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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玉兰为引解奇毒 正如玉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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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周霆带来的。
他趁着夜色翻入安和堂后院,一身黑衣几乎与暗夜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因焦急而布满血丝。
“苏姑娘,大人他...”周霆声音嘶哑,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中毒了,就在一个时辰前!”
苏晏清手中的药杵“咣当”一声掉落在地,碾了一半的药材撒了满地。她强自镇定,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颤:“怎么回事?王延年不是答应保证他的安全吗?”
“是看守被人买通,在晚饭中下了毒。”周霆咬牙切齿,“等我们发现时,大人已经昏迷不醒。太医说是‘七日醉’,无药可解...”
“七日醉?”陈明德闻声从内室走出,面色凝重,“此毒阴狠,中毒者如同醉酒,七日内昏睡不醒,若不得解药,便会心肺衰竭而亡。”
苏晏清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她想起父亲留下的医书中似乎提到过这种毒...
“陈太医,能否让我进宫一趟?”她突然问道,“我需要查阅太医院的医书。”
陈明德面露难色:“宫门已经下钥,此时进宫...”
“太后的令牌!”苏晏清猛然想起,太后感念她的医治,特赐一枚令牌,许她随时入宫请脉,“我有太后令牌,可以夜叩宫门!”
事不宜迟,陈明德立即安排马车,亲自送苏晏清入宫。周霆则返回刑部大牢附近打探消息,约定寅时在安和堂会合。
皇宫在夜色中更显巍峨肃穆,苏晏清手持太后令牌,一路畅通无阻。值夜的太医见她深夜前来,虽感诧异,却也不敢阻拦。
太医院的藏书阁浩瀚如海,烛光摇曳中,苏晏清迅速翻阅着典籍。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七日醉,产自南疆,无色无味...”她轻声念着医书上的记载,“中毒者面色如醉,脉象虚浮,七日内必死...解药需以玉兰花为引,配以...”
后面的字迹因年代久远而模糊不清。苏晏清心急如焚,又翻找其他医书,却再无相关记载。
就在她几乎绝望时,忽然想起父亲那本手写医录。她一直随身携带,方才情急之下竟忘了。
她急忙从怀中取出那本已经泛黄的医书,就着烛光快速翻阅。终于,在记载疑难杂症的章节中,找到了关于“七日醉”的详细记录。
“...解药需以初绽玉兰为引,配以犀角、牛黄、麝香等十味药材,但关键在于...”苏晏清的声音突然顿住,眼中闪过惊诧,“需以藏药玉兰簪的花心为皿,研磨调配?”
她下意识地摸向发间的银簪。难道父亲早就预料到会有今日?
顾不上细想,她迅速抄录下药方,又向值夜太医求取所需药材。幸好这些药材在太医院都有储备,唯独初绽的玉兰花...
“这个时节,玉兰花期已过,宫中只有暖房里或许还有几株晚开的。”太医为难地说。
苏晏清眼前一亮:“请带我去暖房!”
皇宫暖房内温暖如春,各色珍奇花卉竞相开放。在暖房最深处的角落里,果然还有一株玉兰树上挂着几朵将开未开的花苞。
“这是最后一株了,原本是太后最喜爱的,特意命人精心培育,延长花期。”暖房的宫人介绍道。
苏晏清小心翼翼地采摘了三朵最鲜嫩的花苞,向宫人道谢后,匆匆离开皇宫。
回到安和堂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周霆早已在院中焦急等候,见到她立即迎上来:
“姑娘,如何?”
“药方找到了,但需要立即配制。”苏晏清快步走进药房,“陈太医,麻烦您帮我准备药碾和玉臼。”
她取出玉兰银簪,轻轻拨动花瓣,露出花心。按照父亲医书上的指示,她将玉兰花苞与其他药材一一放入花心,然后用玉杵轻轻研磨。
奇妙的是,那些药材在花心中很快融化成乳白色的药液,散发出清雅的玉兰香气。
“这就是解药?”周霆疑惑地看着那一点点药液,“分量这么少?”
