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收获 同类该成为 ...

  •   “啊,那些捕快吗?都是朝廷派来协助调查的。”

      这场时疫实在死了太多的人,所以周家家主那一卦不止告知了所有术法世家,他还同时给武林各门派与大珩朝廷送去了消息。

      然而调查真相重要,为疫病收尾也很重要,病死的人需要焚烧、下葬,赈灾的物资需要运输,各地水源需要清理看护……这段日子以来修士们几乎都为接踵而至的委托焦头烂额。为了让术士们腾出手去追踪鼠族,武林门派自愿担下了剩余的收尾工作,只要求皇甫家留下为他们提供净化水质的符咒,所以今天的会议皇甫家并不参与。而朝廷亦有维持秩序的重任,抽不出多少人手。

      最终能赶来的额外帮助,就只是到场的这些捕快而已。

      “不过朝廷这次派来的都是在京城任职的精英。”盛知白神神秘秘的说:“听说还有一位顶级密探,本来在调查其它案子的,是皇帝强行命令他中止手头事务,转来协助这边的。看!那边主座旁边的空位听说就是给他留的。”他伸手指向更靠近中间的方向。

      在主办者上官家和天师一脉顾家中间确实留了一个单独的席位,无论从方位安排还是席上布置,都能看出对即将到来之人的重视。

      原来那是留给密探的么。

      “知白师兄,你是怎么知道的?”盛瑾怀觉得知白师兄对这些小道消息好像特别灵通,不由问:“你都是从哪听来的啊?”

      “这、这你就别管了。”盛知白结巴着扭开脸,旋即又飞快抬头看了下盛承宗和陈芸,发现二倍长辈正有些戏谑的看着他,他顿时怂了,双手合十祈求道:“家、家主,二长老,可千万千万别告诉我师父啊!”

      这可能是做弟子的通用烦恼吧,要是被师父知道了,定要训斥他不务正业,然后狠狠加训。

      陈芸乐出了声:“行行行,肯定不打你小子小报告。你继续说,我活到这岁数也没见过朝廷密探呢。”

      “嘿嘿。”盛知白挠了挠头,得到保证的他又恢复了那故作高深的语调:“二长老对朝延的密探不了解也正常,据说他们平日里隐姓埋名,而且个个都精通易容,千人千面隐于暗处,只为处理那些难以攻克的大案要案。说不定哪天在大街上与你擦身而过的就是密探,但大家都不知道他的身份罢了。只有在收网的时候,他才会拿出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令牌,指挥衙门里的捕快配合自己抓捕罪犯。”

      盛知白嘴里的故事总带着浮夸的色彩,但里头又总有些令人在意的细节。

      比如。

      “知白兄,只靠一块令牌,就能随意指挥衙门的捕快?”叶逍旻表现出疑惑:“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盛知白大手一挥,一副“你且听我慢慢道来”的派头,继续说:“当然光有令牌是不够的,令牌只是身份证明,还需搭配上查案之初由帝王亲自书写的手谕,才能调的动人。”

      令牌证明密探的身份,手谕证明大案的存在,两相结合,互为保险,互为牵制。

      然而即使受到限制,这个令牌,必要时仍可以成为很不错的搅混水工具。

      暮天寒看着叶逍旻的侧脸,有点明白他在打什么主意了。

      只是,不是很好操作。

      火中取栗,需待时机。

      “专门处理大案要案啊……一定很厉害,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暮天寒努力的融入话题,声音却慢慢低了下去,最终抿了抿唇,低垂的眼睑流过失落的暗光,仿佛连那双浅色的眸子都黯淡了些许:“真厉害啊,要是我也这么厉害就好了。”

      这样就不会被上官家如此轻视,随意支使了吧。

      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盛瑾怀立刻安慰:“暮师妹不能这么想,天底下有几个人能当上密探啊!再说了天生我材必有用,师妹你主动前来,想必是有心为时疫一事出力,有这份心已经很难得了!”

      他不安慰还好,一安慰,暮师妹的脸一下涨红了,张了张嘴一句话说不出,不一会儿红色便扩散到了眼眶。

      看着委屈极了。

      盛瑾怀呆住,顿时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师妹?”

      暮师妹红着眼睛,把脸埋到了叶逍旻肩膀上。

      叶逍旻环往她,笑的很尴尬,但还是不得不出声解释:“咳……瑾怀兄真是,抬举我们了。我们几人实力低微微,学了这么多年才勉强入道,在门内无人在意,才干脆结伴出来……”

      一番自揭伤疤的话一下让气氛落了下去。

      “抱、抱歉,我不知道、不是有意的!”盛瑾怀连忙摇手,然后小心翼翼的问:“那叶兄你们此次来是……”

      叶逍旻笑容更加尴尬,声音都紧巴了几分:“就、说来可笑,只是误入。”

      “误入?”盛知白凑近,重新加入话题:“误入怎么会误入到这儿?你们出门游历没带地图吗?”

