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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爱宠人士 ……火锅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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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吃到一半,沈香沅就觉得不对劲了。
不是火锅的味道不对。底料是她从超市精挑细选回来的牛油锅底,辣得恰到好处,麻得让人上头。鸭肠涮八秒,脆得能听见声音。毛肚七上八下,蘸上她秘制的蒜泥香油碟,好吃到楚屿这种平时偏理性的人都忍不住眯起眼睛“嗯”了一声,然后马上又夹了一筷子,生怕被别人抢光。
不对劲的是空气。
整个客厅像是被一朵巨大的火锅味云朵给吞没了。白色的雾气从锅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裹着牛油、花椒、辣椒、蒜泥、香菜的味道,浓烈到沈香沅觉得墙上的绿萝都在无声地抗议。齐葭被辣得眼泪汪汪,一边吸鼻子一边往嘴里塞肥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太好吃了但是我好像看不见了”。
“你眼泪滴到锅里了。”罗黛笑嘻嘻地戳她。
“哪有!我眼泪还没掉下来呢!”
“那你快点掉,我想看看眼泪滴进火锅里会不会变咸。”
“锅本来就是咸的!”
“哦,那没事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嘴就没停过。楚屿安静地吃着碗里的虾滑,但她的安静绝对不是“没话说”——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锅里最后一颗牛肉丸,那颗丸子在红油里浮浮沉沉,像个顽皮的小孩在跟她玩捉迷藏。她伸了几次筷子都没捞到,嘴巴微微鼓起来,小声嘟囔了一句:“你给我过来。”
沈香沅正好看到这一幕,笑了一声,用漏勺帮她捞起来放进碗里。楚屿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朝她弯了弯嘴角:“谢谢。”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一点“你人真好”的真诚。
沈香沅摆摆手,正准备继续吃,忽然皱了皱鼻子,环顾四周。不行,这个味道太大了,再不通风,今天晚上这屋就没法待了。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防盗门推开,又找了一个便携小风扇夹在门框上,对着屋里吹。走廊里清凉干燥的空气被送进来,客厅里的白雾终于开始慢慢消散。
齐葭深吸一口气,表情像是一只被从水里捞出来的猫终于踩到了干地面:“救命了。”
“你每次都这么夸张。”罗黛嘴上嫌弃,自己也偷偷吸了一大口。
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火锅还在咕嘟,四个人围坐在一起,气氛好得像是某部生活剧的温馨大结局。直到——
电梯门开了。
从电梯里先是伸出一只毛茸茸的爪子,然后是另一只,然后一团橘白相间的东西以一种“全世界都是我家”的姿态踱了出来。那是一只橘白猫,体态丰腆,神情倨傲,尾巴高高翘起,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本座微服私访尔等还不跪下”的气场。
它歪头看了一眼1102门口嗡嗡转的小风扇,似乎觉得这件东西不构成任何威胁,于是径直穿过门槛,踏进玄关,出现在客厅正中央。
客厅里安静了零点五秒。
然后一声尖叫划破了整个十一楼的宁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楚屿。是楚屿。
沈香沅后来反复回忆这个画面,她觉得如果当时有人拿手机录下来,这段视频绝对能在网上获得一千万次播放。楚屿——那个在电话里说话不紧不慢、搬行李的时候沉着冷静、连吃火锅都要把虾滑整齐排列的楚屿——此刻正以一种完全无法用物理学解释的速度和高度,整个人缩在了餐椅上面。两只脚踩在椅面上,双手抱着膝盖,雾霾蓝色的头发炸成了一个蓬松的球,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世界末日。
但这还不是最精彩的。
最精彩的是,在她往上跳的那个瞬间,她的两只手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样,猛地抓住了身边最近的两个东西。
左边是齐葭的头发。右边是罗黛的衣服。
“楚老师!我的头发!我的头发!!”齐葭的脑袋被扯得往后一仰,筷子上的肥牛飞了出去,在空中旋转了两圈半,精准地落在了那只猫的面前。猫低头闻了闻,扭头走了。
“楚老师!你松手!这是我新买的衣服!”罗黛的声音也拔高了,但她没有尖叫,而是一种“我在跟你好好说话但你再不松手我真的要生气了”的语气,配上她那张因为用力憋笑而微微扭曲的脸,场面一度非常魔幻。
楚屿显然什么都没听见。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团橘白相间的东西上,那东西正悠闲地在地板上打了个滚,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拿走……把它拿走……”楚屿的声音是抖的,眼眶泛红,“求求了……”
就在这个混乱的时刻,门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奶酪!奶酪你给我回来!”
一个女声从走廊飘进来,紧接着出现在1102门口的,是一个紫粉渐变长发的姑娘。头发从头顶的浅紫色慢慢过渡到发尾的樱花粉,在走廊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整个人往那儿一站,自带一种“我和我的猫都很可爱”的气场。她身后跟着一个中长发女孩,一脸“我已经习惯了这种丢人现眼的日常”的表情,熟门熟路地走过来,弯腰把那只橘白猫抱了起来。
“奶酪,你真的很丢人。”中长发女孩小声说,猫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完全不觉得丢人。
紫粉色头发的姑娘站在门口,朝里面探了探头,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不好意思啊各位,奶酪它就是好奇心重——”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楚屿已经从凳子上飞下来了。
对,飞下来。速度快到沈香沅觉得她可能偷偷在鞋底装了弹簧。齐葭的头发终于被松开了,小姑娘蹲在地上捂着脑袋哀嚎:“我的马尾……它跟了我三年的马尾……”罗黛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扯变形的衣领,深吸一口气,用一种看破红尘的语气说:“行吧,这件衣服我只穿了三个小时,我会永远记得它的。”
楚屿冲到紫粉色头发的姑娘面前,双手叉腰,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通红。她的头发还炸着,一缕碎发粘在嘴角,她“呼”地吹开,然后瞪着对方。
“你家猫。”
“我知道,对不起——”
“它跑到我家了。”
“我看出来了,真的很抱歉——”
“它跑到我脚边了!离我的脚不到十厘米!我的脚!长在我身上的那个!”
