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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阿门 “我什么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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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我？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你要不要听一下事实？事实一：你女儿——”
“她不是我女儿！”
“她是你干妹妹。事实二：你干妹妹用你的手机转给了我五百块钱——”
“她不是用我的手机，是用我的钱！”
“对，用你的钱。事实三：这笔钱进入了我的账户，根据民法典第六百五十七条，赠与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赠与人——”
“你还背法条？！”
“我是UP主，我什么都背一点。”
石晗帆深吸一口气。她闭上了眼睛。她做了三个深呼吸。她睁开眼睛，紫粉色的刘海下面，那双眼睛里的火山已经从“喷发前兆”变成了“我在努力控制我不喷发”。
1102的门缝里，齐葭低声说了一句：“诗诗姐看起来要炸了。”
“炸不了，”罗黛说，“她还有最后一根稻草没抓。”
“什么稻草？”
“楚楚姐。”
话音刚落，1104里面又走出了一个人。
楚屿。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和一条卡其色的九分裤，雾霾蓝色的头发扎成了低马尾，手里拿着一本书——书脊朝外，齐葭看到了书名，是《非线性微分方程引论》。她的表情是那种“我本来想安静地看书但你们两个在门口吵架吵到我没办法看书所以我只能出来管一下”的无奈。
“你们两个，”楚屿的声音不大，但在走廊里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能不能回屋里吵？整层楼都能听到你们的声音。”
“那你也听到了，”石晗帆转头看向楚屿，“你说她是不是不讲道理？”
“她讲不讲道理我不评价，”楚屿说，“但你们在我的门口吵了快十分钟了，我的书一页都没翻过去。”
“那不是我的问题，是她——”石晗帆指向易星禾。
“我没有在你的门口吵，”易星禾说，“我在我自己的门口吵。是你走到我门口来吵的。”
“你的门口就是我的门口范围——不对，走廊是公共区域！”
“既然是公共区域，你凭什么不让我在公共区域说话？”
“我没有不让你说话，我是让你不要吵！”
“我没有吵，我在讲道理。”
“你那叫讲道理？你那叫诡辩！”
“诡辩也是辩论的一种。”
“你——”
“你们两个，”楚屿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能不能先安静一下？”
“安静不了。”石晗帆说。
“安静不了。”易星禾同时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把目光转向楚屿，像是在说“你看到了吧她跟我一样不讲道理”。
楚屿看着她们两个，雾霾蓝色的头发从肩头滑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书换到另一只手上，然后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揉了揉太阳穴——她揉太阳穴的动作很慢很用力，像是在用物理的方式解决一个数学问题。
“石晗帆，”楚屿说，“你把黎欢的手机拿过来，让黎欢把钱转回去不就行了？”
“黎欢的手机在她自己那里，”石晗帆说，“而且那笔钱已经——”
“已经存到银行了。”易星禾接话。
“没问你。”楚屿说。
“我回答的是事实。”
“我也没让你回答事实。”
“那你让我回答什么？”
“你不用回答，你闭嘴就行。”
“你让我闭嘴我就闭嘴？”
“对，你现在就闭嘴。”
“我不闭嘴。”
“你——”
走廊里的争吵已经从“两个人”升级成了“三个人”。石晗帆在说易星禾不讲道理，易星禾在说她讲的是民法道理，楚屿在说你们两个都不讲道理——三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像三把不同频率的乐器在同时演奏同一首没人听过的、跑调的曲子。
1102的门缝里，齐葭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笑得肩膀在抖，门板跟着轻轻震动。罗黛在她身后也笑了，笑得把下巴从齐葭的肩膀上滑了下来。黎欢站在她们两个后面，中长发垂在肩上，嘴角的弧度从“弯着”变成了“咧开”。
“她们三个，”齐葭压低声音，笑得断断续续的，“像不像——”
“像三只抢鱼的猫。”罗黛接话。
“对！三只抢鱼的猫！”
“而且那条鱼根本就不存在。”
“那条鱼就是五百块钱。”
“五百块钱还不存在？”
“对那五百块钱来说，它的存在状态是‘薛定谔的五百块钱’——既在银行里，又在石晗帆的心里。”
“你这句话哪学的？”
“香香姐姐昨天说的，她说她的稿费也处于这种状态。”
走廊里，三个人已经吵到了白热化阶段。石晗帆的手指向着易星禾，易星禾的手指向着石晗帆，楚屿的手指着她们两个——三个人的手指在空气中交错，像三根在空中打架的指挥棒。
“你昨天在医院的时候说‘下次不会了’！”石晗帆说。
“我说的是‘下次不会做蘑菇了’，”易星禾说，“我没有说‘下次不会收你的钱了’。”
“你——你这是在钻空子！”
“这不是钻空子，这是语文理解问题。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精确的，你理解偏差不能怪我。”
“那你把钱还我。”
“不还。”
“你——”
“你们两个，”楚屿的声音盖过了她们两个的，“如果你们再不安静下来，我就把1102的门关上，你们爱吵多久吵多久。”
“你敢！”石晗帆说。
“我有什么不敢的？”楚屿说。
“你关上1102的门，我就敲你的门。”
“你敲了我的门，我就报警。”
“你报啊，我又没犯法。”
“你扰民。”
“我扰民？我扰民也是因为易星禾不还钱！”
“我不还钱是因为——”
“够了！”楚屿的声音拔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她把书合上，发出“啪”的一声清脆的声响。走廊里安静了一瞬。石晗帆闭上了嘴，易星禾也闭上了嘴，两个人站在走廊里，紫粉色的头发和蓝色的鲻鱼头在晨光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两盏不同颜色的霓虹灯被同时关掉了。
走廊安静了大约一秒钟。
然后，1103的门开了。
何许月从1103走出来，深棕色的低马尾垂在肩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麻衬衫和一条白色的长裤，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她的银框眼镜后面的浅棕色眼睛看着走廊里的三个人，看着1102门缝里挤着的三颗脑袋，看着1101门口探出半张脸的梁晓迷——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黑色的长发散在肩上，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睡裙，手里抱着那个巨大的兔子玩偶，表情是那种“你们又吵”的习以为常。
何许月没有骂人。没有劝架。没有说任何和争吵内容相关的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走廊里的混乱，然后伸手从脖子上取下那根细细的银色的十字架项链——她今天穿了那根项链，银色的细链在走廊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她把项链举到唇边，嘴唇轻轻地碰了一下十字架的末端。然后她用那种平静的、不急不慢的、像是在念一句她已经念过很多遍的话一样的声音说了一句——
“阿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