      弟子出游都可以从师门领地图,修士专用的那种,既是让他们保护自己,也是避免他们到处乱闯得罪人给师门惹祸,就算再怎么不受重视,一份地图总是不少的。

      没想到他一问,叶逍旻的脸也红了起来,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

      见他这反应,两人更好奇了,凑的更近了些。

      最终叶逍旻实在扛不住两人的灼灼目光,只得破罐子破摔,自暴自弃的坦白:“此事确实,有点……”

      他解释道他们一行人离开师门时是带了地图的,所以后来暮天寒加入他们的时候也没再从云岫领。结果去年遇到了一场庙会,当时他和暮天寒刚刚互通心意,得意忘形之下叶逍旻带着心上人脱离了其它三人约会去了。没成想二人世界没过多久就遭了扒手,他的储物袋被偷了,而且偷的人明显实力不俗,他们也没能奈把东西寻回来。幸运的是他的储物袋里东西不多,贵重财物都是由大哥和嫂子收着,不幸的是他当初为了向大哥逞能自告奋勇规划行程,所以地图在储物袋里面。

      “……事情发生之后我实在没好意思告诉大哥,就直拖到了现在。”

      叶逍旻捂着脸,语气里透出丢人丢到家的心如死灰。

      对于这么一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范例,盛瑾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还好自家师兄给了他一肘子他才没再给叶逍旻加上一根稻草。

      “咳咳、叶兄你也别太在意,扒手嘛,又不是你故意弄丢的地图。年轻人,正常,正常。”盛知白打圆场。

      然后就看到叶逍旻看了他们一眼,眼中分明写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忍笑”。

      唉,这位叶兄弟看着也是个不满双十的少年人,好面子嘛,再正常不过。人已经因为这事吃大亏了,他们还在这给人脆弱的心雪上加霜,实在太不应该了,盛知白这么想着。

      ……不应该归不应该,脸上笑意越来越憋不住也是真的。

      于是在看到叶逍旻越来越红的脸和越低越下的头之后,盛知白捡回了点良心:“抱歉叶兄,要不这样,我们送你份地图,这样你也好出去应付你大哥。”

      “嗯?”叶逍旻瞬间抬头。

      盛知白说着已经拿了份地图递过来,这东西在正经的江湖修士手里反倒不是什么稀罕货,所以他给的很随意:“拿着,回头你们再编个别的理由把这次误入事件糊弄过去就行了!”

      “可以吗?”暮天寒有点不好意思。

      盛瑾怀一把抓住地图塞她手里:“有什么不可以的,本来你从云岫出发的时候就该有一份的,拿着!”

      暮天寒这才收下,将地图放进随身的储物袋里,笑容很好看:“谢谢二位师兄。”

      有这份地图,好歹今天有一个保底的收获了。

      美人展颜微笑总是赏心悦目,令人心情畅快的,盛瑾怀骄傲的抬起下巴:“不客气!”

      说得像是地图是他掏出的来的一样。

      盛知白刚想吐嘈他,转头间却被其它东西吸引注意:“诶,顾家的人来了!”

      天师顾家,以降妖除魔为几任,人族对抗妖族的最强力量。虽然顾家对妖族特化的术法在两族休战的今天早已不复人妖大战年代的鼎盛,但无人质疑它不可替代的特殊性,只要妖族还存在,天师一脉就注定屹立不倒。

      正如此时此刻,虽然会议是由上官家主持,但毫无疑问,他们才是今天所有世家的核心。

      盛瑾怀一边向顾家人投去注目礼,一边问他师兄:“顾家应该是最后到的了吧,师兄们,我们是不是该撤了?我不想等一会儿开阵了再出去。”

      “嗯?”叶逍旻疑惑:“什么阵?”

      “就是屏蔽窥探的阵啊,等会儿人来齐了,我们这些小辈就该退下了。我们还是早点动身吧,叶兄你不知道,这种屏蔽外界感知的阵法启动的时候会对精神产生一定冲击,就像有人在脑子里打了你一拳一样,那滋味……不要不要!”盛瑾怀光想想都摇头。

      “可是……”暮天寒却在这时弱弱的说:“那位密探还没到。”

      对啊!密探还没看到呢!

