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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这世界都有病吧 沈香沅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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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香沅站在中间,左手拿着漏勺,右手拿着筷子,嘴角还有芝麻酱。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齐葭呢?罗黛呢?
刚才蹲在地上的齐葭不见了。刚才在整理衣服的罗黛也不见了。厨房没有,餐桌底下没有,阳台没有,厕所门开着,里面也没有。
沈香沅的头“嗡”了一下,但眼下楚屿和石晗帆的战争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两个人互相瞪着,谁都不肯先移开眼睛,像两盏互相照射的探照灯。
“我告诉你,”楚屿用手指点着空气,“从今天开始,你家的猫如果再跑进1102一次——”
“怎样?”
“我就——我就去找物业!”
石晗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那种被气笑的笑:“你去找啊,你去告状啊,你是小学生吗还找物业?”
“你——!”
就在这个时候,走廊里传来了一阵笑声。不是一个人的笑声,是三个人的。笑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清脆的、明亮的、毫无顾忌的、完全不关心这边正在发生什么的笑声。
沈香沅探出头往走廊里一看——
走廊尽头,1105的门口,齐葭、罗黛和那个中长发女孩三个人并排坐在地毯上,每人手里一杯奶茶,正聊得热火朝天。
齐葭笑得前仰后合:“真的假的?她真的说过那句话?”
“千真万确,”中长发女孩吸了一大口奶茶,一脸“我跟你说个超级大瓜”的表情,“当时在店里,那只猫咬破了一袋进口猫粮,吃得满脸都是,我那位追着跑了三层楼才抓住它,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
“她头发本来就是竖起来的吧?”罗黛笑嘻嘻地说,“那个颜色,那个造型,不竖起来也像竖起来的。”
三个人笑成一团,奶茶差点洒出来。
沈香沅深吸一口气,走廊里的空气凉丝丝的,但她觉得自己的肺在燃烧。
“齐葭!罗黛!”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回来。”
三个人同时转过头来。齐葭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罗黛则是一脸“我们只是在做社交而已有什么问题吗”的坦然,中长发女孩——黎欢——倒是反应最快,站起来拍拍裤子,小声说:“你们先回去,你们房东好像要炸了。”
“她不会炸的,”罗黛站起来,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喝什么奶茶,“她是作家,作家情绪管理都很好的。”
沈香沅听到了这句话,她觉得自己的情绪管理能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又过了漫长的、像过一个世纪那么久的十五分钟。
沈香沅用尽了毕生的沟通技巧,终于把石晗帆和黎欢哄走了。石晗帆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楚屿一眼,紫粉色的马尾一甩,丢下一句话:“以后你家的门口我绕道走。”
“求之不得。”楚屿抱着胳膊,下巴微微扬起。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空气里噼里啪啦地炸开一串看不见的火花。
然后石晗帆拉着黎欢走了。黎欢临走的时候朝齐葭和罗黛比了个“下次聊”的手势,齐葭疯狂点头,罗黛喊了一声“下次请你喝奶茶”。
门关上了。
1102终于安静了。
不,没有。
因为楚屿开始了。
“她什么态度!”楚屿把抱枕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在客厅里来回踱步,雾霾蓝色的头发随着步伐一颠一颠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还在努力维持尊严的猫,“什么叫‘它又不咬人’?这是人说的话吗?这是一个成年人应该说出来的话吗?”
沈香沅靠在厨房台面上,双手环胸,看着她。她的嘴角有一点不受控制地想往上翘,但她忍住了。
“我跟你说,”楚屿转过身来面对沈香沅,表情丰富得像在演一出独角戏,眉毛挑得高高的,嘴巴微微噘着,手指在空中比划来比划去,“这是一个逻辑问题你懂吗?她说‘它又不咬人’,这句话的隐含前提是什么?是‘只有会咬人的东西才需要被控制’!你听听这合理吗?按照这个逻辑,一个人不打人就可以随便闯进别人家吗?”
沈香沅张了张嘴。
“还有!”楚屿根本没打算让她插嘴,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手势丰富到像是在指挥一支交响乐团,“她说‘它就是好奇’,好奇就可以为所欲为吗?那我好奇国家金库里面什么样我是不是也可以进去?我好奇别人家的保险柜里放了什么我是不是也可以撬开看看?‘好奇’不是一个免责声明好不好?”
“楚屿——”
“最气人的是她说‘你跟一只猫讲道理’!”楚屿的音调又拔高了,眼眶又红了,“我没有跟猫讲道理!我从头到尾都在跟她讲道理!她呢?她用猫当挡箭牌!猫不懂事可以理解,她一个成年人也不懂事吗?”
沈香沅看着她,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还笑?”楚屿委屈巴巴地看着她,那个表情又气又可怜,像一只炸了毛的小动物,“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你还笑?你站在哪一边的?”
“我站在道理这一边,”沈香沅努力板起脸,但嘴角完全不听使唤,“我觉得你们两个都有问题。”
“我有什么问题?我怕猫是我的问题吗?”
“你怕猫不是问题,但你抓了齐葭的头发和罗黛的衣服——”
“那是应激反应!不受我控制的!”
