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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今天吃啥捏? 火锅小猫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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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小猫事件结束之后的第二天,沈香沅做了一件她觉得这辈子做过的最委屈的事情——她主动去找了石晗帆。
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有错。从头到尾她都是无辜的,她只是一个在错误的时间打开了一扇正确的门的好心房东,她家的火锅没有错,她家的风扇没有错,她家的楚屿虽然尖叫了一声抓了两个人的头发但那也是因为被吓到了。但作为一个成熟的、有担当的、不想让整栋楼因为她家室友和邻居变成第三次世界大战战场的成年人,沈香沅还是敲响了1105的门。
开门的是黎欢。中长发披着,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看到沈香沅的时候愣了一下:“沈姐姐?你怎么来了?”
“我找石晗帆。”沈香沅挤出一个她自认为最甜美最无害的笑容。
石晗帆从屋里走出来,紫粉渐变的头发今天扎成了一个高马尾,穿着一件印满了猫狗图案的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宠物梳子,上面沾着几撮白色的狗毛。她看到沈香沅的时候,表情明显僵了一下,紫粉色的刘海下面那双眼睛眯了眯。
“干嘛?”石晗帆的语气不太友善,手里的梳子还转了两圈。
沈香沅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更甜了,甜到她觉得自己可以去拍糖果广告。她上前一步,用那种能把人骨头说酥的语气说:“诗诗姐姐,我来给你道歉的嘛。”
石晗帆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我的错,”沈香沅赶紧补充,语速快得像在念绕口令,“但是我们家楚屿那天说话确实冲了一点,她怕猫嘛,你也知道的,怕猫的人看到猫那个应激反应就是比较……剧烈。她不是故意要跟你吵架的,她就是被吓到了。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好不好嘛?”
黎欢靠在门框上,棒棒糖从左边嘴角滚到右边嘴角,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眼睛亮晶晶的。
石晗帆手里的宠物梳子又转了两圈,紫粉色的马尾在身后晃了晃。她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哼”了一声:“我才没空跟她一般见识。我每天店里忙得要死,你知道昨天店里来了多少只狗要洗澡吗?七只。七只!我一个人洗到晚上十点,回家还要遛我家那只,累得我胳膊都抬不起来。”
“诗诗姐姐最辛苦了,”沈香沅顺着杆子往上爬,语气真诚得像在念获奖感言,“所以你看,你就别生气了,大家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僵了多不好。而且我们家楚屿那个人吧,她其实人很好的,就是嘴硬,你多接触几次就知道了。”
“我没打算跟她多接触,”石晗帆把宠物梳子换到另一只手上,“我也不需要知道她人好不好。只要她别惹我,我也不会惹她。”
“那就这么说定了!”沈香沅一拍手,笑容灿烂得像刚中了彩票,“诗诗姐姐最好了,我就知道你最大度了!”
石晗帆看了她一眼,终于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行了,你回去吧。我不会主动找她麻烦的。但是——她要是先找我的麻烦,我可不会忍着。”
“不会不会不会,”沈香沅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她也不会找你麻烦的,我保证。要是她再找你麻烦,我第一个收拾她。”
从1105出来的时候,沈香沅觉得自己的脸都快笑僵了。她靠在走廊的墙上,闭着眼睛深呼吸了三次,然后回到1102,关上门,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说了一句:“我以后再也不要当和事佬了。”
没有人回应她。齐葭和罗黛在房间里写作业,隐约传来齐葭“这道题我不会你教我”和罗黛“你自己先想想别老问我”的声音。楚屿在二楼看书,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
沈香沅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刚才那副撒娇卖乖的样子,如果被楚屿看到,楚屿大概会瞪大眼睛说“你居然还有这一面”,如果被她的编辑看到,编辑大概会说“你写小说的时候要是有这个演技你的书早卖出去了”。
算了。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至于“暂时”能维持多久,沈香沅不想去想。她只知道,楚屿和石晗帆这两个人之间的梁子,算是结结实实地结下了。以后在走廊里遇到,大概就是那种“我看不见你你看不见我”的相处模式。
但那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
三天后的一个早上,M市的阳光好得不像话。
七月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片片金色的光斑,像有人打翻了一整篮子的碎金子。沈香沅是被光晃醒的,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挣扎了三秒钟,然后认命地坐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零八分。
对于一个不用打卡上班的自由职业者来说,七点零八分起床属于“我是不是有病”的时间段。但她昨天睡得早,而且今天天气实在太好了,好到如果继续赖床会觉得对不起这个阳光,也对不起那封今天要交的稿子——不对,不对,是“今天要开始写”的稿子。算了,不要想稿子的事,想了就不想起来了。
她洗漱完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安安静静的。齐葭和罗黛的房间门关着,一点声音都没有,两个小孩还在睡,大概在做关于奶茶和数学题的美梦。沈香沅凑近门缝听了听,里面传来齐葭含混不清的梦话,大概是在说什么“奶茶……多加珍珠……不要糖……算了还是全糖……”,罗黛的声音没有听到,但沈香沅隐约听到了翻身加叹气的声音。
年轻真好。能睡到自然醒真好。不用交稿子真好——不对,要交。
她正想着要不要去厨房给自己做点吃的,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楚屿从二楼下来,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卡其色的短裤,雾霾蓝色的头发随意地披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眼睛半睁半闭,像一只还没完全开机成功的小动物——不能说“猫”,说了会被打。
“早。”楚屿的声音有点哑,带着早晨特有的那种沙沙的质感。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整个人缩成一团,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起来像一个蓝色的、有起床气的小蘑菇。
“早,”沈香沅靠在厨房门框上,“你怎么也起这么早?”
