑拣新鲜的笋,一手挑一手抓着乐乐。
乐乐已经习惯了,从牛仔背带裤里掏出个阿尔卑斯糖塞嘴里,目光不安分地一直巡视。
“muamua。”乐乐嘴里含着糖,说话含混不清,宋清没听到。
于是,小朋友伸出小手拍了拍宋清的手。
“嗯?”
宋清没看她。
乐乐指着人群,说:“叔叔看我们。”
她还不会说太复杂的话,但宋清听懂了。
宋清的安全意识很强,听到女儿这么说,不着痕迹地回头看了眼。
的确有个这样的男人,白到发光,优越的外形和气质在人群里格外显眼。他穿着白衬衫,扣子解开两颗,袖子卷至手肘处。下半身是一条看上去非常有质感的牛仔裤,单手插进裤袋里,靠在一辆劳斯莱斯前,头微微往这个方向偏,黑色墨镜之下让人看不清神色。
人群成了绝佳的遮掩利器。
宋清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立即付了账,抱起乐乐就走。
“麻麻,沃的头花!”乐乐小手按住头发,小脚在抗议,期间口中的糖果掉到了地上,滚一圈,站上了灰。
宋清却恍若未闻,仍自顾自地把女儿的头埋在自己胸前,不肯让她露出一点脸来。
“妈~啊呜~”刚张口,“安静!”及时阻断了小孩的所有话,宋清完全没有耐心去应对平日里宠爱的女儿,一心只想快点离开,不要被他看到。
她怎么也不明白,堂堂鑫屿公司的总裁,怎么会出现在菜市场这种场合?
回到家,乐乐早就忘了被妈妈吼的难过,开心地躺在凉席上,晃着脚丫子看动画片。
宋清如往常一般去厨房做饭,可站在灶台前却迟迟没有动作,一颗心被搅得七上八下。
小朋友“哒哒哒”走过来走过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宋清回头看了一眼光着脚丫子偷吃零食一点都藏不住的三岁小孩,眼里充满了柔和的光。
乐乐的到来是个意外,她放任了这个意外。
跟林颂安说吃过药完全是骗他的。
那天折腾到很晚,宋清脑子里清楚要赶快离开,避免俩人直面时的尴尬,毕竟不管爱恨他们都不是可以睡在一张床上的关系。
但眼皮撑不住,她迷迷糊糊睡了两个多小时,忽然惊醒睁开眼发现身边的林颂安。
她甚至不敢多看他一眼,在凌晨忍着身体的不适落荒而逃。
大四毕业生鲜少在校,整个四人寝就她一人在住。
打车逃一般地回到寝室,体力只够支撑她洗完澡,连湿头发都来不及吹干,就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下午五点多,夕阳西下,蓝天像是打翻了调色盘,紫色蓝色橙色晕染出岁月静好的假象。
宋清起床什么也没做,坐在小阳台的藤椅上,看着天空发呆。
忙碌到没有喘气的间隙,除了赚钱学习还是赚钱的生活,宋清少有闲情逸致欣赏大自然的美。
迎面而来的风夹杂着一丝初夏的燥热,宋清的心却是冷的。
她想了很多,一团乱麻,到最后大脑自动放弃思考。
最先抗议的是胃,饥饿偷袭,突然怎么也忍受不了似的。
宋清罕见地点了份外卖,吃了没几口没了胃口,端起手边的啤酒——这啤酒还是室友上学期的存货——慢慢喝着。
月亮好像醉了,不然它为什么在天上游来游去。
宋清低头轻轻地笑了一下,趁着朦胧的醉意扩散之前,把一切收拾好爬回床上躺着了。
那一天,她浑浑噩噩,睡了醒醒了睡。
因为没经验,也根本没有意识到需要采取事后避孕措施。
宋清原以为,没有比跟林颂安混乱的一夜让她更绝望的了。
可事实证明,是有的,她总能在绝望之后迎来新的谷底。
她的人生诡异得像一场闹剧。
攥着报告单的手掐得生疼,她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比如安排人流手术。
可她最终什么都没有做,任由它一点点长大。
宋清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无疑是不理智的。
或许她打从心底里想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真正的“家人” ,自六岁起,她被抛弃太久了,久到像是孤身一人在地球流浪,久到对“家”生出了渴望。
她想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人。
腿被人抱住,宋清才从回忆里抽离。
一低头,扎着哪吒头的乐乐用脸蹭啊蹭,仰头嘟嘴抱怨,“宝宝饿。”
宋清看向水池,菜叶浮在水面上,新鲜的笋还没开始处理,甚至连饭都没煮,而手中的排骨因机械清洗十几遍的原因开始泛白。她略带歉意地看向女儿,心里难免抱怨起了罪魁祸首,然后破例点了份炸鸡外卖。
乐乐两眼放光,欢快地一蹦一跳地回到了客厅,等待她的晚餐。
宋清满眼温柔地看着那个小小背影,嘴角含着点笑意,想着:真不知道这丫头像谁。
毕竟她和……都不是如此外放的性格。
约半个小时,门被敲响,外卖员站在门外。
“你们这小区真是深藏不露,藏龙卧虎咧。”外卖员很健谈,一边把外卖递过去一边说。
宋清疑惑,眉头微皱。
“我刚在楼下瞧见辆劳斯莱斯,嘿!”外卖员越说越激动,“我还以为有钱人都不往老小区这边住呢!”
宋清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匆忙跟外卖员道谢,带上了门。
手里的东西顾不得放下,小跑几步到阳台前,透过窗户往下看。
那里赫然停着一辆劳斯莱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