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世》七月风微凉

2、探寻 他没有阻止

　　不知道是暮天寒的“保险措施”被对方察觉了，还是这人本来就是个老实人，至少到目前为止，叶逍旻没有任何恶意举动。

　　暮天寒并不觉得是后者，他刚醒来时的表现不符合老实人的标准。

　　她眼见着这人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恢复，起身、行走、活动，所用时间比寻常人快上十数倍不止，这种不正常几乎每隔几天就要刷新暮天寒的认知，然而即使不正常到这种地步，她居然愣是什么也研究不出来。无论从他身上取下任何东西，只要脱离了这个人，就是再普通不过。

　　实在太过诡异了。

　　如果说一开始捡回他是出于好奇，后来留下他更多是无奈，那么时至今日，暮天寒心里已然只剩下警惕。她越来越清晰的认识到这不是她能处理的对象，哪怕做了保险，在这样的体质面前怕也是作用不大。

　　叶逍旻来此已有一个月，这么长时间过去，那些追杀者总算是学会了“放弃”二字的写法，陆续撤离深山。按理来说，他们走了暮天寒就可以赶人了，但考虑到叶逍旻存在翻脸的可能性，她最后还是决定送佛送到西。

　　从断掉的骨头重新连接好并且没有任何后遗症的情况看，她不怀疑这人是否挥的动剑。

　　肯定挥的动。

　　现在就希望他赶紧养好伤然后滚蛋。

　　******

　　正午，暮天寒像往常一样去偏院送饭，此时叶逍旻正坐在屋檐下，看着院墙另一侧的参天巨树若有所思，也不知他已经看了多久。

　　听见开门声，他转了视线，对进门的暮天寒微微颔首，权当打了招呼。

　　他究竟已经窥探到多少信息了呢？

　　暮天寒明白，升起警惕之心的绝不会只有她一个。正如她眼中的叶逍旻充满异常，叶逍旻看她大概同样是满满古怪。

　　而目前比较乐观的是，他对这一切都没有表现出探究的欲望，这么多天过去，这人连话都很少说，除了名姓，他们没有交换过任何其它信息。

　　既然对方的态度也是不想节外生枝，暮天寒自然是乐见其成。

　　原以为今日也会同之前一样平静度过，可就在暮天寒放下药汤与食物准备离开时，叶逍旻忽然叫住了她。

　　“姑娘今日可是要出门？”

　　他怎么知道的？

　　暮天寒微眯了下眼，沉默着回望。

　　叶逍旻冲着饭菜抬了抬下巴：“你今天比以往来的更早，衣物也略有不同，像是出远门的装束。”

　　“嗯，家里盐用完了，需要再去买一些。”

　　闻言叶逍旻倒是挑了挑眉，这一个月来除了头几天他身体所限只能喝药粥，其余时间暮天寒给他的都是正常饭菜。以他的眼光来看，面前女子做饭的手艺很一般，火候方面倒是无可挑剔，但调味料的把控略灾难，烧什么都只能烧出咸味，仿佛油盐酱醋里她只会放盐，只要用咸味盖过去，其他瑕疵都可以糊弄。

　　就这个烹饪风格，盐用的快正常。

　　他姑且信了这个理由，旋即提出：“在下可否同行？”

　　暮天寒的眼眸亮了几丝，语气里透出隐约的期待：“阁下这是准备离开了？自然可以。”

　　“恐怕要让姑娘失望了，我眼下的状态还不到能离开的程度。”叶逍旻无视了她明晃晃的赶人态度，微笑着说：“但已经可以让我多了解自己的处境了。”

　　看来没有探究欲是假，没有绝对把握才是真。

　　而现在他既然提了出来，留给暮天寒拒绝的余地就不多。

　　两人无声对视了数秒，暮天寒忽而理解了对方的想法——虽然不打算和她起冲突，但叶逍旻并不打算真就将所有的异常当不存在，他没有阻止她进行的那些研究，于是现在索要一个对等的探查途径。至于能知晓多少，是探寻者自己的事情。

　　这并不是一个多过分的要求。

　　于是她认可了，“可以，但要给你换个样貌。”

