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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往事 自作自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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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沙甜糯细腻,入口即化。
俩人全程安静吃饭,没有丝毫交流,直到林颂安放在桌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宋清离得很近,一眼就看到备注“秦时”二字。
林颂安第一反应是去看宋清。
宋清很平静地吃着饭,看不出任何异常。
“在北城?”
“是。”
“和阿清在一起?”
林颂安“嗯”了声。
他走到阳台接电话,关上了身后的玻璃门。
风吹得呼呼作响。
近年来,城里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年味也渐渐淡了。
冰冰凉凉的东西落在林颂安脸上,他抬头,乌黑柔顺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往后散去。
下雪了。
他伸出手,接到了一片雪花,很快融于指尖。
“我想见见她。”
这是秦时出狱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向他提要求。
卑微地,难以启齿地。
林颂安透过玻璃看向宋清。
她正偷偷把他夹到她碗里的菜放回去,为了不叫他看出来,还扒拉了几下以作掩饰。
跟他撕破脸,但还是会顾及他的面子,怕他伤心。
林颂安嘴角噙了点笑意,没说话。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过了好久,才认命般道:“我欠她的,能还多少是多少吧。”
笑容渐渐消失,林颂安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恢复了清冷,哑声道:“我帮你安排。”
年初三,普华寺。
宋清乖巧地跟在林颂安身后,拾级而上,早有人等候多时。
那人出家人的打扮,衣裟灰旧,倒也干净整洁,一丝褶皱都无。
他手上戴着串佛珠,手指不停地拨弄珠子。
慈眉善目,笑起来眼里堆积了数十年的沧桑。
宋清看清人时,瞳孔急剧收缩,眉头紧皱着,手指紧紧掐着掌心。
好痛。
痛才能保持清醒。
“阿清。”秦时低声唤她。
宋清耳边只听见自己剧烈的呼吸声,秦时走近时,她往林颂安身后躲开了。
秦时手足无措地停在原地,低着头,双手垂下,像做错事的小孩,良久才说:“对不起。”
父子俩相对而立,其实长得很像,只不过林颂安更像年轻时的秦时。
他们就像照镜子,折射出相同的虚心、愧疚和懊悔。
同样的刽子手,一个叫人家破,一个毁得人亡。
三人各怀心事,沉默不语。
沉默长久蔓延,久到寺里的钟声敲响,鼎盛的香火味袅袅飘向这方天地。
大年初三,求神祈福的人很多,脚步声伴着窃窃私语声,这一隅倒是佛门净地了。
宋清终是从林颂安身后走出来。
弯弯绕绕的台阶处,林颂安等在那里。
寺庙里,宋清虔诚地上完香,终于看向了秦时。
“我以为你死了。”宋清冷漠地说。
秦时愣了下,接着笑了,扯了扯袖子,更好地遮住了手腕上的伤疤。
“死非易事。”
“我和你妈妈的事,不知道该如何同你讲。“秦时犹豫着。
“那就别说。”宋清还是一副不愿意搭理的样子。
秦时扯了个苦笑,没有如她所愿。
秦时和宋清的母亲沈安本来是青梅竹马,俩人从小一起长大,是彼此的初恋。
但是秦时家太穷了,秦时本人又很没本事,在码头搬货还被人给炒了。
沈安父母对此颇有异议,怎么也不同意女儿嫁给他。
亲事黄了,秦时灰溜溜地去他乡打拼,俩人渐渐断了联系。
没多久,沈安听从家里的吩咐,嫁给了对她还不错的宋逸年。
宋逸年长相俊朗,但比起沈安的天生丽质来说倒黯然失色了。
他老实本分,在初中当老师,为人仗义,对学生朋友和家人都很好。
沈安是个务实的姑娘,初恋在她这里还比不上一日三餐重要。
加上宋逸年始终如一,没结婚之前对她好,结了婚有了孩子之后一样对她好,从未忽视过她。
一家三口本来安安分分过日子,结果因为工作的原因,宋逸年要调到南城。
他舍不得和家里分开,深思熟虑之后,把自己的想法跟沈安说了。
“我跟你去啊?”沈安晾着衣服,好笑地开口。
她把干了的衣服收进房里,宋逸年跟在她身后,帮着叠衣服。
“只要咱一家三口在一起,我保证不让你娘俩饿肚子。”
“我工作不要啦?”沈安在一家饼干厂工作,工资不高,但索性活不累,福利待遇还不错,跟同事相处得也还行。
宋逸年听着有希望,赶紧劝道:“去南城我工资每月能多两千,你不干活也是够的。”
沈安折好衣服收进柜子里,调侃道:“那你养我?”
“本来也该我养你,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干活,我一个人不怎么花钱,赚了钱不就是给你和崽崽花的吗?”
沈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侧过头看着宋逸年,“你认真的?”