      一行人的表情顿时变得很纠结。

      “想看的话,就留下来等一等。”盛承宗闭着眼,状似无异的说了一句。

      几个小辈面面相阙。

      最后还是等了,毕竟走慢了挨一拳就挨一拳,密探错过了就没机会了。

      于是其它世家小辈都逐步退出去了,他们几人还紧紧盯着门口。

      终于,密探“千呼万唤始出来”。

      那是一个黑衣的中年男子,面容甚是普通,进门的时候还打着哈欠,从眼睛里的红血丝和眼下的乌青来看,他确实是被临时调来的。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好入庄,他把那块代表密探的令牌挂在腰间,不过明显他平日很少这么将东西明晃晃挂出来,绳子系的不怎么熟练,松松垮垮的。

      人见识到了,盛家小辈自然是急吼吼的要走人。

      然而他们还是晚了一点,还没出门,阵法便启动了。

      无形的涟漪荡漾开,冲击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修士修为越高,精神便越是强韧,以精神力见长的术士更是如此。

      所以对于各家家主来说,这道涟漪的影响微乎其微;对于盛家伴行的青年高手来说,他们挨了这一下,但能够生抗下来,年纪尚小的盛谨怀皱着眉甩了甩头;对于密探来说,虽然精神力不如同境界术士,但武功高强的他,也只恍惚了一下。

      而就在他恍惚的这一下,一个年轻人摇摇晃晃的摔倒在他身边,很显然是被震晕乎了。

      就像每一个倒地的人都会下意识寻找抓手,好巧不巧,这个年轻人一把抓到了他的令牌。于是本就松垮的系绳被拽散,令牌跟着他一起落地。

      摔在了跪坐在地的女子手边。

      这两人原是跟在盛家小辈的队伍中,明显是承受不住开阵的冲击,相继跌倒。

      少女术士的情况相对好一些,她一只手扶着额头,清醒些后就看见了另一只手边的令牌。那一瞬间的神色有些迷茫,直到抬头看到密探,脸一下就白了。

      她急忙抓起令牌,双手捧起,连连道歉。在交还了东西之后,又立刻扶起身边略微缓过来的年轻武者,脚步还有些虚浮的退了出去。

      密探本能的仔细检查了一下令牌,并没有什么异样。

      于是,他并没有将这小插曲放在心上。

      ******

      “再见!叶兄弟,暮师妹,一路顺风!”

      天阙山庄另一侧入口处,盛瑾怀挥手同他们道别。

      从议事厅中退出后,盛瑾怀与盛知白好人做到底,主动提出送他们出庄。有他们二人同行,离开的过程非常顺利。

      暮天寒躬身以礼作别,看着他二人转身重新往山顶去,直到消失在视野里。

      以精神力确认周围没有其它人之后,她长长的叹了口气。

      总算是结束了。

      再次汇合的几人也终于可以交换一下双方的情报。

      “小寒,你还好吧。”洛弥鸢看暮天寒有些疲惫,关切道。

      暮天寒摇摇头:“我没事,弥鸢姐。”她只是听了很多师父过去的事,当时无法做出任何反应,此刻内心的波涛才被允许翻腾,然后后知后觉得体会到压制它消耗的精力。

      但她一时很难把这么复杂的感受描述出来,所以最后,也就只是无奈的笑笑,转移了话题:“我们拿到各门各家的地图了,往后应该不会再出见类似的情况。”

      知晓她性格如此,洛弥鸢也并不追问。而洛夏璃更是直接挽住她,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我们这边也收获,时疫的爆发源有两处,一处就在澜津城,而另一处在合朔城。”

      刚好在水路与陆路的枢纽,难怪周家家主要算那一卦。

      “不过这真的是鼠族干的吗?总觉得有点不太对。”洛夏璃直觉有异。

      暮天寒的关注点倒不在这上面:“那之后要尽量避开这两处了。”

      这两座城定是各世家重点排查对象,能避则避吧。

      见她这态度,洛夏璃也关心起另一件事:“进去之后还有人为难你么?”虽然他们现在顺利离开说明暮天寒没有暴露,但在这过程中遇到的棘手分子也是将来需要留意的对象。

      暮天寒回忆了一下:“直接发难的就只有之前遇到的上官睿,不过他应该是探不出什么。”

      “嗯?他实力如何?”上官睿只短暂的用精神试探,对精神力不敏感的洛夏璃没办法反向探到对方实力,不过作为上官家年轻一辈的大师兄,水平应该不差吧。

      不料暮天寒淡淡评价:“一般。”

      “啊?”洛夏璃歪头,不至于吧,上官家的大师兄就这?然后她盯着暮天寒看了一会儿,直到对方疑惑回看。

      风拂起她脸颊边的碎发,她随手撩到了耳后。

      洛夏璃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呃……小寒,你的评判标准是?”

