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森公寓Our Beloved Home》梦溪香

31、今天我就要离开 那天之后，

　　那天之后，三个人拌嘴就变成了常事。不是那种真的撕破脸皮的大吵，而是一种——你怼我一句，我怼你一句，楚屿在旁边翻白眼，然后走廊里安静三秒钟，谁又忍不住补一刀，然后重新开始新一轮的较量。沈香沅后来在群里发过一句话：“你们仨要不组个组合吧，叫‘爱森吵架王’，每天十一楼准时开演，我帮你们收门票。”楚屿回了一个字：“滚。”易星禾回了一串笑脸。石晗帆没回，但沈香沅知道她看到了，因为那天晚上石晗帆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消息不是在大群里发的，是私信。

　　沈香沅当时正坐在1102的客厅里码字，电脑屏幕上是写到一半的新章节，光标在第三段的位置闪了好久了。她端着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余光瞥见手机屏幕亮了。是石晗帆的头像——一个柴犬歪着脑袋的表情包。

　　沈香沅点开。

　　石晗帆：【香香，你在吗？】

　　沈香沅放下咖啡杯，打字：【在。怎么了？】

　　石晗帆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跳出来，消失，又跳出来，又消失。反反复复了三四次，然后一行字终于发了过来。

　　石晗帆：【如果有天我离开了，群主给你好不好？】

　　沈香沅盯着这句话看了五秒钟。她的表情没有变，但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她退出对话框，确认了一下这是私信，不是大群。又切回来，重新读了一遍那句话。

　　沈香沅：【什么意思？】

　　石晗帆：【没什么意思。就是问问。】

　　沈香沅：【你先回答我，什么意思。】

　　石晗帆那边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比上次更长。沈香沅看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跳出来、消失、跳出来、消失，她的呼吸慢了下来。

　　石晗帆：【就……我跟AA之间，好像有隔阂了。】

　　沈香沅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没有急着打字，先深呼吸了一下，然后问：【什么隔阂？你说清楚。】

　　石晗帆：【就那天晚上，我跟她打电话开玩笑缠着她挂睡，然后她不开心了。我没看出来。我以为她只是累了，但其实她在不开心。】

　　沈香沅：【然后呢？】

　　石晗帆：【然后到那天王者的事。她说今天陪我玩，我等着，结果刚刚打了三把输了。她以前怎么玩都不会说我的，今天她说我了。她说“菜狗”。虽然是开玩笑的语气，但我觉得不对劲。然后她说“不打了没手感”。】

　　沈香沅：【就这？就因为她说你菜狗？】

　　石晗帆：【不是菜狗的事。是她不想打了。如果是以前，她会说“菜狗上身了哈哈哈哈”然后继续。她不会说不打了。她说不打了，就是不想跟我玩了。】

　　沈香沅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些字。她把手机举起来，又放下去，又举起来。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沈香沅：【你觉得她不想跟你玩了？】

　　石晗帆：【对。】

　　沈香沅：【你问她了吗？】

　　石晗帆：【没有。】

　　沈香沅：【那你凭什么觉得？】

　　石晗帆：【凭我感觉。我感觉到她不想跟我玩了。】

　　沈香沅深吸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额头的血管在跳。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她太熟悉这种对话了。这种“我感觉到了但我没有证据所以我就自己消化然后决定离开”的对话。她见过太多人了。她自己也是这种人。

　　沈香沅：【所以你就决定走了？】

　　石晗帆：【嗯。我走了她就不用为难了。我还是可以找你们玩的，我又不会消失。我走了，她就不用假装想跟我玩了。】

　　沈香沅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她走到厨房倒了杯热水，喝了一口，烫到了嘴，把杯子放下，又走回来，捡起手机。

　　沈香沅：【你听我说。】

　　石晗帆：【嗯。】

　　沈香沅：【我先抱抱你再说。你听我说完。】

　　石晗帆：【好。】

　　沈香沅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她想了想，打了一段话，读了一遍，删了几处，又加了几处。她的指尖在屏幕上点得很慢很慢，像是在用手术刀切一根很细很细的线。

　　沈香沅：【我有一个朋友。情绪波动很大。每一次她情绪不好的时候，都会被牵扯到。但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她不在乎我。因为我知道她只是能量太低了。她有那种时候，控制不了。我见过很多这样的人，我妈也是。我知道她很爱我，没什么可怀疑的。她就是太累了，能量不够，所以偶尔会把情绪扔到旁边的人身上。这不代表她不在乎。这代表她需要休息。你懂吗？】

　　石晗帆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石晗帆：【懂。】

　　沈香沅：【那你觉得AA是那种人吗？】

　　石晗帆：【……是。她是。她能量低的时候谁都不理，这个我知道。】

　　沈香沅：【那你觉得她不想跟你玩了？】

　　石晗帆：【我觉得她只是不想跟我玩了。但是她在乎你们。我就是这么想的。】

　　沈香沅看着屏幕上的字，拳头攥紧了。她打下了一行字，按了发送。

　　沈香沅：【我讨厌你。】

　　石晗帆：【？】

　　沈香沅：【我讨厌你老是觉得自己不重要。我讨厌你动不动就想着走。我讨厌你什么也不说就要自己咽下去然后走掉。我讨厌你。】

　　石晗帆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了很久，最后只发过来一个“……”和一个哭脸的表情。

　　沈香沅没有继续回她。她把手机放在桌上，仰面倒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沈香沅看到石晗帆发了一条朋友圈，内容是：今天我就要离开，熟悉的地方和你，不回头，不回头的走下去。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嗡嗡的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她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又拿起手机，打开了另一个对话框。

　　是楚屿。

　　沈香沅：【诗诗出事了。】

　　楚屿几乎是秒回：【什么事？】

　　沈香沅：【她觉得自己跟小艺有隔阂了。因为小艺打王者的时候说了她一句“菜狗”然后不打了。她说她觉得小艺不想跟她玩了。她想走。】

　　楚屿：【她现在在哪？】

　　沈香沅：【1105。我刚才在跟她私聊。】

　　楚屿：【我找她。】

　　沈香沅：【你别说太重了。她现在已经在边缘了。】

　　楚屿：【我知道。我有分寸。】

　　沈香沅又切到和何许月的对话框。

　　沈香沅简短地解释了一遍。何许月没有立刻回。过了大约一分钟，她发过来三个字：【我知道了。】

　　然后沈香沅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那个“只有成年人”的群。她点进去，看到楚屿已经先发了消息。

　　楚屿：【@所有人情况大家都知道了。我希望大家能把事情说开。我不想有人在心里憋着事然后一个人做决定。】

　　群里安静了几秒。

　　石晗帆：【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

　　楚屿：【你有事。你在说要走。】

　　石晗帆：【我说了我会想走，但我没说不联系你们。】

　　楚屿：【走就是走。走和不联系没有区别。你走了我们就见不到你了。】

　　石晗帆：【我又不会消失……】

　　何许月：【@石晗帆诗诗，你留下来好不好？】

　　石晗帆：【我想走不是为了远离你们。我是觉得，如果她觉得跟我玩不开心了，我走了她就不用装了。你们还是可以找我的。】

　　沈香沅看着这段对话，觉得自己的血压在飙升。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一段话，按发送之前又加了两句，然后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