紫粉色头发的姑娘眨了眨眼,歪了一下头,紫粉渐变的刘海微微晃动。她看了看楚屿,又看了看自己怀里被黎欢抱着的猫,说了一句让全场陷入寂静的话。
“它又不咬人。”
空气凝固了。
沈香沅手里的漏勺停在半空中,鸭肠还在漏勺上滴答滴答地往下滴油。她感觉有一股无形的电流从门口炸开,炸得她后脑勺的头发都飘了起来。
楚屿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又张开,那个表情像是被一道数学题难住了——不是题太难,而是题太蠢了。
“你说什么?”楚屿的声音压低了,低到了一种危险的、火山喷发前的地面微微震动的程度。
“我说它又不咬人,”紫粉色头发的姑娘——沈香沅这时候想起来了,她认识这个人,1105的石晗帆,宠物店老板——语气坦然得好像在做天气预报,“奶酪打过疫苗的,也不抓人,它就是好奇,闻闻你而已,你不用这么大反应吧?”
“闻闻我?”楚屿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三度,“它刚才差点——”
“差点做什么了?”石晗帆歪着头,一脸真诚的困惑,“它碰到你了吗?咬你了吗?抓你了吗?”
楚屿张了张嘴。
“没有吧?”石晗帆继续说,“它就是路过而已,你这么大反应,它都被你吓到了。”
“被我吓到?!”楚屿指着自己,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我被它吓得差点从凳子上飞到天花板上去你跟我说它被我吓到了?!”
“你看你声音这么大,”石晗帆指了指楚屿的手,“你这样会吓到它的,它胆子很小的。”
被黎欢抱在怀里的奶酪打了个哈欠,露出满口尖利的牙齿。
黎欢低头看了看奶酪的牙齿,又看了看正在吵架的两个人,选择沉默。
“它胆子小?!”楚屿的音量已经到了可以参加音乐剧演出的级别,“它胆子小它敢随便闯进别人家?它胆子小它敢在陌生人面前翻肚皮?你对‘胆子小’这个词的定义是不是需要重新查一下字典?”
“它就是散步走错了门——”
“散步?散步?在十一楼散步?你家猫的日常活动范围是不是包括了整栋大楼的每一户人家?它是不是还有一个专门的巡楼排班表?”
石晗帆被噎了一下,紫粉色的马尾在身后晃了晃。
“你这人怎么这么较真啊?”她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委屈和一丝不爽,“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样?我总不能把猫扔了吧?”
“谁让你扔猫了?”楚屿的声音又拔高了,“我就让你管好你的猫!别让它随便往别人家里跑!”
“它又不是故意的!它就是一只猫!你跟一只猫讲道理?”
“我没有跟猫讲道理!我在跟你讲道理!你是猫的主人,你负全责!”
“我负了啊!我道歉了啊!”
“你那个道歉的态度跟‘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不走心!你根本就不是真心觉得抱歉!你觉得我怕猫是我自己的问题对不对?”
石晗帆没有回答。
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楚屿看到了这个沉默,她的眼眶又红了——不是要哭,是气的,气得要死,气得她觉得自己的血压已经可以驱动一台发动机了。
“你看!”楚屿指着石晗帆,转头对沈香沅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法官大人你看到了吧”的控诉,“她就是觉得是我的问题!她觉得我怕猫是我不正常!沈香沅你评评理,这栋楼是不是有一条隐形规定说所有人都必须喜欢猫?我签合同的时候怎么没看到这一条?”
沈香沅张了张嘴。
“还有,”楚屿又转回去对着石晗帆,“你说‘它又不咬人’,这句话的逻辑你想过没有?不咬人就可以为所欲为吗?那一个不打人的人是不是可以随便进你家?一个不骂人的人是不是可以随便翻你东西?你好好想想,你回去躺床上的时候想,我不着急。”
石晗帆的眉头皱起来了,紫粉色的头发似乎更鲜艳了——沈香沅不确定是不是光线问题,但总之看起来更鲜艳了。
“你是在给我上课吗?”石晗帆的声音也拔高了,“你是老师吗?你这么喜欢教育人?”
“我本来就是老师!我是数学老师!我每天都在教育人!这是我的职业!”
“那你教数学就好好教数学,别教我做人!”
“我没教你做人!我在教你做猫的主人!”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脸凑得越来越近,近到沈香沅觉得下一秒两个人就要开始互相薅头发了。紫粉色和雾霾蓝色在灯光下交相辉映,画面其实挺好看的,如果忽略掉她们脸上那种“我恨不得用眼神杀死你”的表情的话。
“你的猫擅自闯入我的住所,根据相关——”
“你还给我搬出相关来了?你是要起诉我吗?”
“如果必要的话,我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你起诉吧,我等着,我倒要看看法官会不会因为一只猫判我死刑!”
“谁说要判你死刑了?!你能不能不要夸张!”
“你才夸张!你从凳子上跳到天花板上你不夸张!”
“我没有跳到天花板上!我只是站在凳子上!”
“你还抓了两个人的头发和衣服!你怎么不说这个!”
“那是因为我怕猫!那是应激反应!”
“应激反应抓别人头发?你这个应激反应还挺会选目标的!”
“你——!”
“你——!”
两个人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震得走廊尽头的声控灯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