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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意外 共沉沦。 ...

  •   北城雪多,台阶挤满要化未化的雪,最易打滑。
      宋清心不在焉地下台阶,甚至没有注意到一米八几的林颂安就站在那里。

      脚下一个踉跄,身体惯性地往前,台阶一侧是个陡坡。
      比摔跤带来的疼痛更早到来的是裹在风里的柚子清香。
      “哥哥。”宋清在心里无意识地喊着。

      一股名叫“安全”的感觉席卷宋清全身,在下坠过程中,她放心地闭上了眼。
      一双温热的手护住在她的脑后,腰被人挽住打了个转,天旋地转间,俩人摔在了潮湿的泥土上。
      宋清被整个圈在林颂安怀里,被保护得很好。

      俩人距离近到呼吸纠缠,宋清睁开眼,林颂安顶级骨相的脸近在眼前,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睫毛。
      两人鼻尖的距离近得要碰到一起。
      宋清心跳快得不正常。脸颊发烫,她没有任何犹豫甚至称得上是粗鲁地推开林颂安,爬了起来。

      林颂安发出闷哼一声,他的头撞上了岩石的一角。
      林颂安又好笑又生气地看着她,戏谑道:“要谋杀哥哥?”
      宋清未答,脚底生风,似是不忍与他多待一秒钟的样子。

      林颂安看着掌心鲜红的血,嗓音带笑地低喃出声:“小没良心的。”

      正月初五晚,喵喵在门前抓挠,使劲制造动静。
      房间主人终于受不了,打开门,宋清披着外套站在门口,光从她的身后投过来,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宋清无奈叹气,终是认命般拿出猫食,好吃好喝地伺候猫主子。
      喵喵埋头苦干,吃得心满意足,宋清蹲着看它,到底忍住没有碰一碰它。

      喵喵是林颂安怕她无聊,特意让商衿从林家给她带回来的。
      但宋清始终表现得很冷淡,甚至连看它一眼都很少,好像生怕自己走的时候会舍不得。

      “慢点吃,都是你的。”
      回应她的是喵喵欢快地一声“喵”。
      宋清下巴支在膝盖上,无法对人言的话小声说给猫听。

      “我明天就要走啦,”到底是亲自养了三年的猫,说着终于还是摸了摸喵喵的头,“你乖乖的,不要再等我了,等不到的。”
      整个套房只有她房里撒出的那点昏黄的光,照在门口一人一猫上,静谧又和谐。

      而与之相对的另一间房里,正欲出门倒水的某人握着门把手,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说给猫的,他都听到了。

      天不亮,宋清就提着她仅有的黑色行李箱出了门,直到身后的门关上那一刻,她才彻底松了口气,把行李箱放到了地上。

      四个轮子在地上滑行两步,主人停下来了,她最后回首看了一眼。
      如果旁边有人的话,或许能看出她眼里的永别之意,似乎是真的把这当成最后一面,此生都不打算再见了。

      林颂安彻夜未眠,他站在高处,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
      房间隔音很好,但很神奇,明明宋清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甚至只有喵喵轻微的呼吸声,但他就是知道——她走了。
      他拨出一个电话,言简意赅,“继续执行你的任务。”
      对面不知问了一句什么,林颂安说:“你的职责是保护她,其他什么都不用做。”

      时间如白开水一样,偶尔激起一丝涟漪,又平淡至极归于宁静。
      就这么到了宋清毕业那年,她放弃了保研,找好了一份待遇还不错的工作。
      大四无课,不考公不考研,早已完成了论文,宋清落了个清闲又自在。

      但她也没让自己闲下来,如挤海绵里的水一般压榨每一分钟努力赚钱。
      那天她接了个酒会服务员的活,干一天就有两千块钱。
      选人的要求也极其严格,样貌身材学历经验,缺一不可,好在宋清什么都不缺,顺利拿到了这份兼职。

      酒会空前盛大,来的都是大人物,西装礼服,来人皆举止优雅,款款而行。
      由于前不久爆发的流感,服务员被要求戴口罩,以免大人物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他们承担不起。

      宋清摆好香槟,转身不小心跟人撞上了,她退开几步,声音在口罩里闷闷地,“对不起,先生。”
      “没事。”
      熟悉的声音让宋清怔愣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礼貌鞠躬。
      那人拿了杯香槟,走远了,她才敢抬头。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宋清也立刻辨认出来了——林颂安。

      那年初五以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宋清回校时,学校里的人不多,大多店铺老板都回家过年,还未开门。
      直到十五,店主陆续回来了,她才发现一些不对劲。

      学校的超市大门依然紧闭,“百晓通”室友告诉她,店主的亲戚,某校领导得罪了人,被开了,仗势欺人无法独立行走的店主也连带着混不下去滚蛋了。
      宋清沉默了,她不知道这其中是否有林颂安的手笔,如果他真的参与,那么叙事的顺序大概要颠倒一下——店主得罪了人,连带着校领导被开了,双双滚蛋。

      宋清扯了扯口罩,确保能遮住尽量多的面部位置。
      她并不想跟林颂安打照面。

      躲避林颂安的计划很成功,直到酒会快要收尾,酒会负责人朝她招了招手。
      “你带林先生上楼休息。”说着递给宋清一张房卡。
      楼上是酒店,专门供客人休息用。