“好好好,应激反应,”沈香沅走过去,把楚屿按到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你先喝口水,消消气。”
楚屿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捧在手心里,窝在沙发上,整个人缩成一团,雾霾蓝色的头发散在肩头,看起来又气又可怜又有点可爱。她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个紫粉色头发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人家怎么就不是好人了?”
“正常人会染那种颜色吗?”
“你头发也是染的啊。”
楚屿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雾霾蓝色的发尾,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理直气壮地说:“我染的颜色跟她染的颜色能一样吗?我这是低调的高级感,她那个是——是——是红绿灯成精。”
沈香沅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得弯下了腰。
“你还笑!”楚屿伸手拍了沈香沅一下,力道轻得像在赶蚊子,“我跟你说我真的被吓到了你知道吗?那只猫走到我脚边的时候我魂都快飞出去了,我从小到大就怕猫,我也不是故意的,但是它突然出现,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她的声音慢慢低下来,带着一点委屈的尾音,像一根被风吹弯的草。
沈香沅收了笑容,在她旁边坐下来,认真地说:“我知道,你是真的被吓到了,这确实是突发状况,不是你的错。”
楚屿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然后把脸埋进了抱枕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个紫粉色的,我跟她没完。”
而在楼梯口,齐葭和罗黛两个人趴在扶手上,正小声地聊着天。
“黎欢说她下周也要去那个补习班,”齐葭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可以一起去了!”
“嗯。”罗黛点了点头,“她说她那个干姐姐平时很忙,没空管她,她一个人在家也挺无聊的。”
“那我们可以经常去找她玩啊!都在一层楼,多方便!”
“你刚才不是还怕沈香沅生气吗?”
“她才不会生气呢,”齐葭偷偷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沈香沅正在沙发上哄楚屿,侧脸的线条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她人真的好好哦,又好看又会做饭,还会写书,你看到了吗她书架上全是她的作品,好厉害……”
罗黛看了齐葭一眼,嘴角一弯:“你才认识她一天就喜欢上人家了?”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齐葭的耳朵尖红了,但她嘴上不肯承认,“就是觉得她人很好嘛,你不觉得吗?她笑起来特别好看,说话也温柔,刚才还给我碗里夹了好多菜,她自己都没怎么吃——”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罗黛笑着摆手,“你喜欢她,她是你女神,好了吧?”
“我没有说她是女神!你不要乱讲!”
两个人小声闹了一会儿,又同时安静下来,透过楼梯的缝隙看着客厅。沈香沅正端着水杯递给楚屿,不知道说了什么,楚屿“噗”地笑了出来,然后又赶紧板起脸,假装自己还在生气。沈香沅也不拆穿她,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她。
齐葭趴在扶手上,下巴抵着手背,眼睛弯成了月牙。
客厅里,沈香沅终于把楚屿的情绪哄得差不多了。楚屿已经不骂了,抱着抱枕窝在沙发上,偶尔哼一声表示“我虽然不骂了但我还在生气”。沈香沅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因为蹲着说话而酸痛的腰,然后环顾四周。
地上有被打翻的筷子和碗,桌上有吃到一半的火锅,锅底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红色的牛油。玄关的地毯上还有几根橘色的猫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那个便携小风扇还在门框上呼呼地转着,走廊里的凉气不断地送进来,吹得茶几上的杂志一页一页地翻动。
她看了一眼楼梯口,齐葭和罗黛已经不在那里了,一楼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和笑声,大概是又在聊黎欢和那个补习班的事。
她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缩成一团的楚屿,楚屿已经快睡着了,雾霾蓝色的头发散在抱枕上,睫毛轻轻颤着,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仔细一听好像是“紫粉色……红绿灯……”。
沈香沅站在客厅中央,四周的一切都慢慢安静下来。火锅的咕嘟声停了,吵架声没了,连走廊里的小风扇都因为没电而慢慢停了下来。
她抬头看着天花板,灯光白晃晃的,照得她眼睛有点酸。
她想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
因为稿费不够还房贷,所以她把房间租出去了。因为房间租出去了,所以有了今天的火锅局。因为有了火锅局,所以开了门通风。因为开了门通风,所以跑进来一只猫。因为跑进来一只猫,所以楚屿跳上了凳子。因为楚屿跳上了凳子,所以抓了齐葭的头发和罗黛的衣服。因为抓了她们的头发和衣服,所以猫的主人出现了。因为猫的主人出现了,所以两个人吵了一架。因为两个人吵了一架,所以她不得不当了半天的和事佬。因为当了半天的和事佬,她现在腰酸背痛、口干舌燥、脑仁疼。
而这一切的一切,归根结底,是那三封退稿通知。
如果她没有收到那三封退稿通知,她就不会觉得自己应该找个副业,如果她不觉得自己应该找个副业,她就不会招租,如果她不招租,今天就不会有人在她家吃火锅,如果没有人吃火锅,她就不会开门通风,如果不开门通风——
那只猫可能还是会跑进来。因为石晗帆说了,奶酪的人生使命就是“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跟开不开门没有关系。
沈香沅闭上眼睛,深深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看着头顶那盏亮得有些刺眼的灯,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
“这世界都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