“不知道,”楚屿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醒了就睡不着了。可能是昨天那道题没解出来,大脑还在后台运行。”
“什么题?”
“说了你也不懂。”
沈香沅撇了撇嘴。虽然她确实不懂,楚屿也没有说错,但“说了你也不懂”这几个字从任何人嘴里说出来都带着一种欠揍的气息。
“吃什么?”沈香沅问。
楚屿歪着头想了一下,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一道选择题,眉毛微微皱着,嘴巴微微嘟着。她想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说:“不知道。面包?不想吃,太干了。面条?懒得煮,还要洗锅。粥?太烫了不想等,而且粥喝完很快就饿了。鸡蛋?太寡淡了没意思,光吃鸡蛋人生还有什么意义。酸奶?不想吃凉的。麦片?昨天刚吃完还没来得及买。水果?水果不能当饭吃。”
沈香沅听她罗列了大概七八个选项又全部否决之后,忍不住笑了:“你这个人吃个早饭都要做排除法?你是不是把所有可能性都列了一遍?”
“我的大脑就是这样运作的。”
“你的大脑能不能运作出一个答案来?我都饿了,你再排除下去我们只能吃空气了。”
楚屿又歪着头想了几秒钟,然后可怜巴巴地看着沈香沅,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只在雨中等待被收留的小狗——不对,不能像狗,石晗帆知道了一定会说“你也知道像狗哦”。总之就是很可怜的样子:“不知道。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吧。你决定,我跟随。”
沈香沅看着她那副样子,忽然笑了。她想到一个地方,一个她很久没去但今天莫名其妙很想去的的地方。那里的阳光很好,咖啡很好,面包很好,而且店长的脸很好——不是,店长的人很好。
“走,”沈香沅拿起玄关的钥匙,顺手从鞋柜上抓了两颗薄荷糖,扔了一颗给楚屿,“我带你去吃个好吃的。”
“哪里?”楚屿接住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问。
“你跟我走就知道了。”
两个人换好鞋出了门,走廊里安安静静的。1101的门关着,没有琴声传出来,大概今天那位在休息,也可能在跟自己的耳朵进行新一轮的较劲。走廊尽头的声控灯感应到她们的脚步声,亮了一下,又灭了。
楚屿走到电梯门口的时候,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沈香沅知道她在怕什么——怕电梯门一打开,里面坐着一只橘白色的、神态倨傲的、正准备出门散步的猫。但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干干净净的镜子和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楚屿松了口气,走了进去。
沈香沅按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楚屿忽然问了一句:“那个紫粉色的,还生气吗?”
沈香沅想了想:“应该不生气了吧,我前两天去找她说了好话了。”
“你跟她说好话?”楚屿转过头来看她,表情有点复杂,眉毛拧了一下,“你为什么要跟她说好话?明明是她的错。是她家猫跑进来的,又不是我跑进她家。”
“为了邻里和谐,”沈香沅叹了口气,语气像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小朋友讲道理,“你不懂,在这栋楼里住,邻里关系很重要。你要是跟1105的人闹僵了,以后见面多尴尬。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电梯里碰到了怎么办?走廊里碰到了怎么办?你总不能每次都假装看手机吧?”
“我可以假装看手机啊,我还能假装打电话呢,我演技很好。”
沈香沅看了她一眼,楚屿的表情写满了“我虽然不认同但我懒得争了”以及“但我还是要嘴硬一下”。沈香沅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因为她知道再说下去楚屿会真的不高兴,而她不想在早上七点多就处理情绪劳动。
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大厅里的阳光比走廊里明亮了不止一个档次。整面的落地玻璃把外面的光线毫无保留地引进来,大厅的地板被照得发亮,反射出一片温暖的金色。前台的小姑娘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沈香沅带着楚屿走出爱森公寓的大门,往右边拐了一个弯,走进了一条小巷子。这条巷子不长,两边种着一些不知名的绿植,叶子在晨光里绿得发亮。墙上爬满了藤蔓,像是一面会呼吸的绿色墙壁。巷子的尽头,藏着一家店。
楚屿抬头看了一眼店招,愣住了。
“嘻嘻嘻咖啡店”。
店招是手写的,字体圆滚滚的,像是用马克笔一笔一划画出来的,每一个笔画都带着一种“我很可爱你不要骂我”的气息。最搞笑的是下面还挂着一块手绘的标语牌,白底彩字,上面写着:
“如果你在生活中遇到了烦恼,就来嘻嘻嘻咖啡店,禧禧会让你嘻嘻。”
楚屿盯着那个“嘻嘻嘻”看了三秒钟,又盯着那个“禧禧会让你嘻嘻”看了两秒钟,然后转头看沈香沅,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你在逗我。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楚屿问。
“没有啊,”沈香沅推开门,回头朝她笑了一下,笑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明亮,“这里面真的很好,你进来就知道了。我骗你我是小狗。”
“你本来就是小狗,你刚才跟那个紫粉色说话的时候那个摇尾巴的样子——”
“楚屿!进去!”
楚屿被她推着后脑勺推进了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