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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再见 今天是除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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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驹过隙,时光荏苒,转眼到第二年春节。
这一年,林颂安力排众议,将业务拓展到了毫无根基的北城。
依照林颂安的野心,占领北城市场是迟早的事情,但进程推进得过快,以至于很多管理层元老对此颇有异议,认为他过于年轻急躁,会摔大跟头。
但林颂安对此不予理会,亲自负责北城的项目,一年来南北城两地连轴飞。
就连春节也在机场赶行程。
林严此刻在异国他乡,象征性地给林颂安打个电话,吵囔着要跟同伴去海钓,就急着挂了。
林颂安看了眼屏幕,通话时间三分钟整,他老人家的耐心也只到这了。
接到警局电话的时候,林颂安正往登机口走。
那边说了两句,林颂安迈出去的步子止住了,墨镜下是一双凌厉的眼。
一直跟在身侧的商衿亲眼目睹自家老板僵硬地站在原地,过了几分钟,也许只有几十秒,没有丝毫犹豫地转身奔跑。
大衣随着他的动作飘荡起伏,助理抱着文件跟在后面追,引得机场的人频频侧目。
警察局,宋清站在中间,几个人虎视眈眈地呈扇形围着她,即便在警察的眼皮底下,也丝毫不收敛。
一个稍显年纪的警察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不耐烦道:“我说,小姑娘你道个歉这事就算完了,何必那么倔呢?大过年的搁这儿闹呢?”说着抬手看了眼表,面上的不耐烦之色愈加明显,侧过头问身边的年轻警察,“她家长怎么还不来?”
始终面无表情的宋清肉眼可见地僵住了,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见谁也不肯退让,老警察李维推开玻璃门出去,蹲在门边抽了根烟。
回头看一眼,僵局依然持续着,摇头叹道:这都什么事儿啊!
大过年的,本来打算用泡面火腿就着春节联欢会渡过这普天同庆的一晚,结果接到报警电话。
小姑娘原本在学校超市兼职,老板娘临下班前清点零钱,来来回回数了三次,结果对不上账,这做生意哪里有不增反减的道理?
大过年的,人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就让宋清把钱交出来,这事也就算了。
宋清先是没有反应过来,后来意识到这是被当成贼了,压下内心那点不适,解释道:“我没拿,可能有换零钱的,您可以查一查线上支付的金额对得上么?”
老板娘也是个火气大的,听到这话叉着腰开始骂:“你没拿?不是你还能是谁?我这么大个店就招了你这么一个外人,除了你还能是谁呢?啊?!”
她原地转了几圈,指着宋清发出最后通牒,“赶紧把钱交出来,看在你是个穷学生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了。”
老板这时送完外卖回来,领着自己家的小儿子,闻言炸了,冲宋清直吼,“我就说看着就阴沉不老实,白眼狼一个。”说着赶紧先发制人地跟自家老婆告状,“她还勾引我,老婆,这女学生不本分!”
这能忍?
战斗力爆表的老板娘不能忍,当即就要搜身,宋清抵抗,老板娘不管不顾拽着人就下死手。
一个初出茅庐的学生怎么可能是身经百战的中年阿姨的对手,情急之下宋清掏出随身带的瑞士军刀,划伤了老板娘的手臂,才得以脱身。
在混战之下,宋清报了警,警察就是在宋清拿着小刀威胁着不让人靠近时赶来的。
能在大学里开超市,那俩口子多少有点关系,在警局里也横着走。
况且宋清划伤的那一刀,性质可比她红肿的脸严重。
原本寻思着学生好说话,让她道歉了事,结果是个硬骨头,拉着这么多人陪她耗。
李维内心郁结,猛吸几口烟。
正这时,一道刺眼的灯光射向他,他抬手一挡,眯起眼睛来。
车上下来一道身影,那人戴着墨镜,身穿黑色大衣,围着一条雪白的围巾,步伐生风地往警察局里走。
不得了,是个大人物,李维这么想着,摁灭烟头起身跟了进去。
“您就是宋清家长吧?”李维搓着手跟在林颂安身后,殷勤地说。
林颂安没有理会,刚进门一眼就看到了宋清。
她被人围在中间,听到声音,原本就恻着的身子往里偏了偏,试图隐蔽地遮挡脸颊上狰狞的指痕。
林颂安沉着脸,大步越过那几人,气场太过强大,围着的人不敢阻拦。
他来到宋清面前,宋清继续把头偏开,被他一掌捏住了下巴,强迫她抬起脸。
林颂安的视线在那张白皙,青红交错的脸上来来回回地看,紧蹙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的迹象。
“谁打的?”林颂安沉声问。
宋清紧闭着唇不答,一个中年微胖的妇女心虚地往后退了几步。
林颂安眯起眸子,轻声道:“还手。”
李维心惊,小跑上前,说:“宋先生,这不太……”
林颂安举起手,那是一个制止的动作,李维非常顺从地闭了嘴。
不等林颂安说第二句,“啪”一声在狭小的空间弥漫开来。
来来回回数十下。
商衿十分优雅地收回手,恭敬地问林颂安:“够了么,总裁?”
