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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阴宅(1) 柏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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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的夜落得干脆。
天边最后一点天光彻底沉灭,近郊别墅区被成片老树荫死死罩住,连路灯的光都渗不进来。
潮湿的冷风贴地卷过,带着雨后泥土的腥凉。整片区域静得诡异,没有虫鸣,没有风声回响,只剩一种令人不寒而粟的死寂。
黑色宾利驶来,停在铁门外。
萧临朔熄火的瞬间,原本这里仅有的车子的声音也消失了。
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向副驾。眉眼惯常的温和含笑,眼底漫着闲散的玩味,从头到尾没有半分即将入凶宅的凝重,倒像只是陪人逛一场深夜夜市。
孙瑾初抢先开口:“感谢萧先生亲自送我们来。”
“冷不冷?”萧临朔并没回答她,只是随口问,语调慵懒。
孙瑾初解开安全带,黑发垂在肩前,侧脸在昏暗车厢里白得醒目。她没答这话,只抬眼望向窗外那栋独栋老宅。
楼体陈旧,墙体暗沉,密密麻麻的爬墙藤枯了大半,枯枝贴在窗沿,像无数只悬空垂落的手。整栋房子看着是空的、死的,却莫名让人觉得——里面一直有东西在看着外头。
后排柳画青推门下车,亚麻色头发被冷风吹乱,那双翠绿色的眼睛此刻褪去所有嬉笑,沉得利落。他绕到车头简单介绍了情况。
“房主一家已经搬去酒店,不敢住在这里。”
“房子空置三天,每晚固定准时出动静。”
“天花板有拖拽声,家具会自己挪位置,人睡在床上会被压得动不了,耳边一直有低声呢喃。”
没有惨烈异象,也没有血腥鬼影。就是这样日复一日、无声无息的缠磨,磨人的心神,耗人的生气。
孙瑾初颔首,推门下车。晚风掀起她衬衣下摆,她目光扫过整栋楼的格局。
母亲家族代代传下来的观气本事她学得极好。
这里,常人看不见的灰黑阴气,薄薄覆满整栋楼房,沉在墙角、地板缝隙、阁楼深处,黏滞、阴冷、死死裹着整座宅子不散。
“采光闭塞,格局锁气,”她声音很淡,清晰干脆,“旧怨留宅,积阴不散。”
萧临朔跟在她身后下车,西装一尘不染,步履从容。他天生自带位高权重者的威压,哪怕站在阴沉沉的凶宅门口,也半点压不住周身沉淀的矜贵散漫。
他听完,只低笑一声,顺势凑过来,自来熟得没边界:“我们瑾初真厉害,样样都懂。”
柳画青站在铁门旁,单手推开锈蚀的铁栏,听得默默牙疼。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萧先生,不管什么场合,什么氛围,撩妹是大脑常驻后台程序。
三人踏入庭院。脚下草叶潮湿,沾着冰凉的露水。越靠近房屋正门,温度越低,不是秋夜的凉,是钻骨的阴寒,贴着皮肤往里渗,冻得人指尖发僵。
大门没锁。轻轻一推,门轴发出绵长嘶哑的吱呀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屋内漆黑一片,不透半点月光。客厅空旷巨大,厚重的欧式家具静静立在阴影里,地毯铺满整屋,吸音极强,人踩上去连脚步声都被吞掉,安静得令人心慌。
空气闷浊,带着一股陈旧的木头霉味。
孙瑾初抬手摸出一个罗盘。指针刚露出来,便瞬间疯狂震颤,转得飞快,几乎要脱盘而出。
“我去,阴气全覆盖。”柳画青见状低声道,“不单是有点脏东西,整栋楼都浸透了。”
话音刚落,头顶二楼天花板,骤然落下一声沉闷的重物响动。
咚。
很重,很实。像有什么沉物,被人轻轻搁在木地板上。紧接着,细碎的拖拽声缓缓响起。
沙沙——沙沙——
速度极慢,刻意又拖沓,像是布料长裙拖过木板,在空无一人的阁楼里来回挪动。声音清晰落地,清清楚楚传进三人耳中。
柳画青瞬间绷紧脊背,眼神锐利锁定楼梯上方黑暗。
孙瑾初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分毫未变。
她指尖揣在长裤口袋里,轻轻抵着随身携带的薄刃短刀,姿态松弛,漫不经心,和她平日天台抽烟等人的慵懒模样别无二致。
“无实体。”她平静判定,“残气留驻,借宅显形,只会扰人,不会直接伤人。”
她话音刚落,走廊深处,突兀响起木椅推移的吱呀声。
吱——嘎——
空屋无人,椅子却在自行挪动。黑暗里看不见任何影子,只有家具摩擦地板的声响,有条不紊,安静又诡谲。
像是暗处藏着一个看不见的东西,正在默默摆弄屋里所有物件,重新排布整间屋子的格局。
无论屋里事情多么诡异,萧临朔都只是那样散漫地笑着,时不时打量一下孙瑾初。柳画青暗暗纳闷,他本以为这个只有一张帅脸的总裁会先被吓跑呢,可谁料他竟异常的稳,完全没有紧张的样子。
莫非……恋爱脑就是这样的?
