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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嘻嘻嘻咖啡店 门推开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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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推开的时候,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响起。叮铃铃的声音在安静的早晨显得格外悦耳,像是有人在用音符画了一个笑脸。
楚屿走进来,然后站住了。
这个地方跟她预想的不太一样。她本来以为“嘻嘻嘻咖啡店”这种名字的店,里面应该挂满了粉红色的气球、写着各种鸡汤标语、放着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轻音乐,店员会笑着对每一个进门的客人说“欢迎光临嘻嘻嘻祝你今天嘻嘻嘻”。如果是那样,她会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走。
但这里不是。
咖啡店的面积不大,大概四五十平的样子,但被布置得非常用心,每一寸空间都像是被人精心计算过的——楚屿觉得如果让她来给这个店的空间利用率建模,她会给一个很高的分数。墙壁刷成了奶白色,上面挂着几幅手绘的小画,画的大多是咖啡杯、面包、花朵,笔触稚拙但很温暖,像是小孩子画的但又不太像。窗户很大,占了整整一面墙,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把整个店照得通透又温暖,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的香气和烤面包的味道。桌椅都是原木色的,每一张桌子上都放着一小瓶鲜花,今天是白色的洋甘菊,小小的花瓣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柜台是开放式的,玻璃柜里摆着各种面包和甜点,每一个都用小牌子标了名字,字迹小小的、圆圆的。旁边是一台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咖啡机,金属外壳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被擦得能照出人影来。柜台后面的墙上写着一行字,和外面的标语牌是同一个手写字体:“今天也要嘻嘻嘻!”
楚屿嘴角抽了一下。这个店名和这个标语,有一种“强行让你开心”的压迫感,但店里的氛围又确实让人很放松,这种反差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沈香沅?”一个声音从柜台后面传出来。
一个女生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
楚屿第一眼看到她的感觉是——这个人好安静。不是说她没说话所以安静,而是她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质就是安静的。她不是那种第一眼就让人觉得惊艳的类型,但看久了会觉得很舒服,像是那种不需要用力就能让人觉得安心的存在。五官清清秀秀的,像是用水彩轻轻勾勒出来的,不浓烈,但耐看,越看越觉得顺眼。她的头发扎成了一个小小的丸子头,几缕碎发落在耳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围裙,围裙上面绣着一个橙色的“禧”字。
楚屿注意到她的表情。在看到沈香沅的那一刻,她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像是一盏灯被突然打开了。但那个光亮只持续了零点几秒,然后她就迅速地把目光移开了,低头去擦已经干净得反光的柜台,耳朵尖微微泛红。
沈香沅走过去,双手撑在柜台上,上半身前倾,笑眯眯地看着她:“禧禧,好久不见。”
“也没有好久,”花禧——楚屿猜这就是店长,继续擦着柜台,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柜台说话,“上个月你来过。”
“那不是好久了吗?一个月了!”
“一个月不算好久,”花禧抬起眼看了沈香沅一下,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又忍住了,那个表情像是在说“我很高兴见到你但我不想表现得太明显”,“两个月才算好久。”
“你这个时间单位也太奇怪了吧?一个月和两个月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差了一倍。”
沈香沅被她噎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花禧放下抹布,终于正面看向了沈香沅,这次她的嘴角没有忍住,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像是春天里第一片叶子伸了个懒腰。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花禧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你不是一般睡到中午吗?”
“我一般也没有睡到中午,你不要造谣,”沈香沅回头指了指楚屿,“而且我带了个新朋友来,你要帮我招待好哦。她第一次来,你要拿出你最好的手艺,最好的服务,最甜的笑容。”
花禧看了楚屿一眼,又看了沈香沅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说:“我没有甜的笑容。”
“你有的,你对我笑的时候就很甜。”
花禧的耳朵又红了一点,但她没有接这个话。她的目光移到了楚屿身上,看了大约两秒钟,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那个点头的幅度小到楚屿差点没注意到,大概就是下巴往下移动了不到一厘米。
楚屿也点了一下头。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三米的距离,完成了一次完整的社交互动,全程没有说一个字。
沈香沅看看楚屿,又看看花禧,忍不住笑了:“你们两个能不能正常社交一下?你们这样很尴尬知道吗?”
