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世》七月风微凉

9、礼物 交朋友哪有

　　靠得越近，了解越多，暮天寒就越觉得这一行人深不可测。

　　在启程之初，他们就给了她又一个颠覆认知的震撼。

　　他们取出了一架自带空间扩展“云驹”。

　　所谓云驹并不是马，而是一辆车，准确来说是车型法器。与马车相比，云驹依靠特制的灵力结晶驱动，特点是稳定舒适，可以让乘坐者在车厢内控制驾驶，传统马车的所有不足它都没有，唯一缺点就是贵。但是作为法器，按理来说它能作为座驾替代马车已是极限，暮天寒完全无法理解，到底是怎么把空间扩展术这么复杂的东西铭刻到上面的。

　　与储物袋不同，储物袋是将一个小型的独立空间放进袋子里，袋子本质上只是一个“门”，这也是储物袋里放不了活物的原因，那个术法级别高，但不复杂。而这辆云驹不一样，它是直接在已有的空间上进行扩展，强行将车厢内部扩大了几倍，证据就是它仍与外界联通，透过车窗，可以看到车外景象，只是车外无法反向看到车内。这个术法可谓级别又高、又复杂，完全不符合法器运转的要求，可是它就是成功的以一种完美又细致的方式烙在了云驹上，正常运作着。

　　本以为莫宁午与霍青涯做给她的玉笛就已经够极限了，没想到还有更离谱的。

　　暮天寒小心的用灵力反复探查，最终才完全确定这确实是法器，铭刻了复杂术法的法器，而这原本是不可共存的东西。若不是条件不允许，她都想把这玩意儿带去给莫爷爷做研究了。

　　见她盯着车壁不放，洛夏璃凑过来开口道：“小寒，你对这个云驹感兴趣？”说起来自从听到莫宁午这么唤暮天寒，她便有样学样的改了口，并且顺带带跑偏了她姐姐洛弥鸢。

　　“…………”

　　这时问太多会不会显得别有所图？

　　暮天寒还在思量，洛夏璃便主动给她介绍：“这个也是阿泽做的，花了他很多功夫呢，至今也就这么一架。”说起这个，她脸上又出现了那种骄傲的神情：“我是不是没和你说过，墨泽，他是我和阿旻的发小，我们三个里只有他对炼器有研究，可厉害了！”

　　确实厉害，而且看她这神色，两人估计不止是“发小”。

　　暮天寒觉得她这副样子并不陌生，福至心灵：“那个特别的储物袋是不是也是他的手笔？”

　　“是啊，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说着洛夏璃眼中泛出期待的光：“等他出关，一定会第一时间来找我们的。”

　　对此，暮天寒只当她是又一次客套，并不在意，缓缓收回了目光。

　　他们的第一站是清晏城，离落桐镇最近的一座城池。

　　小时候暮天寒就是在这城中学的跳舞吹笛，半月一次，霍青涯会带她到乐坊去。

　　不过清晏城毕竟已经靠近大珩边境，并不是一座大城。所以能在这里找到灵药的概率不高。

　　事实上在遍寻城中拍卖行与交易所，甚至黑市后，他们确实一无所获，无论是灵药还是苍屏山。

　　虽然对这个结果早有预计，但走出交易所大门的时候，暮天寒还是有点失落。

　　她轻微的摇了摇头，把这点不宁的心绪压下去。

　　而既然这里没有他们想要的，几人也就马不停蹄的离开了。

　　大珩与巫族的边境地带地广人稀，清晏城与下一座城池隔的远，即使云驹速度快，他们也没能到达下一处村镇，只能在官道边上停下来露宿一晚。

　　不过云驹内部扩展后的空间很大，几乎可以算是一个移动的小房子，中间加几道帘子阻隔便可看作不同房间，条件已经算是非常好了。

　　况且有洛夏璃和洛弥鸢在，吃食也不是问题。

　　于是护卫的工作交给了叶家兄弟，洛家姐妹支起了露天的小锅，而暮天寒，她主动要求帮忙生火。

　　不然只有她一人闲在一旁什么也不干，实在太尴尬了。

　　暮天寒支着脑袋，心不在焉的控制着火焰，洛家姐妹去布置桌椅碗筷了，此时只需要她守着这口锅，保证火力维持不变即可。

　　于她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小锅里有“咕嘟咕嘟”的细碎声响，白气从锅盖的小孔中冒出，带着浓郁的肉香。

　　据说烧的是炖牛肉。

　　正在她出神的时候，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

　　回过头，发现是本该和洛弥鸢一道准备餐具的洛夏璃。

　　“……”