      暮天寒更加疑惑,莫名其妙的侻:“自然是我师父。”

      “…………”

      这标准是不是太高了点!

      洛夏璃无语:“那按这个标准,你自己呢?”

      暮天寒斟酌片刻,还是很平静的说:“尚可,但还不够。”

      十五岁的暮天寒可以在境界上和二十五岁的霍青涯掰掰手腕,但必然逊色于三十五岁的霍青涯,更别说再往后。

      “……你以后可千万别拿这个标准去对待徒弟,否则做你徒弟也太可怜了。”洛夏璃搭着她,就像是真的在为某个可能存在的孩子表同情一样,浮夸的怜悯道:“怕不是一辈子也没法让你满意。”

      暮天寒对于她的逗弄只笑了笑,不以为然:“再说吧,我未出师,不能收徒。”

      “啊?”洛夏璃讶异,暮天寒这个水平还不算出师么?而且她师父不是已经过世了?她没忍住问:“那怎样才算出师?”

      “师父留了课题。”暮天寒看着前方,顿了顿:“完成真正的无定决。”

      现在的无定决并不是霍青涯眼中的“成品”,它仍是切换功法,并没有真的颠覆“术为功法所限”的本质,暮天寒是无法同时使用两种术法的,必须一种施法结束,才能切换另一种。而这并不是霍青涯想要的自由感知、自由调用、自由合成。

      然而在完成了无定决之后,霍青涯清晰的认识到了自己的极限,他已在这个方向上走到了属于他的尽头,此生再难向前。于是他把未意的理想留给了暮天寒,这个天赋胜过自己的弟子,有朝一日制作出真正的“完整功法”,便是她的出师课题。

      听完,洛夏璃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你师父……还真是……不客气啊。”

      疯狂、纯粹、不留后路的天才。

      看她这心疼的模样,暮天寒摆摆手:“好啦,不要这么有压力,我都不在意。大不了就是不收徒了,我本来就不喜欢。”

      洛夏璃深吸一口气,狠狠拍她,语重心长:“你最好真是这么想。”

      暮天寒笑而不语。

      落后他们几步,叶逸宸问叶逍旻:“阿旻,你在想什么?”

      自离开山庄,叶逍旻就在把玩着手中的一张符纸,没有参与到情报的交换中去,这不像他。

      “没什么,哥,别担心。”

      叶逍旻笑了,很放松。

      这张符纸是刚才错身而过时,暮天寒塞给他的。

      里面记录着那块令牌上的花纹。

      大阵启动的时刻,他假借摔倒,记下令牌的材质大小;而在抓起令牌的时刻,暮天寒假借归还,记下了令牌的花纹样式。

      两个瞬间,电光石火,天衣无缝。

      他们总是默契的。

      然而这份默契又只在面对外力时为他们带来收获。

      面对幽蝗时如此;取得悬镜莲时如此;今日火中取栗亦如此。

      归根结底,是因为唯有在面对危险时,两人才不得不放下猜忌。于是叶逍旻也得已放任自己,去享受这份默契带来的轻快。

      是,和暮天寒合作是轻松而愉快的,他早在竹林与之共谋突围时就认识到了,但后来这种愉悦被消磨在了长期同行的不确定性中。

      直到现在,再次被他所承认。

      同类该成为“同伴”。

      叶逍旻如是判断。

      ******

      各世家的会议进行到尾声,陈芸觉得有些累了,听着上官家最后的总结词,她靠上椅背,想养会儿神。

      “小芸,等这次时疫的事情忙完,陪我去一趟云岫吧,就我们两人。”盛承宗忽然轻声说。

      陈芸微微侧头,不明白他的用意:“怎么了,是那个姓暮的小丫头做错什么了,你要找她师父兴师问罪?”

      她还有心情开玩笑。

      然而她看到丈夫苍老面容上难得的严肃,慢慢皱起眉。

      而盛承宗只摇了摇头,示意此地不适合多说,便重新看向了台前。

      在盛瑾怀送给那个孩子地图,她收入储物袋中的那一瞬,他隐约在那袋中,察觉到了故人的气息。

      或许只是错觉吧,毕竟几十年过去,这世上大概只有他,还能对其感到些许熟悉。

      因为自幼相伴,一同入道,无人比他更了解那份灵力。

      来自霍青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