宋逸年双手搭在她肩膀上,把整个人转过来搂怀里,像是搂着易碎的绝世珍宝。
“我孤儿一个,吃百家饭长大,从小没什么福气。以前也抱怨过,但遇到你以后我不苦了,能娶到你,所有的苦都到头了。这辈子也没什么大抱负,就想着一直跟你和崽崽在一起,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宋逸年情真意切,沈安难得红了眼,把脸埋他怀里,瓮声瓮气说好。
一家三口就这么到了南城。
水涨船高,工资涨了,工作量也相应地多了起来。
宋逸年一开始忙得焦头烂额,早出晚归,有时候一整天,住在同一屋檐下的父女俩都打不到照面。
沈安也尝试着找过工作,但是她学历不好看,又没有经验,工作消息往往没了后文。
但沈安也没所谓,有工作工作,没工作养好小兔崽子,反正小孩正是需要她的年纪。
宋逸年一日三餐只有晚餐会回家吃。
他出门的时候,妻女睡得正香,午休时间短,他也在学校吃食堂,晚上有时间会去菜市场逛逛。
买了新鲜的菜回家,亲自下厨房弄出个像样的三菜一汤来。
沈安不会做饭,任沈父沈母如何教导打骂,她只能勉强做出个番茄炒蛋,再多的就有点为难人了。
嫁给宋逸年之后,沈安更是彻底放弃了那点厨艺。
宋逸年不在家,她和女儿要么吃番茄炒蛋、开水泡饭,要么就是泡面。实在没什么营养。
这就导致,宋逸年要拼命挤出时间来,把她们的早午餐准备好,到饭点热一热就可以吃。
这么过了两年吧,宋清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沈安仍然融不了大城市的繁华,没什么人际往来。
遇到事都是宋逸年解决,她大部分自己呆在家里,无聊得很。
与秦时重逢是个意外,那天沈安送宋清去幼儿园,听说附近有家商场新开业,她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跑去凑热闹了。
结果天公不作美,早晨晴空万里的天,转眼下起了大暴雨。
沈安百无聊赖地站在门口等雨停,人群熙熙攘攘的,把她挤到了最里面,屋檐上的雨不停滴在她的左肩处。
一辆黑色加长林肯呼啸而过,激起一滩水花,溅到了人群,有人骂骂咧咧。
后座的秦时这时抬眼,一眼看到了人群中穿着白色连衣裙的沈安。
“哟,刚才那车坐的是这家商场的老板呢!”
“剪彩仪式的时候看过,蛮年轻的,还怪帅的吼。”
旁边两人的话一字不落钻进沈安耳朵里,她面无表情地拍去肩膀上的水,看着渐透的布料有些心烦。
好在手上提着宋逸年给她新买的包,小几百块呢。
想到这,沈安嘴角带了点笑,没注意到去而复返的汽车停在她面前。
“安安。”车上下来的男人一身正式西装,撑着黑色长柄伞,站在了沈安面前。
沈安抬头,对上秦时的视线。
沈安第一次坐那么好的车,车里的味道很好闻,和金钱的味道一样好闻。
她坐在车后座,不住地打量着。
“这家商场是你的?”沈安好奇。
“嗯。”
“真厉害,现在是大老板了呢!”沈安说完爽朗地笑了起来,遮挡住心里的那点五味杂陈。
秦时看了她一眼,视线马上移开,递了条干毛巾给她,言简意赅道:“擦擦。”
沈安这才注意到白色的布料已然湿透,胸前轮廓若隐若现。
她道过谢,接过毛巾擦干了水,双手不自在地遮挡着。
下一秒,黑色的西装搭在了她的肩头。
秦时别过头去,耳尖有些红,说:“你先穿着。”
“好,改天还你。”沈安低着头,看着脚下汇聚成一滩水渍,滴落在价值不菲的车厢里。
改天来改天去,俩人就死灰复燃上了。
宋清发现妈妈有些变了,她不再呆在家里,总是在镜子前捣鼓半天,喷得香香的再出门。
出门前给了宋清一个香香的吻,摸着小宋清说:“妈妈很快回来,在家里好好的哈。”
“哦,对了,不能给陌生人开门,知道了吗?”
宋清的好多疑问没问出口,呆呆地点头。
说着很快回来的妈妈,天黑了也未必能见到人影,但总能在爸爸下班前回到家。
宋逸年一心扑在教育事业上的教书匠,对妻子很放心。
即便发现妻子爱打扮,买了很多化妆品,项链、耳环、鞋子、奢侈品包包等,但对此他没意见,他所有的工资都上交给了沈安,怎么花是沈安的事情。
他甚至巴不得沈安能有些兴趣爱好,为此甚至主动要求加课,拼了命的想多赚一些以满足妻子的花销。
秦时靠着入赘林家发迹,他的妻子早在一年前因病去世,至今未再娶。
就这么有惊无险地过了两年,秦时觉得为妻子守了三年,是时候再娶。
他打定主意要沈安离婚,以此正大光明地迎接沈安过门。
可沈安却有顾虑。
“有什么好担心的?阿清我们也可以养。”秦时抱着沈安,亲了亲她的耳朵。
沈安推开他,拢了拢衣襟从床上坐起来,“阿清和她爸爸感情很好。”
她停顿了会儿,才继续说:“而且老宋也没做错什么,我怎么好跟他争夺抚养权呢?”