苏晏清也是将信将疑,但父亲的医书明确记载如此。她将药液小心地倒入一个小瓷瓶中:
“我们现在就去刑部大牢。”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出发时,安和堂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很快,一队禁军将药堂团团围住,为首的竟是刘谨良。
“奉旨查办!”刘谨良高举圣旨,“苏晏清涉嫌以医术蛊惑太后,图谋不轨,立即押送刑部受审!”
陈明德大惊:“刘太医,这是何意?”
“陈明德,你引荐妖医,同样难逃干系!”刘谨良冷笑,“来人,将他们都拿下!”
禁军一拥而上。周霆拔剑护在苏晏清身前,眼看一场冲突不可避免。
“且慢!”苏晏清高声道,“刘太医,你说我蛊惑太后,可有证据?”
“自然有!”刘谨良得意道,“太后服用了你的药方后,旧疾复发,头痛欲裂,如今昏迷不醒!皇上震怒,特命我前来拿你!”
苏晏清心头一沉,立即明白这是王延年的阴谋。太后的病情明明已经好转,突然复发必定有人做了手脚。
“刘太医,太后病情危急,你不在宫中救治,反而来此拿人,岂不是本末倒置?”她镇定反问。
刘谨良一愣,随即强辩:“太后之病根源在你,拿下你自然能寻得解法!”
“若是我能治好太后呢?”苏晏清向前一步,“刘太医可敢与我一同入宫,在皇上面前对质?”
刘谨良眼神闪烁,显然不敢接招。苏晏清心中更加确定,太后病发必定与他有关。
僵持之际,又一队人马赶到,这次是太后宫中的内侍。
“太后懿旨,宣苏大夫即刻入宫!”内侍高声宣旨,看也不看刘谨良一眼。
刘谨良面色大变:“太后她...”
“太后已经醒了,特命老奴来请苏大夫。”内侍冷冷地看了刘谨良一眼,“刘太医,太后也宣您一同进宫。”
形势瞬间逆转。
苏晏清心中稍安,悄悄将解药交给周霆,低声道:“想办法交给顾大人。”
周霆会意,趁乱消失在人群中。
慈宁宫内气氛凝重。太后半倚在凤榻上,面色苍白但神智清醒。皇上坐在一旁,面色阴沉。几位重臣分立两侧,王延年赫然在列。
苏晏清与刘谨良跪在殿中,听候发落。
“刘谨良,你可知罪?”太后声音虚弱却不失威严。
“臣...臣不知...”刘谨良伏地颤抖。
太后冷笑:“哀家今日的汤药,是你调配的吧?”
“是...但药方是经过太医院共同商议的...”
“药方无错,错在药引。”苏晏清突然开口,“太后是否在服药后,闻到了一种特别的香气?”
太后点头:“确实,汤药中多了一味檀香。”
“这就是了。”苏晏清道,“太后对檀香过敏,接触后便会头痛。刘太医明知此事,却在药中擅自添加檀香,其心可诛!”
刘谨良面如死灰:“臣...臣是一时疏忽...”
“疏忽?”皇上震怒,“太后安危,岂容疏忽?来人,将刘谨良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禁军将哭喊求饶的刘谨良拖了下去。殿内一时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晏清身上。
“苏大夫,”皇上开口,“你救治太后有功,但顾砚之的案子...”
“皇上,”王延年突然插话,“苏大夫医术高明,不如让她将功折罪。眼下边境瘟疫横行,不如派她前往救治,若成功,再议顾砚之之事不迟。”
苏晏清心中一凛。
王延年这招一石二鸟,既将她调离京城,又让她陷入险境。边境瘟疫凶险,活着回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苏晏清坦然接旨:“民女遵旨。但请皇上允许民女离京前,见顾大人一面。”
皇上沉吟片刻,看向太后。太后微微点头。
“准。”皇上道,“但仅限于一炷香的时间。”
刑部大牢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腐臭的气味。苏晏清在狱卒的引领下,来到最深处的一间牢房。
顾砚之躺在干草堆上,面色潮红如醉,呼吸微弱。才几日不见,他已是形销骨立,唯有眉宇间那份坚毅不曾改变。
苏晏清心中一痛,快步上前为他诊脉。脉象虚浮无力,果然是“七日醉”的症状。
她悄悄取出周霆交给她的解药,幸好禁军搜查时没有发现这个藏在发髻中的小瓷瓶。
“顾大人,”她轻声呼唤,小心地将药液喂入他口中,“请务必撑下去...”