      宋清接过卡,转身看见了那位林先生。
      他坐在黑色真皮沙发上,仰着头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领带扯得松垮,扣子松开两颗,露出白皙的脖颈,分明的线条没入白衬衫之中。
      他似乎是有些难受的蹙眉,脸颊透着不自然的绯红。

      负责人边催促,边帮着扶起林颂安。
      宋清接过林颂安,把他的手环在自己脖子后,搀扶着他往电梯走。
      责任人把人送到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

      宋清盯着跳跃的数字,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可显然不怎么成功。
      她能闻到林颂安身上的酒味,这味道不是记忆中浓烈的苦味,反倒透露出馨香,让人沉醉。

      林颂安全程乖乖地任由宋清安置,他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呼吸滚烫,眉心一直紧皱,看样子难受得不行。
      宋清帮他脱完鞋,盖好被子,本欲离开,可手还是不听使唤地摸了下林颂安的额头。
      滚烫的,烧得不轻。

      宋清满屋子找退烧药,最终在储物柜里找到了。
      她正在抠药,越来越沉重的脚步声出现在她身后。
      那个越来越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罩住,宋清猛然转身。

      俩人距离太近,鼻尖几乎抵着鼻尖,林颂安眼圈猩红地看着她。
      宋清长长的睫毛眨呀眨,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口罩猝不及防被扯下丢在地上,脸颊被捧住,唇上有温热的触感。

      宋清瞳孔骤然睁大,林颂安反复舔拭着她的唇,俩人呼吸急促。
      宋清伸手推他,手却被紧拽住,随之而来的是,他加深了这个吻。

      静谧的空间只有接吻的暧昧声,宋清绝望地闭上眼,血腥味弥漫开来,林颂安终于退开一点距离。
      额头相抵间,他伸出拇指擦干了宋清唇上的血迹,对自己嘴唇上的伤口却置之不理。

      宋清被困在墙壁和林颂安之间,一双清潋的眼眸怒视林颂安。
      林颂安的唇即将再次靠近的时候,宋清哑声质问他:“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回答她的,是林颂安毫不犹豫地靠近。
      他的身体烫得不正常,眼神迷离像隔着雾,宋清恍然之中才反应过来——他是被下药了。

      这种手段并不新鲜,林颂安赴宴每每都有商衿陪在身边,谨慎到一只苍蝇都别想靠近。
      今天的幕后主使是如何得手的?为什么商衿会让林颂安一个人落单?
      这些问题在脑子里争相恐后浮现。

      回过神来时,她和林颂安倒在了床榻上。
      林颂安紧密地贴着她,忘情地与她接吻。
      酒气萦绕,宋清觉得头脑有些发晕,她好像也醉得不轻,不然她怎么会回应他。

      在一片混乱的急喘中,宋清把他推开一点,对上林颂安已经全然无理智可言的眼睛。
      手抚上林颂安的脸颊,林颂安毫不犹豫握住,用脸蹭了蹭她的掌心,一双眼里盛满了爱意。

      “你……你还……认得我吗?”宋清颤着声音问。
      林颂安亲吻她的额头,鼻尖,到嘴唇,蜻蜓点水地印上一吻,就停在那里,轻声道:“阿清,阿清。”
      宋清的心在颤。
      原来……原来存了这样心思的,不止她一个。

      两行泪从宋清眼里滑落,但是林颂安没看到,他正埋首亲吻着宋清的颈侧。
      宋清手伸向裤子口袋里,紧紧握住那把瑞士军刀。
      衬衣扣子被一颗一颗挑开,锁骨乍现,薄唇流连,像一尾鱼灵活地在水中摆尾穿梭,带起酥酥麻麻的惊颤。

      宋清呼吸不稳,她盯着天花板,眼里蕴藏了太多复杂的东西。
      绝望从头蔓延至尾,却隐秘地泛出一丝甜意。
      理智和欲望在撕扯她,连呼吸都是疼的。

      林颂安不停地亲她,安抚她,宋清恍惚了梦境和现实。
      手一松,瑞士军刀妥帖地落回袋子里。
      她在林颂安耳边呢喃,如情人低语,“哥哥,不要后悔。”
      说罢,双手环上林颂安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他和她,共沉沦。

      小巧的鼻尖全是汗,泪在眼角要落不落,宋清咬着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黑长柔顺的发丝粘在林颂安健硕的胸膛上,他俯身,轻抿掉宋清眼角那滴晶莹的泪珠,哑着的嗓音里听出几分温柔,“别哭。”
      宋清哭得更厉害了,可依然不肯发出声音,鲜红娇艳的唇几乎溢出血来。

      饶是理智近乎全失的林颂安也愣住了,他将人拥得更紧,动作却放轻了。
      他又去吻宋清,辗转碾磨她的唇,好不容易让她松开紧咬不放的唇,呜咽湮灭在唇齿交缠里。

      宋清抓着林颂安的肩膀,迷迷糊糊地想:真神奇啊,明明室内氧气充足,可为什么会有溺水的感觉呢?
      沉沉浮浮,浮浮沉沉。
      抬眼撞进林颂安深沉的眼里,她知道这种要命的窒息感是他带来的,她想逃离。
      可溺水的人迫切需要抓住救命浮木,林颂安就是她的浮木。

      真矛盾啊,困住她的救赎她。

      骨节分明的手掌罩住宋清的眼睛,黑暗将感官的刺激放大了,连带着爱和恨一起膨胀。
      宋清张了张嘴,无声自嘲道:“真贱。”
      泪散落在那个无人知晓的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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