　　******

　　这还是叶逍旻这一个月来第一次进入主院。

　　主院的占地面积明显大了很多，分了好几间屋，院中空地上是那棵存在感极强的树，除此之外就只剩一口井，其它地方都用青石板铺的严严实实，显得格外空旷。

　　叶逍旻跟着暮天寒走进右手边的屋子，发现这应该是间药房，进门就是煎药的小炉，往里看则是一排排药柜。暮天寒给叶逍旻找了把椅子示意他不要乱跑，自己转去了药柜后面。

　　叶逍旻打量着这间药房，药柜的数量比他想像的要多，而且与寻常医馆不同的是，抽屉明显大不少，一眼看去竟然还挺气派。但和药柜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门口煎药的小炉只能用简陋来形容，只有一个也就罢了，药罐和炉身的大小甚至有点不匹配。更奇怪的是药炉旁边的墙上挂着锅铲，锅铲下方是个矮柜，上边放着几个小瓶，然后旁边还有袋米。

　　于是叶逍旻很自然的猜那是油盐酱醋和碗柜。

　　正在观赏对方把厨房并入药房的操作，暮天寒就拿着一个木匣走了过来，木匣的铜锁锈迹斑斑，可见有段时间没用过了。直接暴力打开匣子后，里面是面具和一些乔装用品。

　　“你自己会用么？我很长时间没给人易过容了。”暮天寒边翻弄着匣子里的东西边问。

　　“略微会一些。”

　　“哦，那你自己来吧，我去收拾一下要带的东西。”听到他会，也不管会多少，暮天寒直接就放手不理了，出门前丢下一句：“易好了过来找我，出门右前方那间就是。”

　　只是暮天寒没想到叶逍旻嘴里的“略微”并不是谦词，等他完成易容来敲门的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他没有去其他几间屋逛逛的念头，因为他猜暮天寒不止锁了那几间房的门，还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所以他站在门口敲门的时候，只敲了一声。

　　确实在用精神力监视的暮天寒：“……”

　　她不觉得叶逍旻从一个药房就能得到什么确定的结论，但怀疑是不需要有把握的。

　　正如这只敲一声的门，如果暮天寒正在监视，那她就会接收到叶逍旻传递的“我已猜到”的信息，反之，这样的试探不会带来任何影响。

　　那么现在抛在暮天寒面前的选择就是，到底是想办法将对方的怀疑遮掩过去，还是干脆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

　　暮天寒背上行囊，开门看到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下意识的端详了一下。

　　虽然叶逍旻这易容等的她快睡着，但成品效果还不错，改换的脸足够平凡，扔在人堆里找都找不出来，正是她想要的效果。她自己的脸，目前就是按照这个标准来伪装的。

　　不过仍有改进空间。

　　她家里的□□没办法改换发色。

　　“稍等。”暮天寒转身回屋。

　　片刻后她拿着一张符咒出来，直接贴在了叶逍旻头上。叶逍旻很配合的保持静止任她动作，符纸贴上时，他隐约可以闻到陈旧纸张特有的气味，可见这符和面具一样，都是旧物件了。

　　“起。”

　　暮天寒指间聚起些许灵力催动符咒，纸上画着的灵纹逐渐化散开，将叶逍旻如墨的发丝改换为深棕色。

　　使用过的空符纸飘落下来，在落地前自燃成了灰烬。

　　暮天寒满意的点头，“可以了。”

　　见她突然就不作任何掩饰的展露手段，叶逍旻眼底闪过一丝浅淡笑意。

　　不过看来他那一个时辰基本是全白费力，明明有更省事的方法。

　　暮天寒一眼看穿他的想法，毫不留情的说：“别想了，刚才的符咒是师父留下的，我没有那多灵力给你再画一张。”

　　“是吗。”叶逍旻笑意不褪，也不知信了没信。

　　真是难搞。

　　暮天寒心中暗叹，正如自己能看出对方的所思所想，她也很难在叶逍旻面前维系谎言。正是认识到这一点，她才决定暴露部分真实，可惜现在看来还忽悠不了对方。

　　她面上没有动静，只淡淡问：“你轻功恢复的如何？”

　　“尚可。”叶逍旻给了个模棱两可答案。

　　“嗯，那你跟上。”暮天寒懒得和他多周旋，多说多错。

　　在出门时，她微微向左让了一步，等了等叶逍旻。在他的视野盲区里，暮天寒指间飞快凝聚了一道符文，眨眼间附上了对方的衣摆，然后消失无形。

　　等会儿这人跟的上便罢，跟丢了血赚，反正刚给他画了道储物符，解药已经放在里面给他了，算是仁至义尽。

　　最好就此一别两宽，各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