“我在社交了。”花禧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那叫社交?你那叫‘我看到了你但我不知道要说什么所以我就点个头’。”
花禧被说中了,但她没有反驳,而是低下头去翻菜单,把菜单从柜台下面拿出来,推到柜台上面。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喝什么?”花禧问,这次是看着楚屿说的。
楚屿走过去,拿起菜单看了看。菜单也是手绘的,每一款饮品旁边都配了一幅可爱的小插画,画风稚拙但很用心,能看出来画画的人不是很擅长画画但非常努力地在画。拿铁旁边画了一个打哈欠的太阳,美式旁边画了一个顶着黑眼圈的打工人,抹茶拿铁旁边画了一片正在跳舞的茶叶,卡布奇诺旁边画了一只在奶泡里游泳的小熊。
“这个画是谁画的?”楚屿问。
“我。”花禧说。
楚屿又看了一眼那些插画,尤其是那只在奶泡里游泳的小熊,嘴角弯了弯:“画得挺好的。这只小熊看起来很开心。”
花禧的耳朵又红了一点,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淡淡的,只是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那么一丝:“谢谢。那是它的常态。”
沈香沅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她凑过来,指着菜单上的一个位置:“我推荐你喝这个,桂花拿铁。她家桂花拿铁是我喝过最好喝的,桂花酱是禧禧自己熬的,每年秋天她都会囤一大批桂花,把自己关在厨房里熬酱,那个香味能从1106飘到1102。”
“1106?”楚屿抬起头,“她也住爱森公寓?”
“对,禧禧住1106”沈香沅说,“我们这栋楼真的很神奇,十一楼住了一堆奇奇怪怪的人。”
花禧看了沈香沅一眼:“你说谁奇奇怪怪?”
“我说我自己,我说我自己行了吧。”
楚屿看了看菜单上的桂花拿铁,又看了看花禧:“自己熬桂花酱?不嫌麻烦吗?”
花禧终于多说了一句完整的话,而且语气里带着一点“你懂什么”的小骄傲:“外面买的不够香。市面上的桂花酱不是太甜就是没桂花味,有的还加了香精,喝起来像在喝桂花味洗洁精。”
楚屿被她最后那个比喻逗得笑了一下。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雾霾蓝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整个人看起来和刚才那个“拓扑学问题没解出来”的迷糊样子判若两人。
“那就桂花拿铁吧,”楚屿说,“再要一个……这个是什么?”她指了指菜单上的一款三明治。
“鸡蛋沙拉三明治,”花禧说,“面包是我自己烤的。”
“你还会烤面包?”
“这是咖啡店,”花禧看了楚屿一眼,语气平淡但话里带刺,“不是便利店。咖啡店的面包当然是自己烤的。”
楚屿被噎了一下。沈香沅在旁边笑得肩膀都在抖,一边笑一边说:“你看吧,我就说她很能怼人。你别看她平时不怎么说话,一说话就能把人怼到墙上。”
楚屿看着花禧,花禧看着楚屿。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钟,花禧的眼神里没有恶意,甚至带着一点“我刚才是不是说太重了”的心虚。楚屿忽然笑了,不是客气的那种笑,是真的觉得好笑的那种笑。
“那就鸡蛋沙拉三明治,加桂花拿铁。”楚屿说。
花禧点了点头,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认认真真地写下订单。她的字小小的、圆圆的,和她画的那些插画风格很统一。
沈香沅说她也要一杯热美式和一份原味司康。花禧记完,转身去操作咖啡机。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一种经过无数次重复之后形成的肌肉记忆。磨豆、压粉、萃取、打奶泡,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我做了一千遍所以我闭着眼睛都能做”的从容和专注。
沈香沅没有回座位,而是靠在展台旁边,和花禧聊起了天。
“最近店里怎么样?”沈香沅问,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柜台上画圈圈。
“还行。”花禧一边打奶泡一边回答,眼睛盯着牛奶在蒸汽棒下旋转。
“什么叫还行?”