林颂安轻挑一边眉,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商衿瞬间意会。
老板娘被人打了怎会罢休,但对方的力量显然不是她能拿捏得了的,于是恶狠狠瞪着商衿,张口喊来自己老公。
老板人怂地挺身挡在老板娘面前,实则两条腿都在往后发力,老板娘推他:“打他啊,你就这么由着我被欺负?!”
老板哆哆嗦嗦地放狠话,“这是警局!你他么的别胡来!不然我就喊、喊警察叔叔!”
商衿一步步往前,笑了一下,同时看向他们旁边四散的帮手,礼貌询问:“不如诸位一起?”
小警察站在李维身后低声问:“师傅,我们真的不管吗?”
“管什么?”李维的表情非常空白,“这不是两家人协商吗?哪儿轮得着咱们管?!”
十分钟后,商衿以四两拨千斤的架势把对方几人打得遍体鳞伤,偏偏他还是个行家,避开致命部位,验伤标准连轻伤都够不着,但就是能让人难受得死去活来。
商衿整了整微乱的西装外套,十分谦虚地说:“承让了。”他放下卷起的袖子笑着开口,“现在我们谈一谈解决方案吧。”
宋清和林颂安坐在接待室的长椅上 ,其他事宜都交由商衿办理。
商衿每月高达百万的年薪可不是白拿的,他不光尽助手之责,在武术上颇有造诣,还精通法律,可谓多边形战士。
两人隔着一个座位,像丝毫不认识的陌生人。
宋清始终把头扭向一边,恍若不知如何面对林颂安。
林颂安则坦荡许多,侧着头,毫不避讳地从墨镜下看着宋清。
这还是自宋清捅伤林颂安后俩人第一次见面。
她长高了一些,及肩的头发长到了背部中间的位置,脸也瘦削了。
以前总是扎起来的头发现在披散着。
她可能是借由这个动作遮掩伤痕,毕竟这两年来每次见到她,她都把头发挽起,方便干活。
和外间的喧闹不同,这里安静地连交错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不敢看我?”良久后,林颂安打破了僵局。
宋清下意识地把头偏过去,动作到一半僵住了,像是放弃了这种无意义的挣扎,把头转了回去。
以这种无声的方式表达反抗。
她的侧脸就这么若隐若现的出现在林颂安的眼前,白皙的脸上透露出倔强的神色。
林颂安轻叹一声,拿起方才外卖送到的药,起身,站定在宋清面前。
宋清低头看着那双皮鞋,终于不再逃避地抬起头来,但也只是到视线平齐的地方,没有特意看林颂安。
林颂安单膝蹲下,拿出棉签,拧开药瓶准备给宋清擦药。
手腕却被宋清握住了,她在抗拒,在隐忍,在排斥。
林颂安垂下眼帘,看不清表情,若无其事地继续给宋清上药。
宋清再一次抓紧了他的手腕,拒绝的态度很明显。
宋清的力道并不重,林颂安可以轻易挣开,可是他没有,而是任由她执拗地攥着,温热隔着皮肤传开。
两年来第一次见面,她语气里带着嘲讽地说:“我们不是可以上药的关系吧?”
林颂安低笑了声,“不认哥哥了?”
宋清面无表情地直盯着他,就像一只炸毛的猫盯着不速之客。
他嘴角的那点笑消失无踪,眼里的热情冷了下来,但人还是很温和,他说:“你可以和我断绝往来,但我有责任照顾好你。”
宋清一手隐在黑暗中,拇指指甲深陷入掌心,时刻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因为愧疚?”过了没多久,宋清冷笑起来。
林颂安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你是我的家人。”
“家人”两个字针扎一般刺了宋清一下。
她紧握的手松开了,林颂安沉默地给她上着药,好似刚才的疏离不存在一般。
警局调出监控,画面里显示店主的小儿子趁父母不注意偷偷拿走了一些零钱。
显然是个惯犯了,他做起来游刃有余,甚至没有去碰大张面额的纸币。
画面播放到这里,商衿整整衣领,依然笑眯眯道:“我想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老板一家在事实确凿面前还想争辩,奈何对手没给他们任何作妖的机会。
老板娘气急,一把抓过孩子就脱下鞋往熊孩子身上招呼,鞋底拍下时被熊孩子拉过来的老板挡住了。
鞋印挂在脸上的老板正要发怒,此时监控里传来了老板调戏的话语,宋清愤怒道:“我要报警了。”
接着是老板自以为诱惑的声音:“你跟了我,整个学校横着走,我保证你飞黄腾达。实不相瞒,你们校领导那的关系我硬得很……”
“啪!”画面里宋清抓着一整条烟盒砸了过去,老板恼羞成怒,但人到底怂,只恶狠狠瞪着宋清,放狠话:“你给我等着!”