他收回思绪,脸色微沉:“开始移位了,每晚子时前必发作。它在锁气场。”
萧临朔站在孙瑾初身侧,自始至终闲散淡然。
阴冷煞气,贴他身就自动散开。他好像浑然不觉,所有注意力依旧钉在身侧少女身上。
他微微俯身,贴着她耳边轻漫开口:“怕吗?害怕可以往我这边靠。”
柳画青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调情弄得格外烦躁:“……”
“萧先生,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这边的脏东西?它很认真在作祟!”
孙瑾初也语气平淡地回答萧临朔:“没必要靠着你,这东西威胁系数很低。”
萧临朔笑意不改,得寸进尺:“那我也能保护你。别人有的男友的保护,我们瑾初也得有。”
柳画青彻底失语。
头顶的拖拽声停了。整栋房子瞬间死寂,静得落针可闻。
短暂的安静过后,二楼走廊最深处的卧室门,原本紧闭严实,正一点点、缓缓向内推开。门缝越来越大,溢出更浓重的寒意。
细碎、模糊的女人呢喃声,从门缝里飘出来,贴着耳边缠绕,听不清字句,却压得人头昏发沉。
孙瑾初抬步,径直走向楼梯。
她步伐不急不缓,稳得没有半分停顿。黑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清冷的眉眼在昏暗里愈发沉静。
萧临朔立刻跟上,半步不离她身侧。楼梯木板踩上去微微发空,每一步都带着陈旧的异响。
越往上,阴气越重,空气越冷,暗处像是藏着无数窥视的目光,密密麻麻落在三人身上。
柳画青走在最后,全程高度紧绷,提防四方阴气流窜。
可前侧两个人,完全不在状态。
萧临朔低声没完没了:“楼梯黑,我牵你?”
孙瑾初冷淡回答:“我夜视五点零,不需要。”
萧临朔:“我需要。”
柳画青再一次气到失语:“……”
他真的后悔带上这个萧临朔,哪怕他有车。
楼梯尽头,走廊狭长漆黑。
那扇推开的房门,像一张张开的黑口,静静等着人踏入。
屋内呢喃声忽高忽低,家具摩擦地板的细响断断续续,整片空间被阴冷沉沉压住。
孙瑾初在走廊站定,抬手抽出袋中薄刃短刀。刀身清亮,一线寒光划破昏暗。
她姿态娴熟松弛,没有半分怯意,眼神冷静透彻,稳稳锁定那间漆黑的卧室。
“就这里。”
萧临朔站在她身侧,垂眸看着她握刀的手、清冷专注的侧脸,眼底戏谑慢慢淡了一丝。
这点微不足道的残祟,伤不了他分毫,可他依旧半步不离孙瑾初,悄无声息将所有暗处窜动的阴冷气息,尽数挡在她身外。
走廊阴风骤起,屋内异响骤然尖锐。
阴宅彻底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