“就是没有倒闭。营业额刚好够付房租和买面粉。”
沈香沅笑了:“你这么说话会把人吓跑的。客人听到你说‘没有倒闭’,会觉得这家店随时可能倒闭。”
“吓跑的本来就不是我的目标客户,”花禧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手上打奶泡的动作一点没停,“我的目标客户是那种不管我说什么都会来的人。”
“那你的目标客户还挺少的。”
“少而精,挺好的。”
楚屿端着已经做好的桂花拿铁和鸡蛋沙拉三明治,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原木色的桌面上,把桌上那瓶白色洋甘菊的花瓣照得半透明,像是用玉雕出来的。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停住了。
桂花拿铁。
奶泡绵密得像云朵,入口的瞬间像是有一朵小小的云在舌尖上化开。咖啡的苦和桂花的甜在舌尖上交缠,不浓不淡,恰到好处,谁也没有盖过谁的风头。桂花的香气不是那种人工香精的冲,而是一种温柔的、若有若无的、像记忆里某个秋天的下午的味道。咽下去之后,嘴里还残留着一丝清甜,像是有人在她的舌尖上种了一棵桂花树。
她又喝了一口,然后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面包松软又有嚼劲,外壳微微脆,内里柔软得像在咬一朵面包味的云。鸡蛋沙拉的口感绵密,蛋白切成了小块,每一口都能吃到不同层次的口感。味道带着一点淡淡的柠檬香气,不腻,清爽得就像是夏天的早晨就应该吃这种东西,没有其他选项。
楚屿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和绿植,忽然觉得生活好像也没那么糟糕。虽然她怕猫,虽然她和隔壁的紫粉色头发结了梁子,虽然她还有一堆数学题没解出来,虽然考研复习计划已经落后了两天——但此时此刻,手边有一杯好喝的咖啡,面前有一份好吃的三明治,窗外有阳光,而她没有在赶时间。
这种感觉挺好的。像是一个人在茫茫大海上漂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块可以歇脚的浮木。
她看向柜台那边,沈香沅正趴在展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和花禧说着什么。花禧偶尔回一句,偶尔只是“嗯”一声,但她的动作明显比刚才轻快了一些,打奶泡的时候甚至用空着的那只手跟着什么节奏轻轻点了几下台面。沈香沅说了句什么,花禧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气的、社交性的笑,而是真的被逗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翘起来的弧度刚好和沈香沅说话的语调匹配。那个笑容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钟就收了回去,像是一颗流星划过夜空,短暂但明亮。
楚屿嘴角弯了一下,收回了目光。
她又喝了一口桂花拿铁,然后拿起三明治,先咬左边的一角,然后转过来咬右边的一角,把三明治咬成一个中间鼓起来的形状,最后才吃中间的部分。她从小到大都这么吃三明治,没有为什么,就是觉得这样吃比较对称,比较舒服。
风铃声又响了。
叮铃铃的声音在安静的咖啡店里回荡,像是有人用风铃在说“有人来了有人来了”。
有人推门进来了。
楚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口,然后她的目光就没有移开。
进来的是一个女生。
一个蓝色鲻鱼头的女生。
那个蓝色比楚屿的雾霾蓝要更深一些、更冷一些,像是深秋的天空或者深海的暗流。头发剪成了鲻鱼头,头顶的头发微微蓬松,后面留了一截稍长的发尾,发尾微微翘起来,带着一种不刻意的、随性的帅气。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和一条深灰色的工装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带系得很紧。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像一张拍得很好的黑白照片,构图简洁,色调冷静,不需要多余的修饰就已经很好看了。
她的五官很精致。眉骨高,鼻梁挺,嘴唇薄,表情淡淡的,带着一种“我不太想跟这个世界说话”的距离感。她的眼神扫过咖啡店,冷静而快速地完成了空间定位——楚屿后来回想起来,觉得那个眼神很像她自己进考场时的眼神,先把整个战场看清楚,然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看起来有点高冷。不是“有点”,是很高冷。高冷到楚屿觉得她下一秒就会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墨镜戴上然后说“我不跟普通人说话”。
她走向柜台,步伐不快不慢,帆布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声响。花禧看了她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还是老样子?”
女生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了一个字。
“嗯。”
就一个字。
但那个声音让楚屿手里的三明治差点掉在桌上。
因为这个看起来高冷到可以直接去走时装周、看起来像是那种“生人勿近熟人勿扰”、看起来像是会用眼神杀人的女生,她的声音居然——
很甜。
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嗲嗲的甜,不是那种短视频里故意捏着嗓子说话的甜,而是一种天生的、软糯的、像棉花糖在温牛奶里慢慢融化的甜。那个声音从她那张冷感的脸里发出来,违和感强到楚屿觉得自己的大脑出现了一个BUG,像是有人把一段温柔的情歌配上了一部动作片的画面。
“一个鸡蛋沙拉三明治和一杯桂花拿铁?老样子。”花禧说,手上已经在准备拿杯子了。
女生想了想,歪了一下头——那个歪头的角度大概十五度,不大,但很明显——然后用那个甜甜的声音说:“桂花拿铁换成冰的吧,今天热。外面太阳太大了,喝热的会死。”
“会死”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配上那个甜甜的嗓音,听起来不像是在抱怨天气,更像是在撒一个很可爱的娇。但楚屿觉得她应该不是在撒娇,她的声音天生就长这样,不管说什么听起来都像在撒娇。这是一种天赋,也是一种诅咒。
花禧点了点头,开始在她的机器上操作。
女生转身准备去找座位,然后她的目光和楚屿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钟。
不是那种“你好呀交个朋友吧”的对视,也不是那种“你瞅啥再瞅一个试试”的对视,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对视。像是在照镜子,但镜子里的自己长得完全不一样。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是——你看一个人的时候,你突然觉得你们之间有一种很深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共鸣,像是两个频率相同的音叉,一个被敲响了,另一个也嗡嗡地跟着震。
女生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如果不是楚屿在盯着她看根本不会注意到。然后她移开了目光,选了一个座位坐下来。
她选的那个座位,在楚屿斜对面,隔了一张桌子。两个人呈对角线坐着,谁都没有再看谁,但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流动,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两个人的注意力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