药液入口,顾砚之的喉结微微滚动。不过片刻,他的面色开始好转,呼吸也逐渐平稳。
苏晏清稍稍安心,正准备离开,忽然感觉袖口被人轻轻拉住。她低头,发现顾砚之的手指不知何时勾住了她的衣袖。
“晏...清...”他发出微弱的呼唤,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
“你醒了?”苏晏清又惊又喜。
顾砚之虚弱地点头,从怀中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条,迅速塞入她手中:“小心...玉兰...”
话未说完,他又陷入昏迷。但这一次,他的面色明显好转,呼吸也平稳有力了许多。
苏晏清将纸条藏入袖中,这时狱卒前来催促:“时间到了!”
离开大牢,苏晏清立即查看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玉兰开处,真相大白。小心身边人。”
她心中疑云更甚。顾砚之似乎在暗示什么,但“玉兰开处”指的是哪里?“身边人”又是谁?
回到安和堂,陈明德早已等候多时。得知她即将前往边境,老人家忧心忡忡:
“边境瘟疫凶险,你一个女子,如何应对?”
“医者无分男女,只问仁心。”苏晏清淡然道,“况且,这是我救顾大人的唯一机会。”
陈明德长叹一声,取出一本医书:“这是你父亲当年防治瘟疫的手札,或许对你有用。”
苏晏清感激地接过,忽然想起顾砚之的纸条:“陈太医,您可知道‘玉兰开处’指的是什么地方?”
陈明德思索片刻:“京城中以玉兰闻名的地方不少,但最有名的当属城西的玉兰观。那里曾经香火鼎盛,以满园玉兰闻名,但二十年前一场大火,如今已是废墟。”
“玉兰观...”苏晏清若有所思。
准备行装的三日里,苏晏清仔细研读了父亲的手札。其中记载的瘟疫症状与边境传来的消息颇为相似,但防治方法却与太医院公布的方子大相径庭。
更让她惊讶的是,手札中夹着一页泛黄的纸,上面记载的正是“七日醉”的解法,而在页脚处,有一行小字:
“王氏擅用此毒,慎之。”
王氏,难道指的是王延年?
启程前夜,苏晏清决定前往玉兰观一探究竟。她瞒着陈明德,独自一人来到城西。
正如陈明德所言,玉兰观已是一片废墟。断壁残垣间,依稀可见昔日的规模。令人惊奇的是,在那片废墟中央,竟真有一株玉兰树顽强地生长着,树上还挂着几朵晚开的花。
苏晏清在废墟中仔细搜寻,终于在一堵半塌的墙壁上,发现了一幅模糊的壁画。拂去尘土,壁画的内容渐渐清晰——那是一幅描绘道家炼丹的场景,而在丹炉上方,赫然雕刻着玉兰花的图案。
她轻轻触摸那玉兰图案,发现花瓣处似乎可以按压。按照银簪花瓣的顺序,她依次按压壁画上的玉兰花。
“咔哒”一声,墙壁突然移开,露出一个暗格。暗格中放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苏晏清取出册子,就着月光翻阅。越看越是心惊,这竟是一本记录王延年及其党羽罪证的密册,时间跨度长达二十年,涉及官员上百人,罪行包括贪腐、结党、陷害忠良,甚至通敌卖国!
其中一页详细记载了江淮水患贪墨案的经过,与银簪中的绢帛相互印证。而在案卷末尾,签署着三个名字:苏明远、顾谦、陈明德。
原来父亲、顾砚之的父亲和陈太医,早就暗中收集王延年的罪证!