　　要不说术士打不过武者呢，但凡不开精神力感知，她完全察觉不到他们任何一个人的靠近。

　　暮天寒垂下眼掩去眸中暗色。看来有必要时刻放出精神力，睡觉的时候“归梦谣”的使用也要做限制。

　　洛夏璃并未发现她的思绪，自顾自的在她旁边坐下：“那边准备的差不多了，我就过来陪陪你。”

　　暮天寒转过头，发现她鬓边多了一支发钗，像一只展翅的小银蝶停在她发上。蝶翼似乎镶嵌了螺钿，在火焰的映照中溢出彩色的流光，衬着下方细细的缠枝纹。

　　注意到她的目光，洛夏璃嫣然一笑：“好看吗？”

　　暮天寒客观评价：“好看。”洛夏璃的容貌已经足够艳丽，若再加上繁复的饰品，只有配上同样华贵的正装才能压的住，否则只会让整体气质割裂，沦于艳俗。这样轻盈灵动的小饰品搭现在的她正好。

　　洛夏璃一听心情更好：“这是我在街边小铺买到的，摆摊的大爷手艺很不错。”

　　说着，她递过来一物——

　　“给你，我也为你买了一个。”她眨眨眼，调皮的说：“没有给姐姐的份，她的首饰还是把机会留给姐夫的好。”

　　她掌心躺着一支温润的青玉簪，没有太多的雕花，只在簪尾刻了一抹流云的弧度。

　　“我买钗子的时候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她微笑着说：“我知你不喜受人瞩目，就挑了这支简单的，你的木簪和发带都有些旧了。”

　　确实用的上，但暮天寒凝着她的手心，并没有接过来。

　　“嗯？怎么了，不喜欢？”洛夏璃歪头。

　　“……你不必如此。”沉默了一会儿，暮天寒轻声说：“先前说好，交易达成后我们便已两清，你们不再欠我什么，所以你不用……”

　　继续报那个所谓的恩。

　　洛夏璃刚开始甚至没有听懂，反应过来后，她慢慢睁大眼，脸上笑容褪去。半晌，她阖了眼，缓缓叹出一口气，无奈又无语——

　　“……你在说什么呀。”

　　她语气里没有气恼，反倒是带了笑音：“我若要报恩，就用这么个簪子？那也太寒碜了。”

　　这次换暮天寒愣住。

　　“我不是在报恩，也不是为了讨好，就只是看到了就给你带一份。”此时此刻洛夏璃仿佛泛着暖光，眸色温和而包容：“硬要说的话……应是想和你做朋友吧。”

　　暮天寒盯着眼前的女子，仿佛第一天认识她一样认真。

　　洛夏璃也不催促，只是笑着，等着。

　　而后暮天寒垂下眼，看着她的手心，一支简单的、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玉簪。

　　凝视半晌，她缓缓的，伸手抓住。

　　“谢谢。”低低的声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局促。

　　“嗯嗯！等去了下一个城镇，我们可以再去看看发带。”洛夏璃的语调重新欢快了起来，她一瞬间又被朝气填满。

　　暮天寒抚弄着手里的玉簪，觉得这个时候不该出声扫兴，可是她又实在、实在太想知道了，于是最终，她斟酌着开口：“那个……洛……”她抿抿唇，还是选择临时换了称谓：“……小夏，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嗯？什么为什么？”洛夏璃不明所以。

　　“为什么突然说……要交友。”

　　她与洛夏璃是性格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为什么洛夏璃会想与她交友。

　　洛夏璃看着她，眼中的无奈又浮了出来，深吸一口气，她耸耸肩，一把揽过暮天寒——

　　“所以我就说你想的太多，交朋友哪有那么多理由，我喜欢，我高兴，足够了！而且你看——”

　　洛夏璃显然是知道她在疑惑什么，暮天寒顺着她的手看过去，是在不远处警戒的叶逍旻。

　　叶逍旻似有所感，回过头来看到她们俩，挑了下眉就将头转了回去，似乎兴趣缺缺，不想搭理洛夏璃。

　　“……这货我不是照样忍了这么多年。”她玩笑似的冲叶逍旻的背影挥挥拳头，“阿泽说过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朋友不是看合不合得来，是看愿不愿意陪着。”说着她想起了什么，拍拍她的肩膀：“我觉得小夏这个称呼不错，大多数家人唤我小璃，就只有叶逍旻那家伙叫夏璃，也只有阿泽用的阿璃，现在你是第三个特殊的啦！”

　　知晓她是想调动气氛，暮天寒轻合眼帘，睫毛微颤，无声笑了。

　　但该讲的还是要讲。

　　“谢谢你，还有，之前……”

　　我很抱歉。

　　洛夏璃听懂了，于是笑容更加灿烂：

　　“好说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