老板下意识遮挡被烟砸出来的痕迹,心虚地退了两步。
家丑就这么扬在所有人面前,老板娘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放开熊孩子,举起手边的花瓶砸了过去。
老板慌乱之中抱头鼠窜,在警局小小的空间里跑得鞋掉了也顾不上。
后脑勺感觉到强烈的视线,第六感让他下意识回头。
只见那个气质出众的年轻人倚着门框,双手抱胸,眼里迸发出猎人看猎物的高高在上。
不知怎的,老板整个人抖了一下,左脚绊右脚,摔倒在地,被老板娘逮了个正着。
精彩纷呈的闹剧以宋清得到了一整个月的工资和一大笔赔偿费,并得到老板一家卑微地道歉收尾。
钱当面清点,宋清收了钱,对老板一家视而不见,出了门。
商衿从警局出来的时候,看见宋清站在离车子几步远的地方,她身上披着林颂安的大衣,后者与宋清隔了几步之遥,倚靠在车门上。他只穿着单薄的高领毛衣,边打电话边频频看向宋清。
商衿不易察觉的叹了口气,内心非常不情愿但是身体很诚实地走到二人中间充当和平使者。
商衿在驾驶座开着车,趁红灯间隙瞄了后视镜一眼。
只见那俩祖宗各占据左右两边位置,中间起码能再塞下三个成年人。
起初宋清拒绝他们送她回去的建议,商衿看着老板的脸色,从春节期间交通工具停运说到除夕打不到车,宋清这才勉为其难地上了车。
宋清一直望着窗外,拒绝交谈的意思很明显。
林颂安一直在操作电脑,看样子在处理很紧急的事情。
窗外影影绰绰,灯红酒绿在今天短暂地安静下来,宋清的目光黏在玻璃上身侧投影上。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向投影的脸颊,又欲盖弥彰地转了个弯,在窗户上画出一朵四叶草来。
画完觉得不满意,又在四叶草旁加了一只欢快蹦跶的小狗。
林颂安疲惫地揉捏眉间,一天只睡了三个小时,此刻的大脑有些混沌。
他降下车窗,一阵轻盈的柚子清香随风飘散,熟悉的味道袭来,宋清敏感地吸了吸鼻子。
昔日的记忆就这么钻进了她的脑海里。
林颂安不抽烟,也不喜欢喝酒,平日里随身带着的只有某款柚子味的硬糖。
因此身上总若有若无地带点柚子的清香,宋清一开始还以为是他喷洒的香水。
那款产品曾一度因为销量不佳而面临倒闭,最终林颂安收购了整条生产线,该产品才得以在市面上长存。
但依然赚不到什么钱,虽然他本来也不是为了赚钱的。
北城二月的天寒风刺骨,商衿直接把车开到了他们居住的酒店,没有任何询问宋清去哪儿的意思。
显然,他们对宋清无处可去这一点心知肚明,三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点破这一点。
春节期间,酒店爆满,前台非常抱歉地表示没有余房。
宋清攥紧了行李箱,转身欲走,手被一只温热的掌心握住了,是林颂安。
他牵着宋清往电梯里走,商衿跟在身后,按下了十八层。
宋清不明白他想做什么,但也没有吭声。
她盯着自己的手,想着应该挣脱出来,但直到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手仍被紧紧握着。
宋清跟着林颂安来到房间门口,商衿停在隔壁那间房,礼貌地颔首,推门进去了。
林颂安打开门,摁开了灯。
宋清站在明暗交界处,没有进去的意思。
林颂安手上解着领带,回头看她,“不进来?”
那是一间套房,入眼是会客厅,起居室就在后面。
宋清不是没有和他一起住过,那年感染病毒爆发,学校停课,林颂安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几乎是走哪都带着。
俩人住一间房,房里应有尽有,两间起居室,俩人互不打扰,只有吃饭时才聚在一块儿。
现在回想起来,都不知是今夕何夕的事情了。
起居室自带卫生间,宋清洗过澡,这一天实在过得太过疲惫,想早点歇息,奈何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了肠鸣。
她一整天没吃饭了。
宋清抱着膝思索了一会儿,理智终是败给了饥饿,认命地起身下床。
她打开卧室的门,光争先恐后地进来了。
林颂安明显洗漱过,穿着居家服,戴着副金丝眼镜,双目专注地敲击着键盘,没有看宋清一眼。
但仅十几秒过后,他合上电脑,看向宋清,轻声道:“吃饭吧。”
宋清这时才注意到餐桌丰盛冒着热气的饭菜,也是这时才想起,今天是除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