她忽然明白,父亲将证据一分为二藏于信物中,是为了防止王延年赶尽杀绝。而顾母遇害,正是因为她发现了这个秘密。
“果然在这里。”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苏晏清猛地转身,看见陈明德站在废墟入口,手中提着一盏灯笼。
“陈太医?您怎么...”
“我一直跟着你。”陈明德缓步走近,“从你询问玉兰观开始,我就知道这一天终于来了。”
苏晏清警觉地后退一步:“您早就知道这个地方?”
“当然。”陈明德苦笑,“因为这本册子,本就是我与你父亲、顾谦共同藏在这里的。”
他长叹一声,眼中泛起泪光:“二十年前,我们三人发誓要扳倒王延年,还朝堂清明。可惜...顾谦遭陷害而死,你父亲被迫辞官归隐,只有我...苟活至今。”
苏晏清稍感安心:“那您为何不早将册子公之于众?”
“时机未到。”陈明德摇头,“王延年权势滔天,若无十足把握,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这些年来,我一直在等待机会。”
他看向苏晏清,目光复杂:“直到你的出现。你比你父亲更有胆识,也更有智慧。”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苏晏清问道,“将册子交给皇上?”
“不,”陈明德摇头,“王延年在宫中眼线众多,册子未必能到皇上手中。况且,仅凭这本册子,还不足以定他的罪。”
“那...”
“你需要去边境。”陈明德郑重道,“那里的瘟疫,与王延年有直接关系。”
“什么?”
“边境守将赵擎是王延年的心腹,他克扣军饷,倒卖军粮,导致守军粮草不足,被迫猎食野物,这才引发了瘟疫。”陈明德解释道,“王延年为掩盖真相,故意派太医院用错的药方,导致疫情扩散。”
苏晏清震惊不已:“他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赵擎克扣的军饷,大半都进了王延年的口袋。”陈明德冷笑,“你到边境后,不仅要控制疫情,更要收集赵擎贪腐的证据。届时,人证物证俱在,王延年再也无法抵赖。”
苏晏清终于明白,救治瘟疫不仅是救人的善举,更是扳倒权臣的关键一环。
“我明白了。”她坚定地点头,“我一定会办好这件事。”
陈明德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这是我写给边境一位老友的信,他是一名军医,会全力协助你。”
苏晏清接过信,忽然想起顾砚之的警告:“陈太医,顾大人让我小心身边人,您可知他指的是谁?”
陈明德神色微变,沉吟片刻:“或许...他指的是周霆。”
“周统领?”苏晏清愕然,“他可是顾大人的心腹...”
“正因如此,才更易被收买。”陈明德压低声音,“你想想,顾砚之在牢中中毒,外人如何能轻易得手?必定有内应。”
苏晏清回想起周霆的种种行为,确实有些疑点。但他若是内奸,为何又要帮她送解药?
“此事我会小心。”她最终说道。
离开玉兰观时,天已微明。苏晏清将密册重新藏好,只带走其中几页关键证据。
回到安和堂,使团已经准备出发。令她惊讶的是,周霆也在队伍中。
“奉皇上旨意,由我护送苏大夫前往边境。”周霆解释道,目光却有些闪烁。
苏晏清心中警醒,面上却不露声色:“有劳周统领。”
临行前,她最后去看望了顾砚之。解药果然有效,他的面色已经恢复正常,虽然仍在昏迷,但太医说性命已无大碍。
“等我回来。”她轻声说,将一枚玉兰花苞放在他枕边。
马车缓缓启动,驶向未知的边境。苏晏清掀开车帘,回望渐行渐远的京城。
玉兰观中发现的秘密、顾砚之的警告、陈明德的嘱托,一切都指向一个巨大的阴谋。
而她现在,正要深入这个阴谋的核心。
她轻轻抚摸着发间的玉兰银簪,花瓣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无论前路多么艰险,她都会坚守医道,守住正义。
正如玉兰,洁而不傲,润而不妖,在风雨中依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