秦时跟着坐起来,再度把人拥进怀里,善解人意道:“那就不争。”
沈安抬起近两年养的越发动人心魄的脸,眼里含着几分怨,双手捶打秦时,嗔怪道:“那是我女儿,是我女儿!”
“好好好,”秦时攥住她的手,耐心哄道:“要,我们要。”
“我们以后肯定会有自己的孩子,阿清要不要随你,宋逸年那么爱你,肯定不会跟你争,是吧?”
这个男人跟有病似的,最近总喜欢提两句宋逸年,纯给人添堵。
沈安气得咬他手腕,没好气地说:“宋逸年那么爱我,我跟你结哪门子婚?”
说完,她走进洗手间补口红,秦时也跟着,双手抱胸倚在门边看她。
沈安从镜子里白他一眼,他不要脸似地捂住心脏,做出一副被美得受不了的样子。
刚才还板着脸的沈安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开了。
秦时比老宋帅、有钱还风趣,沈安确实抵挡不住诱惑,但一方面又对老实人宋逸年生出愧疚。
她很犹豫,内心纠结,以至于没什么胃口。
“哪里不舒服?”宋逸年看她蔫蔫的样子,赶紧放下筷子嘘寒问暖。
“没事,有点恶心。”
一旁的宋清猪崽子似的呼噜噜吃着小山堆样的饭菜。
宋逸年闻言跟紧张了,不确定地问:“不会是有了吧?”
毕竟沈安怀宋清时就特别厌食,什么都吃不进,吃了就吐,遭老大罪了。
沈安面色瞬间白了,手掌僵硬地抚在肚子上,肉眼可见的慌张。
她不悦道:“胡说八道什么?就是没胃口,不想吃。”
说完赌气似的回了房,甩上了房门。
一直埋头吃饭的宋清从碗里抬起头,有点惶恐地看着她爸。
宋逸年在心里叹气,面上却笑着,摸了摸宋清的脑袋,跟她说:“没事啊,妈妈就是有点害怕。”
宋清不解地看着他,“怕什么?”
沈安坐立难安,她咬着手指甲,反复思考上一次来例假的时间。
她绝望地闭了闭眼,犹豫着拨通了秦时的电话。
心里不安到极致,如果真的怀孕了怎么办?孩子会是谁的?
沈安不确定,她处于一种完全懵了的状态。
“喂?怎么这个时间有空给我打电话?”
“我可能怀孕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门被反锁,但沈安还是不放心地时不时看一眼。
她压低声音,“你说话啊!”
“谁的?”
良久的沉默过后。秦时问出这么一句。
沈安没法跟他大声吵,只骂一句,“你就是这个态度?我妈说得没错,你就是个狗男人。”
骂完就挂了,却仍然大口呼吸着,心绪起伏不定。
有了孩子宋逸年怎么会跟她离婚呢?如果孩子是宋逸年的她要怎么嫁给秦时?
秦时不可能让她怀着孕嫁过去,毕竟赘婿需要维持深情人设。
沈安心烦意乱时,秦时的电话打了过来,在接连挂了几次之后,沈安终于在秦时耐心告罄时接起来电话。
秦时哄她,“我还在国外,见面谈。明天刚好是安安的生日,请了不少人,你也一块儿来吧,我派人去接你。”
说到这秦时笑了,“对了,你还没来过林家吧,提前来新家看看。”
沈安忍着没将难听的话说出口,只是平淡一句:“这时候不怕被林老爷子抓住把柄了?”
男人的笑意没了,沉默了半晌,道:“公司迟早是我儿子的,我怕他什么?”
翌日傍晚,宋逸年还未下班,沈安接了宋清放学,一如往常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
小宋清搬了个板凳爬上窗户往下看,她妈妈又上了那辆宝马车。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秦时红着眼,小心翼翼地打量宋清的脸色。
宋清面无表情,整个人只剩下维持表面的平静。
手心被掐得生疼,她藉由此保持清醒。
“你到底想说什么?”宋清忍无可忍地开口,眼神冰冷地看着秦时。
秦时沉默着。
林颂安隔着遥远的距离,透过丛生的杂草,看见秦时笔直地跪在了宋清面前。
“阿清……”话未说完就被宋清打断,“别喊我名字,你不配。”
“你父母是我害死的,你怎么恨我都可以,我给他们赔命,但颂安是无辜的。”
林颂安瞒得很紧,但姜还是老的辣,他总能从某种途径知道林颂安被刺伤的事情。
“不要因为我伤害颂安,更不要因为我这种人误入歧途,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你的母亲肯定也不希望看见……”
“好啊,”宋清轻飘飘地打断他,“那你就去死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清!”呼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宋清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往前走。
“颂安是无辜的,看在他是你哥哥的份上……”
后面的话消散在风中,宋清好笑地想:“他才不是我哥哥,也不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